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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宝宝你好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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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菟絮被泠雨时悄悄安排飞往异国的第二个星期,国内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中。
没有人会轻易察觉到,这座盘踞着几大顶级兽族世家的城市底下,正在涌动着两股无声的暗流。一边是黎氏集团的掌权人黎昭衍,在莫名失去了泠菟絮所有联系方式之后,慢慢停下了主动登门纠缠的脚步,并非是心底的执念就此消散,而是泠雨时做得太过干净,航班信息、入境记录、海外居住地址、私人通讯账号全部经过加密处理,哪怕黎昭衍动用了自己手里绝大部分的人脉资源,层层追查下去,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一片空白。
最初的几天,黎昭衍还保持着每天习惯性翻看手机的动作,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当初约定好的助理工作通知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邀约对方参加商业晚宴的那一天。灰色的未读提示永久定格在屏幕上,无论他发送任何文字,都得不到半点回应。电话拨打过去,起初是长时间的无人接听,连续三天之后,直接变成了冰冷的空号提示音,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号码不存在的提醒,硬生生切断了所有可以直接联络的渠道。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常常会无意识地望向窗外。这座城市的黄昏总是来得平缓,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天际,将高楼的影子拉长,笼罩住下方纵横交错的街道。偶尔视线会不自觉落在泠家别墅所在的片区方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从前零碎的画面:第一次在清吧偶遇那个脾气别扭的雪貂Alpha,对方浑身带着酒后的慵懒,尾巴随意搭在自己腿上的触感;深夜在别墅客房里,自己半蹲在床边耐心安抚醉酒昏睡的人,一整个夜晚静静坐在沙发上守候的时光;餐桌上直白告白时,少年慌乱之下胡乱编造骨科借口的窘迫模样;玄关门口,泠菟絮耷拉着耳朵,迷茫又抗拒地质问自己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他的场景;还有那场商业晚宴上,旁人纷纷调侃打趣时,自己不动声色挡在对方身前,默默护住他的瞬间。
这些画面没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淡化,反而因为彻底失去了见面的机会,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拉扯着心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情绪。
黎昭衍属于狐族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一旦认准的目标,很难轻易放下。只是这一次,泠雨时的隔绝手段太过彻底,没有地址,没有通讯,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哪怕想要跨国寻找,也连具体的国家城市都无从下手。他试过联系航空公司内部人员,调取近段时间泠家名下的出行记录,却发现泠雨时早就提前做了手脚,所有相关的私人航班全部借用了第三方无关人员的身份登记,彻底抹去了泠菟絮的出行痕迹。
接连半个月的追查全部落空之后,黎昭衍渐渐收敛了外放的情绪,不再执着于漫无目的的搜寻,转而将全部精力重新放回黎氏集团的商业运作当中。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空闲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准时涌上心头。办公桌上原本随手放置的一个小摆件,是当初在街边偶然看到,下意识想要买下来送给泠菟絮的东西,如今静静摆在角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却没有心思再去触碰。
黎悦悦偶尔会来到集团办公室串门,偶尔提起泠菟絮的名字,都会被黎昭衍不动声色地打断。少女心思敏锐,隐约察觉到自家哥哥对那个雪貂少年的执念已经远超普通的好感,却也明白眼下这种被刻意隔绝的局面,多说无益,只能偶尔旁敲侧击地劝说几句,让他不必过分纠结,免得最后给自己徒增烦恼。
“其实人家本来就一直想着躲开你,现在泠哥直接把人送出国,摆明了就是想要拉开距离,不如干脆就此算了吧。”黎悦悦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温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两个Alpha本身想要长久相处就格外艰难,再加上泠家那边刻意阻拦,继续耗下去,最后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
