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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梦醒千绪 我怕我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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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在幽冥谷深处一间药香弥漫的静室里,沉沉昏睡了整整五日。
以身为阵脚强启九煞封禁阵,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心神精血。若非长隐不惜一切以妖力护住她心脉,凤小爻的回天续命丹及时吊命,加上晏玄霜动用幽冥谷数种续命灵丹,她恐怕真要去鬼门关前走一遭了。
这日午后,凤小爻守在外间矮榻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盹。
扶泱静静躺在内室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呼吸轻浅,整个人单薄得像纸糊的人儿。
寻川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外间打盹的凤小爻,他没叫醒,径直走进内室,在床边绣墩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扶泱苍白的睡颜上,那夜她倒在长隐怀中大口呕血的画面再次浮现,一股后怕的寒意攫住心脏。
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薄被外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最脆弱的琉璃。
“泱泱……”他低声唤道。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寻川感觉掌中那只手轻微地动了一下,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扶泱竟已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空洞迷茫,蒙着一层水雾,静静地看着他。
“泱泱?你醒了?!”
这一声惊动了外间的凤小爻,他一个激灵从矮榻上弹起来,鞋也顾不上穿好就冲了进来:“师妹?你真的醒了?!”
扶泱的视线缓慢地从寻川脸上移向凤小爻,嘴唇开合数次,只剩一片哑然。
凤小爻赶紧俯身凑近,急切地问:“师妹,你想说话吗?你要什么?是不是要喝水?师兄给你倒!”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水。
房间内静默了片刻。扶泱仿佛积蓄了所有力气,才轻轻吐出模糊的字:“长……隐呢?”
寻川握着她手骤然僵住。凤小爻也是一愣,随即转过来,连忙道:“你要找长隐兄吗?他刚离开没多久,我去叫他!我这就去叫他!”说完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寻川沉默地看着扶泱,她也静静回望着他,眼神平静,却仿佛洞悉了一切。过了好一会儿,寻川才一点一点松开握着她的手,站起身。
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长隐出现在门口,来得极快,气息还有些未平。寻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最终迈步与长隐擦肩而过,无声退出房间。
长隐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想碰触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轻轻落在薄被边缘:“泱泱,你找我?”
扶泱看着他,他似乎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几日未曾安枕。
她没有回答,只是吃力地用双手撑着床铺想坐起来。长隐连忙扶住她肩膀后背,小心翼翼帮她调整姿势靠在软枕上,手臂却未立刻收回,依旧虚虚环在她身后。
扶泱靠稳了,喘息微促,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他的脸。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要看到他内心最深处。
长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问:“怎么了?”
扶泱这才开口,声音虚弱,语速很慢:“他们……为难你了吗?”
长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没想到,她醒来后不问伤势,不问鳞狼后续,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他喉结微微滚动,极力克制心绪:“没有,他们不敢。”
扶泱苍白的嘴角淡淡地弯了一下:“我看,不是他们不敢。他们是担心……引来更大的麻烦。”
长隐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寻川的警告,天衍宗弟子与妖物为伍的麻烦。他没有动怒,反而扯了下嘴角,嘲道:“这个时候,他们倒是学聪明了。”
扶泱没有接这个话茬,微微蹙眉:“鳞狼……”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长隐打断她,语气放缓,“寻川还算冷静,后续的痕迹勘察已经在着手,没让消息扩散。凤小爻抓的那头小的,他这几日也没闲着,似乎有些进展。别担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扶泱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依旧没有从他脸上移开。那眼神,是长隐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悲悯,和难以言喻的了然。
“怎么了?”长隐心头莫名发慌。
扶泱缓缓摇了摇头,移开视线看向床顶帷帐,声音飘忽:“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长隐心头一松,柔声道:“梦见什么了?别怕,都过去了。”
“我梦见我回到天禾镇,梦见大火,梦见血,梦见婆婆冰凉的手……”扶泱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亲手葬了她,在镇子后面的小山坡上,然后,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袱,要去找人。可是我怎么都走不出镇子。”
她顿了顿,“镇口就在前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我往前走一步,镇口就退后三步。我怎么走,都走不过去。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还在镇子里打转,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在哭……”
长隐听着她平静却令人心碎的描述,心像被一寸寸绞碾。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你已经走过来了,泱泱。”他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你到了天衍宗,你找到了亲人,认识了凤小爻,认识了我。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你做到了。”
扶泱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其实……我能感觉到。”
“嗯?”长隐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我能感觉到,你每天都守在我的床边。”她语速很慢,“你握着我的手跟我说话,但是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叫我,叫我快醒过来,我怕……我不在,他们会为难你。”
她说得那样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长隐心上。
原来,支撑她挣扎着想要醒来的执念,竟是担心他因为暴露妖力而受到伤害。
他几乎失语,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是,他们会为难我。所以你要醒过来,要快点好起来,要快点回到我身边。”
扶泱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渗入他肩头的衣料。
她抬起手,似乎想回抱住他,那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垂落下去,轻轻搭在了身侧的锦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