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栖》是许欺呀

27、额

　　泠莬絮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犹豫了整整一下午。
　　海风不断拍打着落地窗，心里一边放不下那个孩子，一边又不想再次卷入泠雨时的执念之中。最终，他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回复，只发了短短一句：下周抽一天过去看看。

　　黎昭衍站在一旁，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没有阻拦，只是提前安排好了车辆，打算全程陪着他一同前往沈家。

　　转眼到了约定的那天。
　　车子再次驶入沈家大院的时候，沈淮南正好在家，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着文件，看见两人一同下车，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

　　泠雨时抱着怀里的孩子，早早等在了一楼客厅，怀里的小家伙已经醒了，正攥着手指四处张望。
　　看见泠莬絮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抱着孩子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身上，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黎昭衍。

　　“过来抱一下吧，孩子这几天总爱闹，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念叨类似你的音节。”

　　泠莬絮走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低头看着酷似两人的眉眼，眼底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黎昭衍安静靠在门框边，没有上前打扰，却时刻留意着泠雨时的神情，提防对方又借着孩子强行留人。

　　沈淮南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泠雨时身边，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刻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着身边的占有权，语气慵懒：
　　“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正好也让孩子多亲近一会儿。”

　　泠雨时没有推开他，只是注意力依旧放在抱着孩子的泠莬絮身上，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企图：
　　“能不能偶尔留下来住一晚？不用天天，只是偶尔陪着孩子也好。”

　　这句话瞬间让气氛紧绷起来。
　　黎昭衍微微蹙起眉头，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泠莬絮的胳膊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度：
　　“我们只是过来探望，下午还要赶回海边公寓，不方便留宿。”

　　泠莬絮抱着怀里的孩子，左右两难，沉默片刻之后，慢慢把孩子递回泠雨时怀里。
　　“我只能抽空定期过来，留宿还是算了。哥，你现在有沈淮南陪着，还有孩子在身边，慢慢习惯现在的生活吧，别再执着于过去了。”

　　泠雨时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的阴郁慢慢聚拢，不甘心地追问：
　　“仅仅只是因为黎昭衍在身边，才不肯留下吗？如果他不跟着，你会不会愿意多待一会儿？”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泠莬絮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格外坚定，“是我自己想清楚了，纠缠太久，所有人都会疲惫。”

　　沈淮南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却也带着几分挑衅：
　　“好了，别逼得太紧，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非要闹得尴尬收场吗？不如先吃饭，吃完饭，想走自然会走。”

　　午饭的餐桌气氛格外诡异。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孩子被保姆抱在一旁哄着，泠雨时全程频频看向泠莬絮，时不时主动夹菜，而沈淮南总会不动声色地打断，刻意穿插几句两人日常的相处细节，不断提醒着泠雨时如今的身份。

　　吃到中途，泠莬絮忽然放下筷子，轻声说道：
　　“吃完这顿，我们就得离开了。下次再来，估计要半个月之后了。”

　　泠雨时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无力的话：
　　“别忘了定期过来看看孩子。”

　　等到饭后告别，两辆车子再次驶出沈家别墅。
　　回去的路上，黎昭衍看着身边神色落寞的人，轻声说道：
　　“如果你一直放不下这里，我们永远没办法真正安稳。要不要干脆做一个彻底的决定，以后只以孩子为唯一的牵绊，不再单独和泠雨时见面？”

　　泠莬絮望着窗外，一时之间，依旧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而沈家里面，看着车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泠雨时烦躁地扯了一下眼镜，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却被沈淮南一把拉住手腕。
　　“别总盯着不属于你的人，”沈淮南低头凑近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不如试着接受我，至少往后，孩子、生活，还有身边的陪伴，全部都能稳稳握在手里。”

　　泠雨时用力挣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来，紧绷的情绪，加上日复一日的执念，让他第一次陷入了茫然的动摇之中。沈淮南攥着泠雨时的手腕没有松开，客厅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两人僵持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总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执念里。”沈淮南微微俯身，气息擦过对方的耳廓，语气慵懒又带着强势的压迫感，“孩子一天天长大，往后几十年朝夕陪着你的人是我，不是隔着几十公里、半个月才来一次的泠莬絮。”

　　泠雨时用力挣了两下，手腕被箍得隐隐发紧，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些，放开。”