黎昭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的实木纹路,眸色沉了几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有打算放弃,只是现在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可等待是没有尽头的,谁也不知道泠菟絮要在国外待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黎悦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最近沈家那边动作频频,一直在暗中盯着黎氏和泠家的合作项目,你与其把心思放在一个刻意躲着你的人身上,不如多防备一下商业上的对手。”
提到沈家两个字,黎昭衍的神色微微凝重了些许。
沈家,是和泠家、黎家三足鼎立的老牌商业世家,从父辈开始,三家就常年处于竞争博弈的状态。其中沈家的行事风格最为阴狠,为了争夺项目资源,常常会动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暗中打压竞争对手。近些年,黎氏和泠家陆续达成了几个大型合作项目,两家势力慢慢有了靠拢的趋势,这让沈家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一旦黎家和泠家彻底形成稳固的同盟,沈家的市场份额必然会被持续挤压,往后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家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搜集两家的弱点,试图找到可以从中挑拨破坏的突破口,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黎昭衍心里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沈家不会一直坐视不理,迟早会暗中出手制造事端,只是他暂时没有想到,对方的目标,最终会落在远在异国的泠菟絮身上。
视线暂时转回泠家内部的布局。
泠雨时坐在自家别墅后院的茶室里,手里握着古朴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冲泡着陈年普洱,氤氲的热气笼罩着整张木质茶桌。他将弟弟安排出国,初衷原本只是单纯想要避开黎昭衍的纠缠,不想让自家别扭敏感的弟弟一直被困在一段被动的感情困扰里,让泠菟絮借着海外独处的机会,慢慢平复心态,淡化所有烦心事。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渐渐察觉到了来自沈家的暗中窥探。
身为泠家现在的掌权人,泠雨时对于商场上的风向变化有着极强的敏感度。最近半个月,好几次原本敲定的合作项目,都莫名出现了资料泄露、合作方临时变卦的情况,顺着线索暗中追查之后,所有蛛丝马迹,最后都隐隐指向了沈家的手笔。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沈家的心思,对方忌惮黎家和泠家的联手,想要找到薄弱点进行拆分瓦解。而整个泠家之中,唯一的软肋,就是心思单纯、性格敏感的泠菟絮。弟弟从小就被保护得相对周全,没有接触过商场上这些阴诡的算计,独自身处海外,身边虽然安排了远距离的安保人员,但终究做不到二十四小时贴身寸步不离的守护,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察觉到危机之后,泠雨时立刻暗中加强了海外公寓的安保系统,给负责看护的手下下达指令,让他们提高警惕,密切留意公寓周边所有陌生人员的动向,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上报处理。同时,他也没有把沈家暗中图谋的事情告诉远在国外的泠菟絮,担心本就想要散心躲避的弟弟,再次陷入焦虑不安的情绪当中,只能独自默默布局,一边稳固国内的商业项目,一边远程把控海外的安全防护。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沈家的算计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阴狠。对方并没有选择直接制造商业麻烦,而是盯上了兽族Alpha腺体和记忆的特殊特质,暗中联系了专门研究腺体基因改造、记忆清除技术的林家势力,打算用最隐蔽的方式,抹除掉黎昭衍和泠菟絮之间所有的情感羁绊,从根源上斩断黎家与泠家因为这段情愫而产生的潜在联盟可能。
林家不属于顶级商业世家,手里没有雄厚的资本,却掌握着独一份的特殊医疗技术,可以通过抽取兽族本源腺体血液,搭配特制药剂,针对性抹除指定的记忆片段,甚至可以斩断潜意识里的情感执念,这种技术一直处于灰色地带,极少有人会轻易动用,毕竟强行篡改记忆、抽取腺体血液,会对兽族本身造成不可逆的身体损伤。
沈家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花费巨额资金,全权委托林家来执行这场计划,并且刻意挑选了泠菟絮独自出门、安保人员距离较远的空档动手,力求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事后抹去所有绑架和手术的痕迹,让泠雨时和黎昭衍都无从追查。
在国内这段漫长的僵持时间里,各方势力都在悄然酝酿着各自的计划。
