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栖》许欺

17、去玩

　　夜色渐渐深了，后院的烧烤炭火慢慢燃成了细碎的灰烬，几人收拾妥当后，便一起回到老宅的客厅歇脚。
　　黎悦悦依旧黏在黎絮星身边，叽叽喳喳问了不少关于雪貂兽形的趣事，直到黎母再三催促上楼休息，小姑娘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安稳无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庭院的梧桐枝叶洒进屋里，吃过早饭之后，黎母忽然提起了出门散心的想法。
　　“这些年家里一直忙着各种琐事，难得现在所有人都凑齐了，不如我们一家人去城郊的温泉山庄住两天，放松一下心情。”

　　这话一出，黎悦悦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蹦蹦跳跳地跑到黎絮星身旁，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吧！那边还有很大的休闲园区，玩的东西可多了。”

　　黎絮星转头看向身侧的黎昭衍，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期待。
　　黎昭衍自然没有反对，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低声应道：“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过去。”

　　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一家人坐上车子，朝着城郊的温泉山庄出发。
　　车厢里气氛轻松闲适，黎父靠在副驾闭目养神，黎母时不时回头，和后排的两个孩子闲聊家常。
　　黎悦悦坐在中间，全程闲不住，一会儿扭头盯着黎絮星头顶偶尔轻轻晃动的白色貂耳，一会儿又好奇地伸手，想去碰一下垂落在座椅边蓬松的尾巴。

　　“絮星，你的耳朵一直立着会不会累啊？”
　　“还有尾巴，平时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压到呀？”

　　接连不断的问题扑面而来，黎絮星耐心地一一回答着，偶尔被问得不好意思，耳尖便会泛起一层浅浅的淡粉。
　　黎昭衍坐在外侧，不动声色地隔开妹妹过分凑近的身子，偶尔开口，恰到好处地打断无休止的追问，默默护着身旁的人。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缓缓驶入依山而建的温泉山庄。
　　这里四面环山，绿植茂密，空气格外清新，一栋栋简约雅致的独栋木屋错落分布在山林之间。
　　办理好入住之后，黎母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木屋，方便大家相互照应。

　　午后的阳光温度刚好，几人先是沿着山间小路慢慢散步，欣赏周边的风景。
　　黎絮星走得不算太快，山路略微有些崎岖，黎昭衍始终走在他身侧，在台阶或者陡坡处，都会下意识伸手搀扶一把。

　　等到傍晚时分，山林间的气温慢慢降了下来，露天温泉池的雾气缓缓升腾起来。
　　黎父黎母单独选了一处安静的汤池，黎悦悦本来想凑过来缠着黎絮星，却被黎母拉走一起闲聊，恰好留给了黎昭衍和黎絮星二人独处的空间。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氤氲的白雾笼罩着四周，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黎絮星靠在温泉池边的青石上，抬手轻轻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星芒蓝宝石戒指，宝石在朦胧水汽里，折射出细碎清冷的光。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真的可以拥有这样安稳的日子。”他低声轻轻感慨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恍惚。

　　黎昭衍慢慢靠近他，并肩靠着石壁，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声音温和而厚重：
　　“以后不会再有那些算计和委屈了，不管是出来游玩，还是在家日常，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傍晚山间的凉意慢慢漫上来，露天温泉区被淡淡的白雾裹着，一共分开两处独立的汤池。
　　黎父黎母带着黎悦悦坐在另一边的汤池里，温热的泉水泡得人浑身放松，小姑娘心里还惦记着想去隔壁找黎絮星玩，扒着池边就打算起身往那边走。

　　刚挪动两步，就被黎母伸手轻轻拉住了胳膊。
　　“别过去了，安分一点待在这里。”

　　黎悦悦一脸不解地回头，眨巴着眼睛问道：“为什么呀，我想去找絮星哥哥聊天。”

　　黎母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叮嘱道：
　　“人家两个以后是要准备结婚的，好不容易有点二人空间，你非要凑过去掺和干什么，安安静静陪着我们两个不好吗？”

　　黎悦悦听完，委屈地抿了抿嘴，不甘心地坐回水里，时不时隔着雾气，偷偷往另一处汤池的方向望几眼，嘴里小声嘟囔：
　　“知道啦，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黎父靠在石头上，淡淡开口补了一句：
　　“让他们单独待会儿也好，这么多年一路过来不容易，趁着出来散心，好好说说话。”

　　另一边的温泉池中，氤氲水汽隔绝了外界的声响，黎絮星靠在石壁上，指尖一遍一遍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星芒蓝宝石戒指。
　　朦胧的雾气将周围的山林晕染得柔和朦胧，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黎昭衍，轻声开口：
　　“其实直到现在，我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太真实。”

　　黎昭衍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他带着水汽的眉眼上，伸手轻轻握住他浮在水面的手，指腹蹭过戒指冰凉的戒托：
　　“慢慢习惯就好，往后每一天，都会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泉水缓缓涌动，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两个人就这么安静靠着，没有过多的话语，却难得拥有了一段完全属于彼此的闲暇时光。一旁的黎父慢悠悠靠着青石池壁，闻言淡淡开口附和了一句：
　　“就让他们单独安静待会儿吧，两个人之前经历了太多波折，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机会，好好聊聊心里话也好。”

　　而隔着一片茂密绿植的另一处温泉汤池里，四周安静清幽，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以及泉水缓缓流动的细微声音。
　　氤氲的白雾模糊了远处的山林轮廓，黎絮星半靠在冰凉的青石石壁上，整条手臂都浸在温热的泉水之中，指尖下意识一遍遍地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星芒蓝宝石戒指。
　　水汽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雪白的貂耳微微耷拉着，少了平日里的拘谨，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并肩靠着的黎昭衍，语气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茫然。
　　“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过去，总觉得像一场漫长又压抑的噩梦。”

　　黎昭衍闻声转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伸手慢慢握住对方浸在水里的手掌，指腹轻轻蹭过戒托内侧那两道相互缠绕的狐尾与雪貂尾暗纹。
　　“想起什么了？”

　　“想起当初被泠雨时刻意算计，记忆被强行打乱封存的那段日子，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黎絮星望着水面飘荡的白雾，轻声缓缓诉说着积压许久的心事，“还有雷雨那天，我躲在房间里头疼发作，整个人崩溃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最后陪我走出所有苦难的人会是你。”

　　黎昭衍微微收紧了相握的手，眼底漫上一层柔和的情绪，慢慢开口，说起了那些未曾被对方知晓的过往。
　　“其实从很早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盯着泠家那边的动静，只是当时证据不足，贸然插手反而会让你陷入更深的麻烦，只能一点一点默默布局，慢慢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当初山顶第一次陪你看星星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枚戒指，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彻底解决所有的矛盾，不敢轻易把心意全部摊开，怕一时的冲动，反而给你带来新的困扰。”

　　黎絮星安静地听着这些藏了许多年的往事，心口一阵发酸，主动微微往黎昭衍的身边靠了靠，温热的泉水裹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还好，最后一切都慢慢变好起来了。”

　　“往后不会再有任何波折了。”黎昭衍低头，在朦胧的雾气里，轻轻抵了抵他的额头，“以后不管是出门游玩，还是日常居家，所有平淡安稳的时光，我都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两人就这般依偎在温泉池中，慢悠悠地聊着从前的种种经历，把那些曾经压抑、委屈、隐忍的过往，一点点借着闲适的氛围慢慢释怀，山间的晚风温柔漫过，将所有的阴霾都悄悄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