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片》敖敖待卜

7、第 7 章 偷拍

　　匿名账号发过来十来张照片。
　　照片上天气挺好，他和窦丛两个人站在车边，Omega靠在他怀里，被他挡住了大半身子。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周闻山还在低着头和他说话，脸上的笑意明显。
　　拍照的角度很好，就算是侧脸也能看清照片的两位主人公就是他们本人。
　　周闻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想起来带窦丛回老宅搬琴的那天，下车时感受到的异常。
　　果然是有人偷拍。
　　“怎、怎么被拍到了？！”窦丛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都顾不上什么应不应该合不合适，伸手在周闻山的通讯外设上划动，将对方发来的照片挨个打开查看。
　　他急得不行，看到周闻山黑着脸又有些害怕，眼圈一红，忍不住开始掉眼泪：“这怎么办呀……”
　　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周闻山哄他：“怎么这么爱哭？”
　　窦丛小声嘀咕：“都怪你。”
　　说起来确实是他的疏忽，周闻山没耍嘴皮子，接受了窦丛的埋怨。他从桌上抽了纸巾塞进窦丛手里，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
　　“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怕什么？”
　　偷拍的狗仔挺讲究，还知道先来敲他一笔买断的钱。
　　虽然没做什么承诺，但窦丛明显被安慰到了，心里踏实不少。他扭扭身子，躲开周闻山拍背的手，甚至趁机从他腿上逃下去，站在一边擦鼻子。
　　周闻山没继续纠缠，将匿名账号的消息和信息打包发给了裴淼。
　　这小子不知道在干什么，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回了个“我靠”，然后弹出来一条通讯请求。
　　周闻山点了同意，下一秒，裴淼的鼻孔和嘴出现在面前。
　　“……你在干什么？”周闻山皱眉，一脸的一言难尽。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过后，裴淼的视角终于恢复正常，然后露出来一个腰缠浴巾的裸男。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刚洗了个澡……哎这不重要。少将，你被偷拍了？哪家的记者？我靠，现在这群狗仔记者这么狂了吗？都跟到你家门口了……哎？嫂子也在？”
　　他叽里咕噜一串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这边的周闻山和窦丛两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终于等到一个气口，周闻山赶紧打断他：“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裴淼眨眨眼，“哦”了一声，从屏幕里飘走了。
　　盯着天花板研究了半天的窦丛终于垂下头，转了转发酸的脖子。
　　见状，周闻山伸手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揉捏。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手法，他按得竟然很舒服，只是位置特殊，带着Alpha体温的掌心时不时擦过腺体，勾引似的，带来一阵阵酥麻和痒意。窦丛一忍再忍，还是躲远了一些。
　　“谢谢。”他有些不自在。
　　周闻山带着笑意收回手，没多说什么。
　　那边的裴淼终于重回文明世界，穿着个荧光绿大T恤冲回来，嘴里一边叫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一边问：“到底是哪家媒体这么嚣张？要不要我去威胁一下？”
　　周闻山挑眉：“你在问我吗？”
　　“呃……”裴淼卡了个壳儿，尴尬地挠挠头，终于反应过来，“那这钱给不给？”
　　“不给。”周闻山挺干脆。
　　“偷拍在役军人，查查是哪家公司，报给军队吧。”
　　裴淼应了一声：“得嘞，那周家这边需要通知一声吗？”
　　“你直接联系老王。”老王全名王曦，是周家的公关一把手。
　　裴淼这小子看着不靠谱，做事却挺认真。周闻山对他放心，便没继续啰嗦，交代完就挂断了通讯。
　　他看向在旁边偷偷摸摸探头的窦丛，忍不住笑了下。他拉住窦丛的手轻轻晃了晃：“都处理好了。”
　　窦丛没吭声，蹙着眉头还是一副忧愁的样子。
　　“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他问。
　　周闻山心头一动。
　　“没有，别担心，”他捏捏窦丛的手，问，“这是在关心我吗？”
　　窦丛没搭他的茬，只说以后不要在外边有亲密接触。
　　“为什么？”周闻山有心逗他，追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些得意忘形，意图太过明显，被窦丛看穿了。把打量Alpha上下打量一遍，窦丛故意气他：“传出去多影响我找男朋友。”
　　周闻山一噎。
　　见状，窦丛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他抽回手，转身离开书房，回屋锁门，把追来的周闻山关在外面。
　　玩脱了的周闻山敲门无果，自觉亏大了，站在门外幽幽叹气。
　　发情期结束的窦丛脾气大了不少，搞得他都有些分不清这前后的两副面孔，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实面目。不过倒是都挺有意思的。
　　挺可爱。
　　周闻山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唐老师这人办事确实周到利索，很快就和安柏约好了时间。下午五点，周闻山正好从军队做完三组训练，开车到研究院也不过十几分钟。