黎昭衍这边,一边坚守着集团的商业运转,一边没有放弃暗中保留追查线索的渠道,安排了专业的跨国情报人员,持续盯着欧洲几个热门的滨海小城,只是范围太过宽泛,短期内很难精准锁定具体位置。他的情绪一直处于一种压抑的等待状态,平日里沉稳的性格,偶尔也会因为下意识的想念,出现短暂的失神。有时候开车路过当初和泠菟絮去过的街道、咖啡馆,都会下意识放慢车速,望着街边来往的行人,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黎悦悦时常过来开导,却也只能点到为止,她清楚自家哥哥的性格,一旦执念生根,不会轻易放下,只能默默看着事态慢慢发展。偶尔她也会私下打听沈家的动静,得知对方最近一直在暗中接触灰色医疗圈子的势力,却并没有把这件事和泠菟絮联系在一起,只当是沈家想要研发新的生物信息素产品,没有多加防备,错过了提前预警的机会。
而泠雨时这边,一边应对着沈家接连不断的商业干扰,一边远程管控着海外公寓的安全,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泠菟絮简单发几条消息,询问对方的日常状态,却只是简单的寒暄,没有告诉弟弟潜藏的危险,只是反复叮嘱对方尽量不要独自去往偏僻的地方,出门尽量选择人流量较大的街道。
泠菟絮每次的回复都十分平淡,只是随口汇报一下日常,说自己每天只是散步、喝咖啡、画画,日子过得十分清闲。隔着一片大洋,他完全不知道国内商场的暗流涌动,更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腺体和记忆的阴谋,已经在暗中悄然布置完毕,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骤然降临。
沈家的幕后决策者,一直在耐心等待最佳的动手时机,一边让林家提前准备好远洋货轮、手术器械、麻醉药剂,一边持续观察着海外公寓的出行规律,记录着泠菟絮每天出门买咖啡的固定时间和路线,摸清了那条临海偏僻小路,是安保人员视野最弱的盲区。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多方暗流博弈的状态下缓缓流逝。
黎昭衍依旧被困在无线索的等待当中,每天重复着工作、放空、偶尔翻看过往零碎回忆的状态,没有贸然选择毫无方向的跨国出行;泠雨时一边抵御着沈家的商业打压,一边远程维持着海外的基础安保,自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防护;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远在欧洲滨海小城的泠菟絮,即将在一次普通的出门买咖啡途中,被人强行掳走,押上漂泊在无边大海上的密闭货轮,开启长达七天七夜的绝望囚禁,紧接着还要迎来一场折磨身心的腺体记忆抹除手术。
沈家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林家的专业团队提前三天就已经乘坐货轮抵达了目标城市的隐蔽港口,船只常年漂泊在近海区域,随时可以在绑架完成之后,立刻驶入远洋海面,彻底隔绝所有外界信号,让泠雨时安排的安保人员,完全找不到半点踪迹。
国内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假象。
黎昭衍偶尔会莫名生出一阵心慌的感觉,却找不到任何缘由,只能归结为长时间找不到人的焦躁情绪在作祟。他依旧没有主动前往泠家别墅反复追问,尊重着泠雨时刻意隔开距离的安排,只是悄悄扩大了情报搜索的范围,把欧洲所有滨海城市全部列入排查名单,只是数以百计的城市,想要逐一筛查,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
泠雨时这边,也渐渐察觉到沈家的针对力度越来越强,好几项重要合作都被对方暗中破坏,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稳住国内的产业,对于海外的安保监控,只能维持基础的远程观察,没办法做到全程贴身跟随,这也恰好给了沈家计划实施的可乘之机。
茶室之中,泠雨时看着手机里弟弟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内容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准备出门去买一杯咖啡”,他随手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继续处理桌上堆积的商业文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看似平常的出门,会彻底改变弟弟往后的记忆与生活。
与此同时,黎昭衍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里那个永远无法发送成功的对话框,心底那股沉闷的执念,依旧没有半分消散。他还不知道,等到自己日后终于查到具体地址,跨国奔赴异国的时候,那个曾经处处躲避自己、脾气别扭的雪貂少年,脑海里关于自己的所有一切,都会被人为强行清空,再次相见,只剩下全然的陌生与冷淡。
沈家的高层坐在隐秘的私人会所当中,看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得知泠菟絮已经独自出门,朝着那条偏僻的临海小路走去,缓缓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意。
“时机刚好,动手吧。”
