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栖》许欺

28、我的妈呀

　　日子一晃便是一年过去，海边这座城市渐渐褪去了往日所有压抑的纠葛。
　　黎昭衍着手筹备了一场不算铺张，却足够郑重的婚礼，请柬上工整印着两位新人的名字：黎昭衍，与黎絮星。

　　圈内知情的人都清楚，黎絮星便是从前的泠莬絮。为了彻底斩断过去错综复杂的牵绊，他选择更改了名字，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打算踏踏实实地开启往后的生活。

　　婚礼选在了临海的露天草坪，微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味，到场的宾客寥寥无几，只邀请了几位相熟的友人，没有大肆张扬。
　　泠雨时在几天前收到了邮寄过来的烫金请柬，对着卡片上崭新的名字沉默了整整一夜，最终独自一人驱车赶来，沈淮南并没有陪同，说是公司临时有跨国事务需要处理，刻意避开了这场仪式。

　　他没有靠前入座，只是安静站在草坪后方的树荫里。
　　阳光落在黎絮星身上，一身简约的白色礼服，神态从容温和，再也没有从前那段日子里的纠结与疲惫。仪式进行的时候，黎絮星无意间抬眼，恰好对上树荫下泠雨时的目光，微微顿了半秒，随即轻轻颔首示意，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身侧的黎昭衍。

　　整场仪式缓缓落幕，宾客陆续散去，黎昭衍先去应酬剩下的几位朋友，留出了单独的空间。
　　黎絮星主动走到树荫下，看着孤身一人的泠雨时，还没等开口，对方率先抬眼，语气带着一种解脱过后的松弛，低声抛出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我跟沈淮南离婚了，现在我算是彻底自由了。”

　　黎絮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一蹙，心里积攒已久的疑虑再次冒了出来：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离婚？之前看你们相处明明已经安稳了很多。”

　　泠雨时侧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没有在人多的地方细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这里不方便细说，等晚上回去，我在自己的庄园里给你打个电话慢慢讲。”

　　简单告别之后，泠雨时便独自驱车离开了婚礼现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庄园。
　　当晚夜深，黎絮星躺在婚房的窗边，手机准时响起了来电，正是泠雨时打来的私人电话。

　　接通之后，听筒里传来对方略显疲惫的嗓音，慢慢道出了离婚的完整缘由。
　　“看似平静的日子底下，一直都是沈淮南在刻意约束我的所有生活。当初我留在沈家，只是想慢慢放下对你的执念，可时间久了才发现，他一直在借着伴侣的名义，一点点干涉我的社交、工作，甚至连我偶尔想出门散心，都会被他有意无意地阻拦。”

　　“真正压垮我的那件事，发生在我出去应聘工作的那天。当时我正坐在等候区，忽然收到一个圈内专门爆料的匿名人士发来的消息，对方直接发给了我一串酒店的房号。我当时一头雾水，还回复问他莫名其妙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对方。”

　　“那人只回了一句，让我出去一趟，一会自然就知道了。我半信半疑起身走出大楼，顺着那个房号对应的酒店位置找过去，刚好撞见了场面。沈淮南确实出轨了，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男生长相十分精致漂亮，样貌甚至比我还要出众。”

　　“亲眼看到那一幕之后，我再也没办法继续将就这段关系了。我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种充满隐瞒与束缚的婚姻里，于是主动提出了分开。拉锯了半个月，最后我们和平办理了离婚手续，我搬回了自己的庄园，彻底脱离了沈家的掌控。”

　　说到这里，泠雨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多了几分释然的通透，继续慢悠悠说道：
　　“其实没有这些牵绊对我来说也算好事，这下我才算真正拥有自由。我今年二十九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没必要一辈子围着家庭还有所谓的丈夫这些琐事不断操心。想开一点，说到底，是他自己亲手把自由还给我的，不是吗？”

　　黎絮星握着手机安静听完，沉默片刻，语气真诚又认真地开口：
　　“哥，祝你往后好好幸福，别再让任何人变成你的累赘，现在这样，才是我心里真正想要看到的哥哥的样子。”

　　泠雨时闻言，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今天过来参加你的婚礼，也是想真正放下从前那些偏执的感情，以后我们就安安稳稳做兄弟，互不打扰各自的生活，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够了。”

　　黎絮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挂掉电话之后，黎絮星望着窗外翻涌的海面，心里五味杂陈。
　　身边的黎昭衍走过来，轻轻从身后揽住他的肩膀，没有追问通话内容，只是低声安抚。

　　而另一边的庄园卧室里，泠雨时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里彻底放下了两段纠缠多年的感情，往后漫长的时光，终于可以完全只为自己而活。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洗完澡的黎昭衍肩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一边抬手慢条斯理擦着湿漉漉的黑发，一边缓步走了过来。
　　他瞥见黎絮星还凝望着窗外出神，随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嗯？刚才在跟谁聊天？”

　　黎絮星回过神，顺势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语气平淡地回道：“我哥，泠雨时，他跟沈淮南离婚了。”

　　黎昭衍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意外的不信：“怎么突然就离了？之前看着两人虽然算不上恩爱，好歹也算稳定下来了。”

　　“是沈淮南出轨了。”黎絮星靠在窗边，如实说道，“更巧的是，我哥当初刚好当场撞见了，对方还是一个长相格外精致好看的男生。”

　　黎昭衍走到他身边，随手把毛巾搭在一旁的置物架上，伸手揽住他的腰，若有所思地低声感慨：
　　“难怪他今天过来的时候，神色看着格外轻松，原来是彻底摆脱了那段压抑的关系。也好，对你哥来说，确实算是解脱了。”

　　黎絮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向漆黑的海面：“希望他往后，真的能只为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而城市另一头的私人庄园里，泠雨时独自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连绵成片的万家灯火。
　　晚风穿过庭院里的枝叶，轻轻拂在脸上，吹散了积攒多年的郁结。那些年少不顾一切的偏执执念，婚姻里日复一日的管束压抑，还有那场猝不及防的背叛，都在此刻慢慢归于平静。

　　二十九岁的人生，终于不必再依附任何人活着，不用困在感情的牢笼里自我内耗，也不用再为了迁就谁而委屈自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回室内，将阳台的落地窗轻轻合上，把满城的喧嚣隔在窗外。

　　往后的日子渐渐归于平淡。
　　海边的居所里，黎絮星和黎昭衍相守相伴，日出看海，日落闲谈，把婚后的日子过得温柔安稳，彻底放下了从前所有的纠葛。
　　泠雨时则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庄园之中，偶尔出门旅行散心，偶尔拾起搁置已久的爱好，把生活的重心全部放回自己身上，日子松弛又自在。

　　曾经缠绕在四个人之间的爱恨拉扯、执念与遗憾，终究被漫长的时光慢慢冲淡。
　　他们没有刻意断联，也没有频繁打扰，只保留着一份恰到好处的亲情，遥遥相望，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人生，往后余生，互不牵绊，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