　　他开了智驾，拿着外设给窦丛发消息。
　　周闻山：晚回去，不用等我。
　　窦丛不咸不淡地回了个注意安全就没了下文，看得周闻山心痒痒，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七七四十九遍，最后还是不甘心。
　　他哒哒打字：干什么呢？
　　窦丛回得很慢，直到周闻山的车停到研究院门口时才收到他的回复。
　　欲盖弥彰的三个字：没干嘛。
　　周闻山眯起眼，觉得有些不太对。靠着这半个月对窦丛的浅薄了解，他觉得窦丛应该会老老实实回答或者干脆就不搭理他。
　　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觉得窦丛在背着他计划什么。
　　他想打个通讯过去，唐老师的通讯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都到门口，怎么不进来？”唐老师捏着管营养剂，背景是研究所大门。
　　周闻山抬头望过去，看见唐老师朝他挥了挥手，旁边站着一个个子稍矮的男人。
　　等走近了，唐老师嘴里还叼着营养剂：“安老师，你要找的人。”说话含含糊糊的，透着一股傻劲儿。
　　“谢了。”周闻山拍了拍他的肩，和安柏握了个手。
　　其实乍一看，他长得并不像Omega，五官周正，棱角清晰。安柏看着像个好脾气的人，讲话时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整个人都带着Omega独有的温和平静。
　　“周少将，久仰大名。”他客套两句，主动说：“我们去会客室聊？”
　　周闻山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两人去了研究院一楼的会客室，留下唐老师继续叼着他那管儿营养剂在院里吹风。
　　“我听说您拒绝了对之前那个项目的继续投资？”安柏这人说话倒是挺直，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倒是给周闻山整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笑了下，从机器人手上接过茶水：“投资而已，肯定是得有回报的。”
　　“我倒是挺好奇安老师为什么会做信息素类药物的研究。我看过你的履历，你之前的研究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
　　“没错，”安柏大方承认，“但我觉得这和项目本身没什么关系。”
　　那看来是这个原因比较私人了。
　　周闻山没讨嫌地继续追问。
　　“抱歉，但我需要确认我投资的项目能够顺利进行。安老师，你跨界做研究，得给我一个保障。”
　　这话说得不过分，安柏闻言点了下头，说话时略微犹豫：“我……家人很需要这类药。周少将可以放心，我对项目绝对竭尽全力。”
　　周闻山“啊”了一声，忽然想到窦丛的那份体检报告。
　　他斟酌着说辞，问道：“发情期长期得不到Alpha信息素会出现你们现在研究的这个症状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安柏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周少将，现在市面上大部分抑制剂的主要成分是合成信息素。”
　　言下之意，并不会。
　　“那如果抑制剂也没有呢？”
　　安柏：“会死。”
　　周闻山一噎。
　　话一出口，安柏就意识到不妥。他赶紧解释：“如果发情期既没有Alpha的信息素抚慰，又不能及时使用抑制剂的话，Omega会很痛苦，长期这样甚至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们研究的激素问题其实只是其中的一种。”
　　闻言，周闻山的心一沉。
　　即使在AO平等法案颁布近四十的帝国，ABO三性的地位不平等问题仍旧显著。
　　因为科技的发展，帝国群众的平均寿命被不断拉长，短短四十年时间，并不足够改变大多数人的观点，Omega是伴侣的附庸仍然是普遍想法。
　　一个已经登记结婚的Omega，想要在帝国主星的大部分医院和药店购买抑制剂都需要他的合法伴侣的同意。
　　多日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印证。直到周闻风那个煞笔死了，窦丛都没和他完成终身标记，周闻山不敢想这三年的发情期他是怎么自己熬过来的。
　　“您身边是有类似的案例吗？”安柏有些好奇。
　　被这句询问拉回思绪的周闻山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倒是如常：“没有。好奇而已。”
　　“后续会由我的代理人和研究院对接。安老师，别让我失望。”他站起身道别。
　　他现在想立马回到家里看看窦丛。这股欲望强到让他顾不上什么礼数，甚至走的时候都没有和唐老师打声招呼。
　　智驾一路卡着限速飙回家，周闻山推开门，没看到窦丛。
　　他以为是已经休息了，顺着楼梯上楼，隐隐听到钢琴声。
　　周闻山愣了下，循着声音摸到琴房。
　　屋门没关死，留着条缝儿，悦耳的琴音顺着这条缝隙飘出来。
　　琴声悠扬，节奏舒缓，像是在轻声诉说着某段故事。
　　周闻山没什么艺术细胞，没听出来是什么曲子。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见窦丛背对着他坐在琴凳上。
　　他穿了套浅栗色的家居服，头发大概是刚洗，柔软蓬松。雨季没什么太阳，天气阴沉，只有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灯光下能看到他脑袋上有几根不安分的发丝炸着，随着他弹琴的动作一晃一晃。
　　一曲弹完，周闻山忍不住鼓掌。
　　窦丛被吓了一跳。
　　他从琴凳上站起来，看见周闻山后下意识缩了缩肩，开口时有些结巴：“闻、闻山？……不是说有事，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