一句简短的指令,通过加密通讯传到了远在海外码头的绑架团队耳中,两辆无牌黑色面包车,慢慢朝着那条僻静的临海小路合围过去,一场横跨大洋的阴谋,正式拉开了帷幕。
国内的三方势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暗处的阴谋已经悄然落地,没有人能够及时阻拦即将发生的一切。黎昭衍还停留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之中,泠雨时还在忙于应对商业对手的干扰,唯独蓄谋已久的沈家,已经完成了所有布局,静静等待着记忆抹除手术完成之后,彻底割裂黎家和泠家的潜在同盟,一步步蚕食两家的市场份额。漫长的海风日复一日吹拂着这座欧洲滨海小城,属于大西洋的湿润气流终年萦绕在老城的每一条街巷之间,青石板路面被常年的水汽浸润,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滑触感,两侧欧式小楼的墙面上爬满墨绿色的藤蔓,顺着斑驳的墙体肆意蔓延,将整片居民区笼罩在一种慵懒而安静的氛围里。泠菟絮所居住的公寓选址在半山腰的僻静地段,推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就能一眼望到远处连绵起伏的海岸线,灰白色的礁石错落堆砌在海边,涨潮时海浪反复拍打礁石,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响,从日出持续到日落,从未停歇。
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两个月时间里,他彻底脱离了国内所有繁杂的人际纠葛,没有了黎昭衍步步紧随的纠缠,没有了餐桌上旁人刻意的调侃打趣,也不用再为了躲避一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绞尽脑汁编造各种各样牵强的借口。泠雨时为他安排的生活条件十分周全,整套公寓的安保系统经过了专业加密处理,门窗都带有自动报警装置,楼下街道还有两名隐于人群之中的安保人员远距离暗中看护,平日里不会随意打扰他的私人生活,只会在出现陌生可疑人员靠近时,悄悄进行干预驱逐。起初刚刚抵达异国的时候,泠菟絮心里满是解脱后的轻松,每天的生活节奏缓慢又闲散,睡醒之后趴在书桌前翻看画册,偶尔拿起画笔随意涂抹眼前的海景,兴致上来的时候便独自沿着街道慢慢散步,走到街角那家口碑不错的独立咖啡馆,买一杯温热的拿铁,再沿着临海小路慢悠悠折返回家,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却安稳的日常。
只是时间缓缓流逝,最初的新鲜感慢慢褪去之后,心底便滋生出一层挥之不去的空落。这座城市没有熟悉的人,没有能够随意倾诉心事的朋友,隔着整片大洋,和国内的联系只剩下每天寥寥几句和哥哥泠雨时的文字消息,大多数时候,偌大的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雪白的雪貂耳朵总是会在独处时不自觉耷拉下来,蓬松修长的尾巴蜷缩在沙发的缝隙里,偶尔望着海面无边无际的蓝色,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画面断断续续,抓不住具体的人影,却总能勾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无数次刻意逼迫自己放下所有过往,坚定地认为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彻底远离那座城市,往后的人生便不会再被突兀的告白与纠缠打乱节奏,可潜意识里残存的细碎情绪,总是会在寂静的黄昏悄然冒出来,搅乱原本平静的心境。
这天午后,持续了整整三天的阴雨终于彻底消散,厚重的云层被海风缓缓吹散,暖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街巷之上,将地面的水渍映照出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过后草木与海盐混合的清新味道。泠菟絮在公寓里待了一整个上午,画纸上的图案断断续续,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完成,索性放下手中的炭笔,起身换上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随手抓过挂在玄关的外套,打算出门去往那条熟悉的街道,买一杯热咖啡打发午后漫长的时光。出门之前,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给泠雨时发送了一句简短的文字,告知对方自己打算出门散步买饮品,很快便收到了哥哥发来的一句叮嘱,提醒他尽量不要去往人烟稀少的偏僻路段,早点返回公寓,简单回复过后,便揣着手机拉开房门,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慢慢朝着山下走去。
半山腰到山脚咖啡馆的路程并不算远,步行只需要七八分钟的时间,沿途会经过几户居民的小院,墙头上盛开着淡紫色的野花,偶尔有本地居民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路过的陌生少年,只会投来淡淡的一瞥,不会主动上前搭话。泠菟絮习惯性地把卫衣帽子微微向上拉了一点,遮住半张侧脸,雪貂的两只耳朵从帽子缝隙里露出来,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长长的尾巴自然垂在腰后,偶尔会因为路边吹来的海风,轻轻扫过身后的墙面。一路慢悠悠走到街角的咖啡馆,推门而入之后,点了一杯往常固定口味的热拿铁,靠着窗边的位置等待店员制作,目光随意望向窗外的街道,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备,完全沉浸在这种松弛的独处氛围之中。
