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秋呐呐呐

6、番外：沈意视角 1

　　1

　　我是沈家的长子，沈意。

　　因为是长子，沈家的老爷子十分看重我，我从小便刻苦读书，样样都要争第一，因为沈家的长子，必须优秀。

　　在我十三岁那年，家里带回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第一次看见我时，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像只小猫。

　　流浪猫。

　　2

　　听他们说，那小孩好像叫沈白善，是我爸的养子。

　　那小孩的母亲走了，沈家才把人给接回来，在他们看来，养子就是给沈家丢脸蒙羞的。

　　沈白善，怪可怜的。

　　今天，沈白善那小孩拿着一本睡前读物给我看，要我讲给他听。

　　沈白善，怪可爱的。

　　3

　　我想对他好一些，可我的母亲总是说教我。

　　“他是你爸的养子！”

　　“他以后要跟你抢家产怎么办？你还不快点醒悟过来！”

　　“我都说了他是养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是要当继承人的！”

　　母亲的怒吼让我想起了山海经里三头六臂的妖怪。

　　“但他是我弟弟。”

　　我的话好像激怒了母亲，她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颊立马变得火辣起来，不用想就知道，上面一定有一个鲜艳的巴掌印，像恶鬼索命的痕迹。

　　“你给我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母亲留下这句话后，便丢下我一个人在祠堂。

　　我不明白。

　　因为我是长子吗？

　　4

　　我跪了一天一夜，因为我不明白。

　　第二天的时候，我睁开眼就看见在我面前的一小团人。

　　沈白善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里头，蹲在我面前打瞌睡，而我身上披着一条印着小羊的毛毯。

　　“哥哥，你醒啦？”沈白善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发尾处还翘起了几根毛发。

　　我伸手替他捋了捋。

　　“回去吧。”我轻声说道。

　　“哥哥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沈白善撅了撅嘴巴，“哥哥，你怎么一个人跪在这里？痛不痛啊？”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那时我想，我这辈子都要护着他。

　　养子，那又怎么样？

　　5

　　我带着他回到沈家。

　　母亲见我牵着他，立马上来将我一把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只是将他带回来而已。”

　　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说，“你想通了就好。”

　　我确实想通了，我需要更多的权力和地位，才能护住沈白善。

　　“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沈白善扯了扯我的衣襟。

　　“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哦！”沈白善兴奋地勾住我的小拇指。

　　“骗人是小狗。”我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

　　6

　　我十五岁那年，沈白善出事了。

　　我知道，他经常在院子里跟一只猫玩耍。

　　但沈灼对猫毛过敏，在沈灼生日那天，他走进了沈白善的房间，却偏偏被沈白善身上的猫毛导致过敏。

　　沈灼，沈家的小儿子，全家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少爷，而沈白善，沈家的养子，全家人都弃之不及，除了我。

　　那天，沈白善被关进小黑屋了，我想放他出来，但钥匙被母亲藏了起来，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别白费心机了。”

　　我只能尽力保下那只猫。

　　可喜可贺，我保下了，挨了二十棍，值了。

　　小东西，可得帮着我讨好沈白善。

　　沈白善以为猫死掉了，他从那天起，开始疏远我了。

　　其实我想告诉他，但我怕他年纪小，藏不了事暴露了，小猫大抵会被除掉。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陪着你，我是小狗。

　　7

　　我十八岁后，成功继承了公司。

　　我拥有了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足以保护沈白善。

　　但他好像不需要我了。

　　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他变沉默了，跟谁也不说话，包括我。

　　他之前跟我无话不谈，他会谈他喜欢的东西，不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人....

　　他现在什么也不跟我说了。

　　正式管理公司后，我变得很忙，经常出差加班，日夜颠倒连轴转，我没有太多时间看着他。

　　以至于他成长得太快，待我回过头来，他便被人给伤害了。

　　8

　　在我二十四岁那年，沈白善被爆出来是同性恋。

　　各大媒体抢着报道这件事，只因为他是沈家的私生子，只因为他给沈家丢脸蒙羞了。

　　本想暗中解决这件事情，但我怕沈白善无人可以诉说，从此一蹶不振。

　　所以我给他发了短信。

　　我让他别怕。

　　所幸沈白善谈的那个男朋友只是家里有点小资产，我暗中施加压力让他们家东山不再起，彻底破产。

　　直到现在我也还记得，他爸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们家时的样子，真是贱。

　　9

　　自从高中出事后，他便不再去读书，我给他换个学校，他不愿，出国留学，也不愿。

　　我叹了口气，让他以后待在家里，我每月给他打钱。

　　第二天，他跑了，跑得远远的，但我分不出任何精力去追踪他。

　　我派了个保镖跟拍他，我的手机里渐渐出现了沈白善吃饭的照片，沈白善笑着的照片，沈白善交谈的照片，沈白善打工的照片...直到有一天我做了春梦，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他。

　　10

　　这是一种背德的感情，是会被众人所批判，不被允许的感情，一旦被发现，遭人唾骂的不是我，而是沈白善，只因他是养子。

　　为了彻底坐稳董事长的位置，我变得比之前更忙，我接手的项目越来越多。

　　直到我二十六岁那年，老爷子去世了。

　　我终于熬出头了。

　　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住沈白善，跟他诉说我对他的心意。

　　没有人可以对我们指指点点。

　　但沈白善不愿意回来。

　　11

　　我二十七岁那年，沈白善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那时我想，我一定要告诉他，我喜欢他，一定要对他好。

