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片》敖敖待卜

8、第 8 章 明知故犯

　　“想你了，我就回来了。”周闻山笑了下，走进屋摸了摸琴，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弹琴，真好听。”
　　窦丛被他弄得耳根一热，又有些紧张：“我就是随便弹弹。”
　　这话说的有点过于谦虚。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学的就是音乐。”周闻山抚上他的脸。
　　窦丛偏了偏头，躲过他的手：“又没什么用，早就忘记了。”
　　“……”周闻山收回手，两个人相对着站着，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他垂着眼，看着窦丛站在那儿，垂着头，手指不安地搅着衣摆，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窦丛不是普世价值观里温顺乖巧的Omega。
　　他善良、聪明，还有点恰到好处的小娇纵。就算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他也依旧不是什么没有心机的傻白甜、软柿子。
　　但他又总会露出一副害怕的情态，这让周闻山感觉很割裂。他不明白这场只维持了三年的婚姻里窦丛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周闻风把窦丛养得太差了。
　　这种Alpha不该拥有伴侣。
　　“是我哥跟你说的吗？”他忽然问。
　　窦丛懵了下：“什么？”
　　“你学的东西没有用，是周闻风说的吗？”
　　窦丛愣住了。他很意外周闻山的问题，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又没说话，屋里又安静下来。
　　“他就是个傻逼。”听见这话，窦丛下意识想笑，然后便听见周闻山问道：“为什么要听他的？”
　　那点莫名其妙的笑意瞬间消失，窦丛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听他的？”他说这话时带了点火气，窦丛听出来了，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周闻山有些莫名其妙，干嘛要来质问他。
　　“他是我的丈夫，我的Alpha，我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吗？”话一出口就像瓶助燃剂一样泼在了刚刚起了点火星儿的情绪上，窦丛刹不住车，连珠炮似的把心里的那点委屈全都吐了出来：“我如果不听话，他会打我，会找我父亲的麻烦。就算没有终身标记，Alpha的信息素也能让Omega生不如死，我没有那么高的精神力，我反抗不了他！”
　　嗓子里像堵着东西，窦丛仰起脸，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滚下来：“你干嘛跟我撒气……”
　　周闻山哑然。
　　他想抱抱窦丛，又怕窦丛更不高兴，手臂抬起又放下，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句：“抱歉，我没控制好情绪。”
　　窦丛撇撇嘴。
　　“你饿不饿？吃东西了吗？”周闻山没话找话。
　　窦丛先摇摇头，又点点头：“喝了营养剂。”
　　他揉揉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伸出手指有点别扭地勾住周闻山的食指晃了晃：“我不是怪你，你别生气……”
　　“没有，”周闻山摇摇头，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挫败感里，“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把情绪带给你的。”
　　他掐掐眉头，到手撑着靠在椅子扶手上，觉得浑身提不起劲儿。
　　这种状态很少见，窦丛甚至认为，周闻山身上不该出现这样的状态。
　　他们这种人，就该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傲慢姿态。
　　光鲜亮丽背后的那面暴露之后，周闻山这个人像是突然被上了色，在窦丛眼里鲜活了起来。他甚至觉得和面前这个Alpha的距离要比和他那个早死的丈夫更近一些。
　　他想说点什么，思索半天后说：“我爸爸告诉我，你换掉了在研究院投资的项目，但没解除和我家的合作。”
　　“嗯，”周闻山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解释道，“换了个针对Omega的信息素类药物的研究。”
　　在帝国，三性别平权的话题关注度很高，但落到具体的事上却没什么变化。虽然对研究院那些高大上的研究项目不大了解，但窦丛清楚，这种针对Omega的项目大概并不好拉到投资。
　　他有些惊讶，过了会儿，凑过去在周闻山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
　　两个人离得太近，周闻山鼻子动了动，嗅到一股极淡的茉莉花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窦丛的眼睛。
　　视线相交的一刹那，周闻山忽然有些困惑：“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感谢我的方式吗？”
　　窦丛脸上浅淡的笑消失了一瞬间。他歪了下头，问：“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你哪天高兴的话，给我弹一首曲子吧。”周闻山的视线瞟到屋里的那台钢琴。
　　这话像是道神奇的咒语，窦丛一下高兴起来。他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我很久没弹过了，可能弹不好。”