几分钟过后,店员将打包好的咖啡递到他的手里,纸杯外壁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缓缓蔓延上来。泠菟絮道了一声谢,推门走出咖啡馆,没有选择原路折返,而是打算沿着临海的那条僻静小路慢慢绕行,借着海边的风景消磨一点时间。这条小路紧贴着海岸线修建,一侧是连绵的低矮灌木丛,另一侧便是没有护栏的陡坡,下方就是翻涌着浪花的海面,整条路段平日里极少有行人经过,只有偶尔骑行的游客会短暂路过,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安静无人的状态。泠雨时安排的安保人员一般只会守在主街道的路口,不会贸然跟进这条偏僻小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泠菟絮偶尔会特意走这边,享受片刻完全无人注视的自由,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条平日里无比安全的小路,早已被蓄谋已久的沈家手下提前踩点摸清,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对方反复记录着他出门的时间、行走的路线,静静等候着最合适的伏击时机。
他单手握着温热的咖啡杯,脚步慢悠悠地踩在碎石铺成的路面上,目光时不时望向下方不断起伏的海面,脑子里放空着所有思绪,连身后悄悄靠近的两辆黑色无牌面包车都没有丝毫察觉。两辆车子分别从小路的前后两端缓缓驶出,没有开启车灯,引擎的噪音被海浪的声响完美掩盖,直到车身彻底堵住前后所有通行的道路时,泠菟絮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看向身后,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七八名身着黑色工装的男人迅速从两辆车上推门冲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极强的压制性,瞬间形成包围圈,将他死死困在小路中间,彻底断绝了逃跑的可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泠菟絮浑身一僵,头顶的雪貂耳朵猛地紧绷起来,紧紧贴在头皮两侧,身后的长尾瞬间绷直,不安地左右剧烈摆动。他下意识想要转身朝着主街道的方向奔跑,可两侧的人已经快步围了上来,为首的男人直接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道瞬间锁住了整条胳膊,任凭他如何挣扎扭动,都无法挣脱半分。惊慌之下,泠菟絮张口想要出声呼救,喉咙里刚发出一点声响,旁边一名手下立刻拿出一块浸润了强效镇定药剂的棉质厚枕,狠狠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化学气味顺着鼻腔疯狂涌入肺部,带着极强的眩晕效果,仅仅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四肢的力气便开始飞速流失,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慢慢变得发软,视线开始层层模糊,手里的咖啡杯脱手摔落在碎石路面上,褐色的液体顺着石缝流淌进泥土之中,温热的温度转瞬便被微凉的海风带走。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几个人合力架住身体,双脚脱离地面,被粗暴地抬上面包车的后排座位,黑色的遮光窗帘瞬间拉合,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与风景,车厢内只剩下密闭的昏暗,车子启动之后,一路颠簸着朝着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所有街道都在昏沉的视线里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路途颠簸,当车辆最终停下的时候,半昏迷的泠菟絮被人拖拽着下车,踩在港口码头粗糙的钢板地面上,耳边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厚重声响,抬头望去,一艘体型庞大的封闭式远洋货轮静静停靠在泊位之上,甲板上方的舱口被厚重的铁门封锁,整艘船看起来压抑而冰冷,没有任何民用船只的温和气息,完全是被改造过后专门用来进行密闭囚禁的载体。
