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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知道安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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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安居然收不到。飞机上没信号。微信不会显示已读。
但他需要这三个字从他这里发出去——就像安居然需要在他的衬衫口袋里放一张写了他自己名字的纸。
"哥。回来。"和"知道了"——两个人隔着一条航线和一万米高度,在各自的手机里存了一句对方听不到的话。
然后他启动了车。开往北极星总部。不是回家。家里没有安居居然。那张床还是凉的。
他要去一个有安居居然气味的地方。办公椅的靠垫上有他的味道。桌上有他昨天喝了一半的水杯。笔筒里有他用了十年没换过的一只笔。
安居然落地霍芬的时间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四分。霍芬时间下午一点五十四分。
他的手机在落地的一瞬间从飞行模式切回来。屏幕上跳出了三十七条未读微信。他先点进郭恩济的对话框。
第一条:郭恩济。早上七点三十八分。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安全落地"的叮嘱。甚至连句号都没有。
安居然把这三个字看了五秒。他给郭恩济发了三条微信——解释、要三个字回复、告知口袋里纸条的存在。
郭恩济回了一个。三个字。不是他想要的三个字。是郭恩济能发的最后三个字。
"了"收尾——意味着他不想多说。"知道"意味着他接受了——不是接受事实,是接受"我得自己撑过这四天"。
宋远的微信在下面。三十二条。从早上六点零三分到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按编号排序。每一条前面都是编号。从一标到三十二。最上面的一条是——
"1. 安总,我已经跟郭城务长通了电话。以下是他今天的行动记录:"
安居然往下翻。
"5. 上午10:00-11:40:省城务厅常务会议。郭城务长出席。笔记完整。无异常行为。中途休息时我安排阿唯观察——阿唯说郭城务长在茶水间换了一次手端咖啡杯。右手不稳。换到左手。"
"7. 上午11:42:会议结束。电梯间单独停留2分17秒。通话中。通话对象:本人。"
"8. 上午11:50:郭城务长问我'安总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说白衬衫灰西装。他说'知道了'。"
"13. 中午12:23:虾仁饺子送达。郭城务长吃了七个。豆浆喝了一半。剩的豆浆放在办公桌右上角——安总习惯放水杯的位置。"
"19. 下午14:11:郭城务长在您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期间翻阅了您桌上三份非机密文件——李总建材板块月报(已审批)、新能源板块季度总结(未审批)、德国专利文件复印件(您昨天下午调的)。均非会议材料。"
"22. 下午15:06:郭城务长离开办公室前把您喝了一半的水杯拿到茶水间——没有洗。换了新的温水。放回原位。然后坐在沙发上(就是昨天他盘腿坐的那个位置)待了十二分钟。没有看手机。闭着眼睛。"
"28. 下午16:30:郭城务长去了您昨天说的省城务厅侧门对面的铺面。站在门口看了四分钟。没有进去。门口玻璃上还贴着转租广告。郭城务长的手在玻璃上放了一会儿。"
"32. 下午17:40:郭城务长目前在回家路上。自己开的车。温度调到了26度。您平时开车设置的是26度。定位共享正常。郭城务长没有关过。"
安居然把三十二条全部看完。然后翻到了宋远的最后一条微信。不是编号的。宋远说——
"安总。机场到下榻酒店大概四十分钟。入住之后您第一件事请给郭城务长打视频。他今天下午在您办公室待的那一个小时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在省话。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视频时间只有半小时。他得把话留到那个时候说。"
安居然把手机按在胸口上。额头贴着前排座椅的后背。呼吸很慢。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拨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郭恩济。打给陈河。
"陈河。我到了霍芬。你帮我做几件事——"
他把电话的内容说了。一共四件事。每件事陈河听完都愣了一下。因为每一件事都不是安居然会做的事。每一件都是过去的安居然绝对不会做的事——十年前不会,五年前不会,去年也不会。
第一件。让陈河马上联系诺兰工厂的厂长。不管礼拜天——今天是礼拜天。直接去他家里。告诉他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事故现场所有照片、保险公司初步定损报告、德方律师起草的终止条款草案——全部放在安居居然的酒店前台
。迟一个小时,安居然只给他一天时间。一天之内把损失清单全部拉平——不是清单,是安居然跟诺方坐下来谈判时他桌子上要放的每一页纸。"告诉他我明天晚上要飞承平。不是后天。明天晚上。"
第二件。让陈河动用北极星在西洲的所有商业关系——使馆商务处、诺兰商会的夏人理事、诺兰当地一家合作律所的高级合伙人——约一次午餐。不是下周。是今天。今天下午六点。诺兰时间。
"我要一起谈。不是分开谈。四个人在一个桌子上。"
第三件。让陈河联络一个做私人包机的公司。
"查诺兰直飞承平有没有可以立刻起飞的公务机。私人。不是共享。要最快的。可以停承平机场国际区的。先查。不订。"
第四件。沉默了两秒。
"第四件事你自己记着。不跟任何人说。包括宋远。我回国之后——把我的出差权限锁了。以后凡是有超过两天、需要坐飞机离开承平的事——系统里不批。强制转给你。电子签。不接受本人申诉。明天晚上我在飞机上给你发一封邮件,里面写授权条款。"
"安总——这条你确定?"