　　还有...十年前我欠他的那声对不起。

　　但当我看见沈白善的那一刻，所有的想法都如云烟般消散了，只剩下心疼。

　　他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他的黑眼圈重了，是不是经常失眠？

　　他看起来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轻飘飘地吹走。

　　我想让他好好吃饭。

　　“不吃饭就别想出门。”我明明不想说这个，但话到嘴边却变了个样。

　　看着他在我面前小口小口的吃饭，我只觉得苦涩。

　　我不太会表达，自从重逢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沈白善受到了伤害。

　　12

　　二十八岁那年，沈白善开始叛逆了。

　　他竟然趁着我去上班的时候拿了行李箱离开了。

　　那天，我刚好结束了一场应酬，高浓度的酒精让我的头脑乱成一团浆糊，我只知道当时回到家后，迎接我的是人去楼空。

　　愤怒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将西装外套脱掉，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叮咚一声，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和他的聊天框。

　　小善：我住朋友家。

　　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也许我真是糊涂了。为了让他回来，我威胁了他。

　　我知道他的弱点，所以我光明正大，甚至理直气壮地去威胁他。

　　那一刻，恶劣冲刷了我，我兴奋地敲下键盘，将消息发出去。

　　SY：你想被关进小黑屋吗？

　　SY：三十分钟。

　　小善：...

　　我笃定了他会回来。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以至于我的脑子一直在思考他的朋友，到底是谁？

　　沈白善又谈恋爱了吗？不行，我不允许。

　　我感觉自己患上了失心疯，最后我拨动了墙上的时钟，让他的分针往前多走五分钟。

　　13

　　沈白善回来了。

　　于是我恶劣地指了指时钟，“三十五分钟。”

　　沈白善立马吓得脸色苍白，他在祈求我，但我并没有如他所愿。

　　当天晚上，我做出了一个令我后悔又庆幸的决定。
　　我依稀记得，他像果冻一般柔软的嘴唇，他手腕上被领带绑出来的红痕，脖子上的咬痕，和腰上的掐痕。

　　还有他含泪的双眸和断断续续的求饶。

　　我等不及了，我想跟他说，我喜欢你。

　　14

　　第二天，他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开心。

　　我不敢跟他表白，我又退缩了。

　　“醒了？饿了吗？”

　　没理我。

　　最后我给他叫了份外卖，很不幸的是，他发烧了。

　　我在他房间办公，听见他模模糊糊的哼唧声，待我走进一看，才发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醒醒。”我撩起他汗湿的额发拨到一边，取来温水和退烧药喂给他。

　　他在梦里哭，

　　“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

　　“呜....疼...”

　　“小黄...呜”

　　我笨拙地轻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好在退烧药起了作用，吃下后又睡着了，不再呓语。

　　不过小黄么？

　　小黄在我的另一栋公寓里养着。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喃喃道：“小黄过得很好啊...不用担心，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好。”

　　15

　　沈白善醒了。

　　这回我给他点了他最喜欢的玉米饺子。

　　饭桌上，他看着饺子迟疑了一会，说：“谢谢大哥。”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愣，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不知他又想到哪里去了，拿着筷子一声不吭地戳饺子。

　　过了一会，他问我小黄的事，我以为他听见了我的自言自语，“你听见了？”

　　“没有，印象很模糊。”

　　我点点头，指了指他的外卖盒，“饺子吃完，我给你看小黄的照片。”

　　沈白善听后，眼睛里像是有了一点光亮，正当他要狼吞虎咽，囫囵吞枣一样一口气吃进肚子里时，我制止了他，“细嚼慢咽才算数。”

　　我知道，他胃不好。

　　待他吃完后，我把图片拿给他看，小黄被养得很好，毛发都有光泽。

　　沈白善看了后，脸颊的酒窝都浮现出来了。

　　“大哥，你是怎么保下他的？”

　　“秘密。”

　　16

　　沈灼那个事儿逼竟然给自己跟沈白善买了情侣手表，当我眼瞎吗？！

　　还好沈白善没戴。

　　“老男人，你不会是嫉妒了吧？”想起沈灼贱兮兮地嘲讽我，我便怒火冲天，出国几年规矩都给忘光了！

　　“我会给他更好的。”

　　我带着沈白善去了养着小黄的公寓，让他尽情地能够与小黄玩耍，那天，我看见了沈白善耀眼的笑容，原来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你恨我吗？”

　　“....我....”沈白善手里抱着小黄，他踌躇着，嘴唇开开合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我感觉我的心像是被人割裂了一般疼，“好，我知道了。”

　　“我不会再强迫你。”

　　17

　　沈灼那个事儿逼趁着我忙工作碰了他，好烦。

　　我总觉得沈白善的情绪不是很高，所以我挑了一天时间，带了他喜欢的蓝莓味蛋糕回家看看他。

　　果不其然，眼眶红红的，看来已经偷偷哭过了。

　　“我给你带了蛋糕，蓝莓味的。”我将精美的蛋糕盒放在桌上。

　　“谢谢大哥...我还是想搬出去。”沈白善没拿蛋糕，他的嗓音有些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会教训沈灼。”怎么又提要走的事情了？我不允许，是因为沈灼那个事儿逼吗？我不由得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喜欢一个人住。”

　　没等我回答，沈白善便晕倒了。

　　我抱起他的单薄的身躯，才感觉到这几天他又瘦了，他就像一片树叶，只差东风来临，他便可乘风远去。

　　低血糖，贫血。

　　原来沈白善的体质那么弱。
　　后来，他搬出去了。
　　我只能用不打扰的方式对他好。
　　我把戒指盒给他，告诉他我等他，无论什么时候。
　　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就永远在。
　　好在，你选了我。
　　小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