一行人架着浑身无力的他,顺着狭窄的舷梯登上货轮,穿过空旷的甲板,一路朝着船体最底层的负一层船舱走去,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潮湿阴冷,铁锈混合着海水腥涩的味道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墙壁全部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没有任何可以透光的窗户,只有每隔一段距离才会悬挂一盏功率微弱的白炽灯,散发出昏黄暗淡的光线。最终,一行人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密闭舱室门口,厚重的铁门带着精密的机械锁芯,推开之后,里面的空间狭小逼仄,大约只有几平米大小,中间摆放着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靠背椅,四周光秃秃的钢板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地面潮湿黏腻,墙角处甚至凝结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头顶孤零零一盏灯泡,便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泠菟絮被人用力按坐在金属椅子上,紧接着柔韧却异常结实的尼龙束缚带层层缠绕上来,牢牢捆住了手腕、腰腹与双腿,将整个人死死固定在椅子上,连轻微的晃动都无法做到。等到所有束缚全部完成之后,捂住口鼻的镇定药剂效果渐渐褪去,昏沉的意识一点点回笼,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适应了许久昏暗的光线,才勉强看清周围压抑的环境,心脏骤然沉入谷底,一股浓烈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试着扭动胳膊,束缚带死死卡着皮肉,产生一阵阵紧绷的酸胀感,根本无法挣脱,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守在铁门门口的两名黑衣看守,沙哑干涩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愤怒,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对方的来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无缘无故把我抓到这艘货轮上,究竟想要做什么?”
倚靠在门框边上的两名看守神色漠然,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对于他的质问置若罔闻,其中一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斜睨了椅子上的少年一眼,语气冰冷又敷衍,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随口抛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刻意吊着对方的心神,加剧密闭空间里的恐慌感。
“不该问的别多问,等到时机合适,自然会让你清楚所有事情,现在老老实实安分一点,不要无谓地挣扎。”
话音落下,另一名看守从外面的走廊端进来一张简陋的铁皮小桌,随手放在泠菟絮的面前,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面蒸制的包子,毫无章法地丢在桌面之上,包子滚动了几圈,停在了冰冷的铁皮中央,看守低头瞥了一眼,淡淡开口吩咐道:“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待在海上,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先拖垮。”
泠菟絮死死盯着桌面上孤零零的包子,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倔强瞬间涌上心头,接连不断的绑架与囚禁已经让他满心抵触,不愿意顺从这群来路不明之人的任何安排,哪怕腹中已经隐隐生出一丝饥饿感,依旧偏过头,咬紧牙关不肯低头。沉默僵持了几秒之后,他猛地抬起被束缚固定的手臂,借着有限的活动空间,狠狠一扬手腕,直接将铁皮桌上的包子扫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白色的表皮沾染了地面的污渍,彻底失去了食用的可能。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便紧紧抿住嘴唇,闭上眼睛不再看向门口的两人,摆出一副滴水不进、粒米不沾的抗拒姿态。
看守看着地上被扫落的包子,没有多余的劝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随意的话语,便转身走出舱室,厚重的铁门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重重合上,机械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彻底将这间小小的船舱与外界所有联系隔绝开来。货轮的引擎缓缓启动,巨大的船体慢慢驶离港口泊位,朝着一望无际的大西洋远洋深处行驶而去,手机早在被绑架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没收,没有任何信号,没有办法联系远在国内的泠雨时,更不可能有人顺着踪迹前来救援,只剩下无尽的海面与漂浮的孤船,将他困在这方寸的囚笼之中。
从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开始,漫长的七日囚禁便正式拉开了序幕。最初的一天时间里,泠菟絮依旧靠着内心的倔强硬撑着,满心都在期盼着哥哥安排的安保人员能够及时发现异常,顺着线索追踪到这艘货轮,尽快将自己解救出去。密闭船舱里的时间失去了原本的概念,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只能依靠头顶灯泡长时间的光亮模糊判断时间流逝,耳边时时刻刻萦绕着船体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船身驶过海面时,海浪撞击钢板的持续声响,单调的噪音不断循环往复,一点点侵蚀着人的精神意志。饥饿感从第二天开始慢慢凸显出来,空荡荡的胃部传来一阵阵酸涩的绞痛,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不适感,可他依旧死死坚守着不肯进食的念头,总觉得只要自己一直抗拒,对方迟早会因为没有办法,主动联系泠家进行谈判。