"确定。"
"你以前从来不让人动你的出差权限——"
"以前是以前。"
陈河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不是犹豫。是在消化——安居然车祸之后变了。
以前变化是细节层面的:问问题的方式、听人说话的耐心、开会时让宋远坐在旁边。但今天的变化不是细节。今天的变化是安居然在割肉。
北极星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每一根钉子都是他自己钉的。海外出差是他跟诺兰面对面较量的战场——他从来不让别人替他。
今天他自己把战线收缩到了从承平开车能到的范围内。不是战略决定。
是因为有一个人不能上飞机,不能跟他一起去。所以他也尽量不上飞机。
"好。我现在就去办。"
挂了陈河的电话,安居然拨了第二个。郭恩济。
视频请求响了两声。接了。屏幕亮起来。郭恩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在车里。他在家,在卧室。
他坐在床上——安居居然昨晚睡的那半边。
灯光是暖黄色的。郭恩济的眼眶底下有两条很细很浅的青紫色,不像是哭过——因为郭恩济哭的时候眼圈是全红的,不是青紫。青紫色是没睡。
分离焦虑症发作的时候他不睡。晚上的视频时间他会假装睡了,因为安居然会因为他没睡而分心。
但白天——下午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安居居然的办公椅上,闭着眼睛待了十二分钟。不是在休息。是在存体力。等到晚上八点。
"我落地了。"安居然说。
"看到了。定位共享显示你在A5高速上。往霍芬区。车速七十二。限速八十。你超不了速——出租车司机是诺兰人。诺兰人不超速。"
郭恩济的声音不是哭腔。是平的。跟他早上站在电梯间里说"我知道"的时候一样平。
安居然认识这个声音——高二最后一天,小餐馆二楼,郭恩济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个声音。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
因为情绪太多了,任何一种都会把其他所有压垮,所以干脆一种都不往外放。
"你知道我今天在省城务厅常务会议上写了什么吗。"
"什么。"
"'四天。最多。'然后划掉了。重新写——'安居然说的。他说最多。'"
安居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以前从来不给我这种承诺。你以前说'三天'。到了第三天说'可能还要加一天'。我知道你不是骗我——是你的东西太多。
你觉得你说了四天但做不到的话,我会失望。所以你干脆不说。但今天你说了。你说'最多四天'。我在想——你是不是不管以前了。不管以前你不敢。今天你敢。所以你敢说——也敢做。"
郭恩济他在算术。他在核对安居然的新行为和老行为之间的差异——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带哭腔。不带抖。像在做一份"安居然车祸后行为变化对照表"。
他在承平的卧室里,安居然在霍芬的一条高速公路上。两个人隔了九千公里。郭恩济在做表格。
"不是忘了。"安居然说。"是我不想多待。诺兰的事可以长。但我不会让他长。"
"你怎么不让他长。"
"我刚给陈河打了电话。让他把全诺兰的资源聚到一个桌子上。今天下午六点。明天晚上之前把诺方的事敲定。明天晚上我飞承平。"
"明天?你那边的仓库、保险公司、诺方律师—— 一天?你以前从来不会逼这么紧。你以前会等所有流程走完。你以前说'急没用'。"
"以前是以前。"
安居然把手机举近了一点。霍芬的下午阳光穿过出租车窗户照在他脸上。脸上的表情不是那时的"扛"。也不是车祸前的"压"。是一道他从来没让郭恩济看到过的表情——他不是在忍。
他是在赶。赶时间。赶飞机。赶回一个在卧室里坐在他昨晚睡的那半边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