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栖》许欺

5、讨厌

　　泠菟絮心里憋着一口憋屈，不情不愿地端起床头的蜂蜜水，仰头几口就喝了个干净，甜丝丝的液体压下了脑袋里一阵阵的钝痛，可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他板着脸坐在床边，雪白的貂耳紧紧抿成两道弧线，身后的尾巴一圈圈缠在自己的小腿上，摆明了一副被迫妥协、全程摆烂的样子。
　　“说好只干半个月，时间一到我立刻走人，你不许再纠缠我，也不能借着工作故意刁难我。”

　　“没问题。”黎昭衍应得干脆，抬手随手拿起一旁的外套递给他，“先下楼吃点东西，空腹喝酒过后胃会难受，吃完我送你回泠家。”

　　泠菟絮慢吞吞套上那件薄薄的网纱吊带外衣，全程刻意跟对方保持距离，一路沉默地跟着对方走进电梯，坐车返程的路上也一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任凭旁边的狐狸怎么搭话，都只装作听不见。

　　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口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丢下一句“明天我会过去”，就快步冲进了院子，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留下。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烦躁地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暗自郁闷。
　　本来只是想躲开清吧里的纠缠，结果反倒给自己找了一份新的麻烦工作，越想越气，索性掏出手机，在朋友圈隐晦吐槽了几句，顺带把清吧的兼职暂时请了半个月的假。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泠菟絮磨磨蹭蹭收拾了半天才出门，依旧习惯性选了一件露腰的柔感吊带外搭薄纱，慢悠悠打车去往黎昭衍的私人公司。

　　整栋顶层写字楼都属于对方旗下，装修低调奢华，前台看见他过来，直接恭敬地领着他走进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房间空旷安静，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江景，黎昭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几条红棕色狐尾随意搭在椅边，抬眼看向进门的少年。

　　“过来吧，先跟你说一下工作内容。”

　　泠菟絮耷拉着耳朵，干脆走到靠窗的休闲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半点没有助理该有的样子，胳膊一抱，直接开启摆烂模式：
　　“先说好了，重活累活我不干，随叫随到也不可能，我只负责处理一点零碎小事，其余时间我要摸鱼。”

　　黎昭衍看着他这副消极抵触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可以，没有硬性工作安排。日常只需要偶尔帮我整理一下文件，跟着出席几场不重要的饭局就行。”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助理敲门进来汇报，中午有一场合作方的聚餐，需要黎昭衍带人一同出席。
　　黎昭衍顺势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正好，现在就跟我出去一趟，算是你第一天上班的任务。”

　　泠菟絮顿时垮起脸，一百个不情愿，却碍于之前答应的半个月约定，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在对方身后往外走。

　　饭局上坐着不少商界的老牌人物，众人看见黎昭衍身边跟着一个身形纤细、穿着偏柔弱风格衣服的少年，再加上之前隐约传出来的那句“男朋友”的八卦，眼神里纷纷带上了打趣的意味。

　　席间不断有人委婉调侃两人的关系，每一次问话，都能让泠菟絮耳根一阵发烫，攥着杯子的手指越收越紧，全程埋头吃饭，恨不得直接当场隐身。

　　中途有人主动给泠菟絮倒酒，刚递过来酒杯，就被黎昭衍抬手稳稳拦住，语气平淡地开口护了一句：
　　“他昨天喝多了，今天不能再碰酒。”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泠菟絮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转瞬又被烦躁压了下去。

　　饭局结束之后，两人并肩走出门外，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黎昭衍侧头看向还在闷闷不乐的少年，慢悠悠开口：
　　“现在还觉得，来我身边，比在清吧难受吗？泠菟絮垂着脑袋，双手插在外搭的薄纱口袋里，脚步慢悠悠地跟在旁边，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趁着对方没有仔细留意自己这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嫌弃：
　　“等回头我得好好问问我认识的那个狐族朋友，天底下是不是所有狐狸，都这么不要脸，得寸进尺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黎昭衍的耳朵里。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里漾开几分笑意，偏过头看向身旁暗自吐槽的小家伙，故意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挑眉问道：
　　“嗯？你刚才在念叨什么，不妨大声说出来听听？”

　　泠菟絮心里一慌，立刻闭紧嘴巴，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梗着脖子强行转移话题，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自言自语而已。赶紧回公司吧，待在外面晒太阳没意思。”

　　身后那条白色的雪貂尾巴不自觉地左右甩了两下，明显是口是心非的模样。

　　黎昭衍也没有刻意拆穿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顺势抬手拉开了停在路边的车车门：
　　“上车吧，回去之后没别的工作，你可以随便在办公室待着看书玩手机都没问题。”

　　坐进车里之后，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泠菟絮靠着车窗，一路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头一定要找自己那位狐族好友吐槽一番，顺便打听一下，是不是狐族天生都喜欢这么缠着人不放。

　　等到车子开回写字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黎昭衍处理起桌上堆积的文件，任由泠菟絮独自窝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摆烂。

　　无聊的时间过得很慢，泠菟絮坐得浑身发闷，见对方一直专注盯着电脑，便悄咪咪起身，想去看看窗外的江景打发时间，路过办公桌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了电脑屏幕上并未关掉的图片文件夹预览。

