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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落霞同途 以后,就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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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幽冥谷,往西南行三百里,便到了落霞镇。
镇子依着落霞河而生,不算顶繁华,却把边陲之地的鲜活与烟火气揉得恰到好处。
扶泱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披风,走在前头。寻川提着她刚买的两包桂花蜜饯,不疾不徐地跟着,人潮涌来时便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半步,替她挡开人流。
“原以为出了幽冥谷往西南都是荒僻村落,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处歇脚的地方。”扶泱转头道。
寻川的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尖上,声音放柔:“这里是往西南去的必经之路,走商和修士大多在此落脚,日子久了,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扶泱“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捻了捻披风的系带,“以前在天禾镇的时候,总是向往这种热闹的镇子,可惜我们还得赶去西南,不然真想在这多待上几日。”
“不急。”寻川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落霞河的水,漫得无声无息,轻声道,“我们从幽冥谷出来也走了好几日了,正好在这里歇歇脚,西南密林凶险,总要在这里备齐了东西,才能走得稳妥。”
“哎呀,你们俩别总聊这些严肃的!”走在前面的凤小爻突然刹住脚,猛地转过身,兴冲冲地指着街边一栋二层的食肆,“你们闻闻!这酱肉香!还有笋丁的鲜味儿!这家望山楼看着就地道!我早上就啃了两块干饼,现在腹中空空,早被这香气勾得按捺不住了!咱们就在这儿垫垫肚子,歇够了再走呗!”
三人进了望山楼。凤小爻熟门熟路地往靠窗的位子走,沉甸甸的鹿皮钱袋往桌上一放:“小二,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来壶十年陈的青梅酿!”
“师兄出手还是这么阔绰。”扶泱笑着坐下,打趣了一句。
凤小爻扬了扬下巴,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嗨!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凤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别说一顿饭了,就是把这望山楼包下来住半个月,也不过是随手的事。你跟师兄我一起出门,我还能让咱们天衍宗的宝贝疙瘩,亏了嘴不成?”
寻川把蜜饯放在桌角,给扶泱倒了杯温好的大麦茶。扶泱抿了一口茶,正色问道:“对了师兄,西南密林到底凶险在哪些地方?要提前备些什么?”
一提正事,凤小爻立刻收了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跟她细数:“这西南密林,真不是闹着玩的。首先就是瘴气,林子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瘴气浓得化不开,那东西沾着就伤经脉,吸一口就能让修士灵力滞涩,普通人进去,当场就得丢了半条命。”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首先就是瘴气,林子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瘴气浓得化不开,沾着就伤经脉。还有数不清的毒虫猛兽,很多都是外面见不到的异种,咬一口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化了骨头。密林深处还有隐居的氏族部落,极少与外人往来,擅闯领地的几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凤小爻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西南密林已经是中天最边缘,往南是天坤之界,往西离灵坤不过百里。那里鱼龙混杂,散修、逃犯、甚至偷偷越界的妖族都有,乱得很。”
扶泱听得认真,沉吟道:“这么看来,驱瘴的丹药、解毒的药剂、防毒虫的香膏,都要备足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凤小爻拍着胸脯,“别的不敢说,丹药这方面,我门儿清!等吃完饭,我就去街上的药铺,把东西备得齐齐的,保准万无一失!”
三人正说着,店小二已经手脚麻利地端着菜上来了,凤小爻拿起筷子,大堂另一头突然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天衍宗乃是中天首宗,护佑中天万民生灵,什么时候坐视不理了?!”
声音清冽如碎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三人对视一眼,都停下了筷子,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角落桌旁站着一个女子,月白绣玉兰花的宗门法袍,长发用羊脂白玉簪挽得一丝不苟,正是天衍宗玉氏嫡小姐,玉琳琅。
她对面坐着三个彪形大汉,看着像是常年跑商的散修,此刻正一脸不屑地斜睨着她,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们胡说?”为首的大汉嗤笑一声,“最近大半年,凶兽袭村的事一桩接一桩,西边十几个村子都被屠干净了!你们天衍宗管什么了?除了关起门来搞你们那套破规矩,还会干什么?首宗?我看就是个空架子!”