　　“不放。”沈淮南干脆顺势将人抵在身后的墙壁上，单手撑在墙面困住他，镜片下的眼神带着几分势在必得，“当初答应和我维系名义伴侣关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不如试着放下莬絮，安安稳稳陪着孩子过日子，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让你再陷入之前那种互相折磨的内耗里。”

　　泠雨时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无意识飘向二楼儿童房的方向，心底的执念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他不得不承认，每天看着那个眉眼相似的孩子，确实能稍微填补心里的空缺，只是年少到如今扎根多年的爱意，没那么容易彻底连根拔起。

　　两人僵持间，楼上忽然传来保姆抱着孩子下楼的动静，软糯的啼哭打断了这场暧昧又压抑的对峙。
　　泠雨时借着空隙猛地推开沈淮南，快步走过去接过哭闹的小家伙，所有尖锐的情绪瞬间收敛，指尖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低声安抚。

　　沈淮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急不躁，慢慢收起了方才的强势，打算用日复一日的陪伴慢慢磨掉对方心里的执念。

　　另一边，去往海边公寓的车上，一路都很安静。
　　泠莬絮靠着车窗，拿出手机翻看刚才拍下的孩子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神色复杂。

　　黎昭衍侧眸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
　　“接下来要不要彻底切断频繁的探望？我们可以搬到国外一段时间，等你心态彻底平静下来再回来。”

　　“不用。”泠莬絮轻轻摇头，“孩子是无辜的，我做不到彻底不闻不问。保持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就好，其余时间，我想试着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回到临海公寓之后，日子慢慢进入了平缓的节奏。
　　黎昭衍没有刻意束缚他的自由，平日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陪伴，偶尔带着他去海边散步、出海散心，一点点冲淡之前几年积压的压抑。

　　半个月的期限很快到来，泠莬絮如约独自开车前往沈家，没有再让黎昭衍陪同。
　　他本意只是单纯看望孩子，却没想到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泠雨时正坐在草坪上，陪着孩子玩积木，而沈淮南坐在一旁，自然地递过温水，相处模式已经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

　　泠雨时看见他过来，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只是淡淡开口：
　　“来了。”

　　“嗯，过来看看孩子。”泠莬絮走上前，弯腰逗了一会儿怀里的小家伙，气氛比上一次碰面缓和了不少。

　　沈淮南主动留出了独处的空间，借口处理公司事务暂时离开，草坪上只剩下兄弟二人和熟睡的孩童。

　　安静片刻后，泠雨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或许你说得没错，一直执着纠缠，只会让所有人都活得很累。我不会再想着强行把你留在身边了。”

　　泠莬絮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生出几分隐隐的不安，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怎么突然就想通的？是不是沈淮南逼你了，哥？虽然我们不一定是血缘上的亲兄弟，但终究是你把我养大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情愿的事？”

　　泠雨时的脸色骤然沉了些许，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抬手轻轻拢了拢怀里熟睡的孩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地回道：
　　“没有，放心吧，我过得挺好的。”

　　泠莬絮还想继续追问，又怕反而勾起对方的压力，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只是孩子的牵绊还在，以后照旧定期过来就可以。”泠雨时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的阴郁淡了大半，“至于我，会试着接受现在的生活，和沈淮南好好陪着孩子长大。”

　　听到这句话，泠莬絮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了半截，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大家都能轻松一点。”

　　两人坐在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当年留学的旧事，避开了所有情爱相关的话题，重新找回了几分年少时纯粹的兄弟氛围。

　　等到傍晚告别离开时，泠雨时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身边的沈淮南缓缓走过来，轻轻搭住他的肩膀：
　　“想通了？”

　　“算不上完全放下。”泠雨时望着前路，低声说道，“只是不想再继续互相折磨了。往后守着孩子，日子慢慢过就够了。”

　　往后的日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泠莬絮留在海边城市，和黎昭衍安稳生活，每隔半个月便独自驱车一趟沈家探望孩子；
　　泠雨时留在沈宅，一边抚养孩子，一边慢慢接纳沈淮南长久的陪伴，当年偏执的爱意，最终慢慢沉淀成了亲情与安稳的居家日常；
　　那个串联起所有人的孩子，成了维系这段复杂关系唯一的温柔纽带，没有激烈的争抢，没有强行的禁锢，所有人都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和过往的遗憾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