第三天,货轮已经行驶到了远洋深海区域,四周放眼望去全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水,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连偶尔路过的船只都没有出现,彻底陷入了与世隔绝的境地。持续两天两夜的绝食,让泠菟絮的身体快速变得虚弱,原本白皙的脸颊渐渐失去血色,泛出一层苍白的倦怠,眼皮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下耷拉,脑袋时不时传来一阵眩晕,浑身的力气被饥饿一点点抽空,原本紧绷竖起的雪貂耳朵无力地垂垮下来,长长的尾巴瘫软在椅子下方,再也没有力气做出任何摆动。胃部的绞痛从间歇性变成了持续性的绵长折磨,每一次吸气,腹腔内部都会传来钝重的痛感,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干裂出几道细小的纹路,偶尔下意识想要舔舐,却连一点湿润的津液都无法分泌出来。
看守每隔半天会打开一次铁门,要么送来饮用水,要么摆放简单的干粮,每一次都被泠菟絮强硬拒绝,要么偏头无视,要么用尽仅剩的力气将食物扫落在地,几番过后,看守也彻底放弃了投喂,只是每天定时开门查看一次他的状态,确保不会因为绝食直接休克死亡,便再次锁上铁门,任由他独自待在压抑的舱室之中。精神上的折磨远比□□的饥饿更加难熬,绝对的寂静裹挟着无边的绝望,脑海里不断胡思乱想,一会儿担忧国内的泠雨时会不会发现自己失踪,一会儿猜测绑架自己的幕后之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反复的思虑不断拉扯着神经,原本清晰的思绪慢慢变得混沌呆滞,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棱角,整日靠在金属椅背上,空洞地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时间在缓慢又煎熬的节奏里不断向前推移,货轮始终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没有停靠任何港口,没有一丝外界传来的消息,救援的希望随着天数的增加,一点点彻底破灭。泠菟絮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整个人陷入了半麻木的状态,饥饿带来的痛苦慢慢转化成了浑身的酸软无力,连转动眼珠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意识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模糊的昏睡,偶尔睡着之后,会梦见公寓里安稳的日常,可每次惊醒,眼前依旧是冰冷的钢板墙壁与单调的白炽灯,落差带来的失落感一次次冲击着心理防线,最终让情绪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再也生不起挣扎的念头,只是被动地靠着椅背,静静承受着海上孤舟的漫长囚禁。
直到第七天的傍晚,持续六天多的死寂终于被打破,厚重的铁门外面传来了钥匙插入锁芯的转动声响,清晰的动静穿透密闭的舱室,落入泠菟絮的耳朵之中。原本呆滞涣散的眼眸下意识轻轻颤动了一下,黯淡无光的眼底骤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悄然复苏,下意识以为是泠家安排的搜救人员终于找到了这艘货轮,前来将自己解救出去。他费力地微微抬起脖颈,目光死死看向铁门的方向,等待着房门打开之后出现的人影,可当厚重的铁门被完全推开,一群身着无菌防护服、推着专业医用器械推车的工作人员缓步走进舱内时,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瞬间被彻底碾碎,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并不是救援,而是一场早已预谋好的残酷手术。
为首的主刀医生摘掉脸上大半的防护口罩,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向椅子上虚弱不堪的少年,语气平稳地宣布接下来的流程,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缓缓回荡开来。
“七天的休整已经足够,现在开始执行预定手术方案,整场手术一共分为四个阶段,不要进行无谓的反抗,从登上这艘货轮开始,所有的结果就已经无法更改了。”
冰冷的话语落下之后,几名助手立刻上前,先是解开了捆在身上的尼龙束缚带,紧接着上前将浑身酸软无力的泠菟絮搀扶起来,转移到一旁提前推进来的专用医用固定式躺椅之上,新一轮的禁锢再次开始,头部支架、四肢卡扣逐一锁紧,精准地将后颈属于雪貂Alpha的腺体暴露在外,一场针对腺体采血与记忆抹除的漫长折磨,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