　　“没关系，我听不出不好。你什么时候愿意弹就什么时候弹。”周闻山抬手搭在窦丛的后颈，感受着那块凸起的软肉的触感，心里堵了块γ-12星的黑石一样。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说，不用非得把自己当做交易品。”
　　“你想要什么，我都舍得给。”
　　窦丛没吭声，额头抵在他胸口。
　　今晚气氛太好，周闻山终于在窦丛发情期结束后再次踏入他的房间。
　　夜里骤起大风，滚滚闷雷打得像是想要把谁劈了似的。两人被吵醒，闪电划过的时候屋里亮如白昼，周闻山正好瞧见窦丛缩在他怀里，眉头紧皱、神情紧张。
　　“怎么还怕打雷呀？”他调笑一句，被窦丛一巴掌拍在胳膊上，留下半个红色的掌印。
　　他赶紧道歉，下床将屋里的勿扰模式打开。
　　屋门嘎达一声落锁，窗户覆上了一层电子膜，外面的电闪雷鸣全都影响不到屋内。因为下雨气温降低，家居机器人自动控制空调释放暖气，以保证屋内始终处于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窦丛抬起手，按动床头的开关，给窗户上的电子膜换了个下雨的样子，屋里的灯随即变成一圈柔和的暖黄小灯。他换了个姿势，钻进周闻山怀里，打了个哈欠。
　　“快睡吧。”周闻山揽着他，一只手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
　　这种被包裹的感觉很舒服，让人很有安全感。窦丛嘟囔了句什么，周闻山没听清，低声询问也没得到回答。他低头一看，发现窦丛已经睡着了。
　　睡得倒是挺快。
　　他笑了下，也阖上眼。
　　一夜无梦，周闻山第二天醒的时候窦丛还在睡，呼吸清浅绵长，瞧着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将一个抱枕塞进窦丛怀里顶替自己的位置。
　　淘了米塞进锅里，周闻山给家具机器人设置了定时程序，又留了几句话，踹着支营养剂出了门。
　　怀里实打实能摸到的窦丛给了他一点安稳，出门的时候难得的神清气爽，连主星这破烂天气都看顺眼了不少。
　　裴淼已经对自家少将自从回到主星后就变化莫测的情绪见怪不怪了。他叼着营养剂，打了个哈欠，一项项汇报：“照片的事处理完了，偷拍的那小子现在老实得很，你放心吧。还有白家，我听梁少将说元帅前段时间去看了那位老爷子，不知道谈了什么。”
　　“知道了，先不用管。”周闻山应了一声，拿着外设不知道在看什么。
　　裴淼透过镜子奇怪地看他一眼，又说：“白少将昨天想约你吃饭来着，但你走得早，没在训练基地。”
　　“嗯，我和她联系。”周闻山的食指一顿，退出搜索界面，点开白瑛的通讯界面，发了两个字过去。
　　周闻山：有事？
　　白瑛没回，他又点进搜索界面，输入“主星音乐会”。
　　搜索结果纷乱复杂，主办方的宣传和观众的repo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周闻山挑挑拣拣看了几个，不是乐器不符合，就是歌星不认识。好不容易找到个差不多的，点进去一看，人家已经结束了。
　　看了一圈儿下来，周闻山觉得脑仁儿突突得疼。
　　他放下外设，抬头看见在前排探头探脑的裴淼，忽然脑子一抽，问：“主星最近有没有什么音乐会、歌剧表演一类的？”
　　裴淼略有些懵，边挠头边说，甚至有点结巴：“不、不知道啊，我对这些不了解……哦！你是要和窦丛出去约会吗？”他忽然灵光一闪。
　　“算了，”周闻山没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不该问你，你懂什么。”
　　裴淼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为了证明自己，他给周闻山支招：“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根据我的了解，我觉得看电影更符合约会的情景。”
　　“但是少将，你刚被偷拍过，真的还要在这个时候和窦丛出去吗？”裴淼有些担心。
　　他这话说得没问题。
　　他们这种贵族内部狗血的家庭纠纷一直是帝国吃瓜群众们非常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更何况他和周闻风当年闹得满城风雨，几乎养活了主星半数娱乐记者。在周闻风牺牲，周闻山重新踏上主星的那一刻开始，不知道有多少媒体和记者盯着他，指望着能从他身上再挖出点料来，好一举完成接下来这半年的业绩。
　　如今大局未定，确实不适合太张扬。
　　周闻山清楚其中利弊，抬手把裴淼凑过来的脑袋推回前排：“用你说？”
　　裴淼大概是有什么执念，一定要和他面对着面才能说话：“你清楚就好。”
　　“少将，我对你的私人感情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觉得吧……你俩确实不太合适。”
　　闻言，周闻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窦丛很有缘分，还挺般配的。
　　“先不说别的，就你们两个的身份就是大问题啊。”
　　裴淼没什么眼色，但贵在诚实：“等到时候你俩登记结婚，哇塞，我都不敢想那群记者得疯狂成什么样！”他抬头望着车顶，尝试着想象那场面，发现实在骇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闻山磨磨牙，一时心情复杂。
　　说他贴心吧，这小子却一个劲儿地劝他放弃窦丛，可说他烦人吧，他却已经想到了以后自己和窦丛结婚的情况。
　　这倒是让他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抽他一巴掌。
　　思索片刻，周闻山还是给了他一下：“赶紧下车。”
　　裴淼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军队的大门口，赶紧整整制服，捏着喝空的营养剂瓶子下了车。
　　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毛躁样子，周闻风下意识训了一句。推开车门的前一秒，他又掏出外设，给窦丛发了条消息。
　　周闻山：晚上去看电影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