　　里面静静躺着好几张截图，全是他之前发在微博上的手绘，还有那天穿着吊带网纱穿搭的自拍配图，甚至连那条吐槽老狐狸的动态，都被对方保存了下来。

　　泠菟絮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耳朵唰地一下直接竖得笔直，心里瞬间冒出一种被人悄悄惦记的别扭感觉。
　　泠菟絮脚步猛地刹住，目光死死钉在电脑屏幕的预览界面上，浑身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他愣了两三秒，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几步走到办公桌旁边，伸手指着屏幕，语气带着几分炸毛的质问：
　　“你电脑里面为什么会存着我的微博截图？什么时候偷偷保存的？”

　　黎昭衍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从容不迫地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一脸警惕的少年，神色平淡，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
　　“闲着没事的时候翻到的，觉得画得还不错，就存下来了而已。”

　　“我画画好不好看跟你有关系吗？”泠菟絮皱着眉，雪貂耳朵绷得紧紧的，身后的白尾巴烦躁地绕着自己的脚踝缠了一圈又一圈，“私自保存别人的照片和动态，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只是单纯留着看看而已，又没有拿去做别的事情。”黎昭衍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几条红棕色的狐尾慵懒地铺在地面，慢悠悠地逗着他，“况且昨天晚上某人抱着我不肯撒手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存下来呢。”

　　又是这件事。

　　泠菟絮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唰地红透，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沿：
　　“能不能不要再提喝醉的事了！还有这些截图，现在全部删掉，不然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哪怕违约也无所谓。”

　　见他是真的有点较真，黎昭衍也没有继续刻意逗弄，抬手点开文件夹，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截图一一删除干净。
　　“好了，删了。这下满意了？”

　　泠菟絮盯着屏幕确认里面空空如也，心里的闷气才稍稍平复一点，却依旧不肯放松警惕，闷闷地丢下一句：
　　“最好别再偷偷存了。”

　　说完，他便转身重新窝回窗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出自己那位狐族朋友的聊天框，低头打字吐槽，一字一句都在吐槽今天遇到的这只难缠狐狸。

　　可刚发出去两条消息，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黎昭衍接起之后，淡淡应了两声，挂断之后看向沙发上的人：
　　“收拾一下，等会儿要去一趟私人会所，有个合作商谈。”

　　泠菟絮瞬间垮下脸，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不想动弹：
　　“不是说今天没什么活吗，怎么又要出门？”

　　“算是助理的正常工作。”黎昭衍站起身，拿起外套，“不用你说话，跟着过去坐着就行，顺便帮我拿一下文件。”

　　没办法，碍于半个月的约定，泠菟絮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文件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去往会所的路上，他坐在副驾，还在不死心地继续小声碎碎念：
　　“回头一定要问问朋友，是不是所有狐狸都占有欲这么强，还喜欢偷偷存别人的东西……”

　　黎昭衍余光瞥着他鼓着腮帮子赌气的模样，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没有出声打断，任由他自顾自地嘀咕。

　　等到了会所包厢，里面坐着几个相熟的伙伴，其中刚好就有泠菟絮认识的那位狐族朋友。
　　对方一抬头，看见跟在黎昭衍身后的泠菟絮，顿时愣住了，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露出了八卦的神色。一行人走进包厢，里面气氛闲散，几个人各自闲聊着，泠菟絮一眼就看见了那位狐族女性朋友黎悦悦，立刻快步凑了过去，拉着对方躲到包厢靠窗的角落，压低声音噼里啪啦地开始吐槽。

　　“我跟你说，你们狐族是不是都这个德行？尤其是黎昭衍这种，死缠烂打不说，还偷偷存别人照片，脸皮厚得没边了。”

　　他絮絮叨叨抱怨了半天，身边的黎悦悦却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心虚地往主位瞥一眼，小声打断他：
　　“你能不能先别说了行不行，我哥一直往我们这边盯着呢。”

　　泠菟絮猛地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那边的黎昭衍，随即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黎悦悦，语气带着错愕：
　　“他是你哥？？”

　　黎悦悦无奈地耸了耸肩，几条浅棕色的狐尾蔫蔫地搭在身侧，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语气还带着几分调侃的遗憾：
　　“没办法啊，亲哥，我可管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慢慢变成我嫂子了，说实话我还挺感慨的，当初我青春时期还追过你一阵子呢，结果兜兜转转，你反倒成我嫂子了，仔细想想也算一桩有意思的好事。”

　　这话直接给泠菟絮干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都瞬间僵住，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完全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尴尬加上错愕，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下意识压低声音低吼：
　　“你别胡说八道，谁要当你嫂子了，我只是暂时在这里当半个月助理而已，干完我立马就走。”

　　“可是我哥从来不会对谁这么上心的。”黎悦悦抱着胳膊，笑得一脸玩味，“以前多少人凑上来想靠近他，全都被直接回绝了，也就对你，耐心这么足。”

　　两人这边的小声交谈，一字不落全都落在了黎昭衍耳朵里。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站起身，几步走到两人身边，目光落在一脸窘迫炸毛的泠菟絮身上，淡淡开口：
　　“聊什么聊得这么热闹？”

　　黎悦悦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跟老朋友随便唠唠而已，你们慢慢聊，我先过去陪其他人了。”

　　说完她干脆脚底抹油直接溜开，只留下泠菟絮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对上黎昭衍似笑非笑的视线，浑身都别扭得不行。

　　“没想到吧。”黎昭衍微微俯身，凑近了一点，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边，“要不要现在重新考虑一下，别只局限于半个月的助理？”

　　泠菟絮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皱着眉，嘴硬道：
　　“考虑个鬼，就算他是你妹妹也没用，约定好的半个月，到期我绝对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