“就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那些凶兽连根拔了?”
“小姑娘家家的,毛都没长齐,就敢替天衍宗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越说越糙,越说越难听。
玉琳琅的脸从红涨成了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越收越紧,“你们懂什么!宗门早已派弟子下山清缴凶兽!只是那些凶兽行踪诡秘,清缴需要时间!你们在这里恶意诋毁天衍宗,就不怕宗门追责吗?”
“追责?”为首的大汉笑得更不屑了,“我们说的是实话!凭什么追责?怎么?天衍宗的弟子,说不过就要动手打人?仗着修为高,就想倚强凌弱?”
“你!”玉琳琅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口直冲头顶,指尖一翻,几道缚灵丝瞬间从指尖溢出,就要朝着那大汉缠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张定灵符不偏不倚地拦在缚灵丝前。
“玉师姐,息怒。”扶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玉琳琅猛地转头,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去,又添了满满的诧异,“扶泱?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几个大汉见玉琳琅真敢动手,瞬间就炸了,指着她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好啊!果然是宗门里出来的大小姐,一点道理都不讲!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这就去坊市把这事宣扬出去,让全天下都看看,天衍宗的弟子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凤小爻立刻快步上前,挡在了玉琳琅身前,对着几个大汉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几位大哥,消消气,都消消气。”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桌的饭钱,还有几位大哥今天所有的花销,都算我的,就当是给几位赔罪,买壶酒喝。”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几个大汉的脸色瞬间就缓和了大半。
凤小爻见他们神色松动,又话锋一转,依旧笑得一脸无害,语气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宗门底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是我们天衍宗玉衡长老的亲孙女,宗门里最宝贝的嫡小姐。我们天衍宗护短是出了名的,真要是把她惹急了,别说我拦不住,就是几位大哥,怕是也兜不住,对吧?不过是几句口角之争,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是不是这个理?”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忌惮,一听是天衍宗的玉氏,他们几个散修,哪里敢真的得罪。
为首的大汉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银子,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在这位小兄弟的面子上,我们不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了!走!”
说着,几人转身就出了食肆。
扶泱走过去,轻轻拉了拉玉琳琅的衣袖,温声道:“玉师姐,别站在这儿了,跟我们坐吧。”
玉琳琅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周围食客投来的好奇目光,脸上有点挂不住,最终还是别扭地点了点头。
几人依次坐下,凤小爻先给自己倒了杯青梅酿,一饮而尽,看着玉琳琅,忍不住开口:“我说玉大小姐,你可以啊,一个人就敢跑出来,还敢在食肆里跟人动手?你就不怕他们人多,一拥而上把你围了?”
“他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我还不放在眼里。”玉琳琅抬了抬下巴,一脸骄矜,又瞪向扶泱,“倒是你,扶泱,刚才为什么拦着我?要不是你出手,我早就教训他们了,哪里用得着他在这里多费口舌。”
“玉师姐,这里不是宗门。”扶泱语气温和却字字认真,“在宗门大家凡事都让着你。可出了宗门,市井之中,不是光靠动手就能解决问题的。你今天真要是伤了人,传出去,平白给宗门招了非议。”
玉琳琅被她说得一噎,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她自小在宗门里顺风顺水,哪里懂这些市井里的弯弯绕绕,刚才被人挤兑得急了,只想着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此刻被扶泱点破,才反应过来不妥,最终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扶泱转而问道:“玉师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下山历练,玉长老和宗主知道吗?该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谁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玉琳琅立刻反驳,“我跟我爷爷说了,也跟宗主报备过了!你们都能下山历练,怎么我就不能吗?宗门里年轻一辈锁灵术上没人能接得住我三招,自然要出来历练,长长见识。”
“就你一个人?”扶泱又问。
“我一个人怎么了?”玉琳琅一脸理所当然,“以我的缚灵术,一个人出来历练绰绰有余。倒是你们,三个人成群结队的,一看就是修为不精才要搭伴走。”
“嘿,我说你这人!”凤小爻不乐意了,放下酒杯就呛了回去,“我们好心帮你解围,你倒好,反过来嘲讽我们?还说绰绰有余,刚才是谁差点动手惹祸?要不是我们,你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说!”
“要你多管闲事!”玉琳琅立刻怼了回去,“我刚才那是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要不是扶泱拦着我,我一根缚灵丝就能把他们全都捆起来,扔到大街上去!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充好人?”
“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谁要你那点好心!”
“好了,别吵了。”扶泱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按住了两人,“好不容易在外面遇见,别一见面就吵,让旁人看了笑话。”
两人这才停了嘴,互相瞪了一眼,都别过脸去,一副谁也不理谁的模样。
扶泱摇了摇头,看向玉琳琅,又问:“玉师姐,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准备往哪里去?”
“准备一路往西走,最后去惊鸿阁。”玉琳琅随口答道,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看向三人,挑眉问,“怎么?你们也要往西边去?”
“嗯。”扶泱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天禾镇的惨案,还有最近频发的凶兽袭村事件,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西南密林。我们正准备往那边去探查真相。”
玉琳琅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扶泱,目光落在她方才甩出符箓的右手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对了,你刚才出手拦我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力量?”
扶泱唇角弯了弯,坦然答道:“是溯灵之力,我母亲留下的血脉力量,前段时间在幽冥谷刚觉醒的。”
“不止呢!”凤小爻立刻凑过来,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们师妹现在可厉害了!这溯灵之力能回溯过往,勘破虚妄,符法也练得炉火纯青,现在宗门里,谁还敢说她是关系户?也就你,还抱着老眼光看人!”
玉琳琅看着扶泱,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她记忆里的扶泱,还是那个灵根尽碎,整天只知道研究旁门左道的乡野丫头。可眼前的人,眉眼舒展,坦然又自信,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端起了架子,嘴硬道:“没想到,你这趟下山,还真搞出点名堂来了。就是不知道,等回了宗门,课业还会不会门门垫底。”
“师姐放心,回宗门后课业也不会再垫底了。”扶泱笑着回了一句。
玉琳琅看着她,唇间几番翕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犹豫了半天,捏了捏衣角,最终还是看向凤小爻,别扭开口:“凤小爻,你……身上带的银子够不够?”
凤小爻挑了挑眉,一脸戏谑地看着她:“怎么?玉大小姐出门历练,还能不带钱?还要跟我这个三脚猫伸手要钱?”
玉琳琅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前几天路过落木村,那个村子被凶兽屠了,活下来的就几个老弱妇孺,我把身上带的银子、丹药,都留给他们了。现在要往西边去,身上没剩多少盘缠了。”
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
扶泱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看着玉琳琅脸上的别扭,心里那些因为过往口角而生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手拍了拍玉琳琅的手背,温声道:“玉师姐,既然你也要往西边去,不如就跟我们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盘缠不用担心,师兄备足了。”
“啊?师妹?”凤小爻连忙拉了拉扶泱的衣袖,压低声音,“你忘了之前在宗门里,她怎么跟你不对付的?怎么还邀她同行啊?”
“以前不过是小性子,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扶泱坦然笑了笑,看向玉琳琅,“以前玉师姐觉得我是没本事的关系户,占着宗门的资源,却什么都做不好。如今我也算长进了不少,不知道师姐愿不愿意赏脸,跟师妹同行?”
玉琳琅怔怔地看着她,眼前这双眼睛不再是昔□□人的锐气,而是经历过深寒后淬炼出的坚定,更有一种温润的柔和,像初冬的暖阳,不灼人,却足以熨帖人心。
她沉默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小了许多:“行吧……既然你们诚心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们一起走。正好路上有什么危险,我还能护着你们点。”
凤小爻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呛她。
窗外的夕阳落了下来,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
扶泱端起茶杯,对着玉琳琅举了举,笑着道:“那以后,就请玉师姐多多指教了。”
玉琳琅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杯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