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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十八章 • 各自的轨道 风波过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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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去大约一个多月后,娱乐圈开始缓慢复苏。小型商业活动陆续恢复,影视基地重新开机,中断的拍摄项目在各自延后到可重新排期的时间点后相继复工。各大娱乐公司开始有选择地投放口碑较稳定的艺人参加活动,试探市场的接受度,行动谨慎,节奏放缓。
图谱事件之后,娱乐圈的整体风气反而变得好了起来。不是道德自觉,不是行业自律,而是恐惧——图谱把那几个艺人的底细翻了个遍,而那些被翻出来的名字曾经都以为自己是安全的。无论是妖还是人,所有艺人都意识到同一件事:如果图谱能挖到那种深度,那么任何一个人的过往都不会比那些名字更经得起深挖。毕竟,所有人的“屁股都不干净”,只是还没有轮到他们被翻到。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公开场合说话谨慎,私下联络克制,团队态度温和,撕番、耍大牌、阴阳合同、深夜买醉的新闻大幅减少。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被归档的名字。各大公司也乐于见到这种转变,因为好管理的艺人比有风险的艺人成本更低。娱乐圈在一种被迫的集体自省中进入了某种“安全模式”——不是因为它变好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翻开的名字。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的讨论并没有完全消失。公众的注意力从图谱本身转移到了图谱的后续——那些被标记为“已转换”的老妖,现在以什么样的身份活跃在娱乐圈?有人开始追溯近年新冒头的面孔,把她们与图谱上那些“已切换”的名字进行对比,试图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时间重合点;有人整理出那些突然消失的旧面孔,在论坛里设立专门的讨论帖,以匿名方式持续更新比对结果;有人翻出多年前的活动影像,逐帧比对某些尚未被确认身份的新人与那些被标记为“已转换”的旧面孔之间的姿态、语调甚至签名习惯。没有人能确定哪些猜测是真实的,也没有人能完全否定那些猜测存在的可能性。公众在一种持续的、没有结论的围观氛围中,缓慢地消耗着图谱留下的剩余热度,直到它逐渐被新的热点取代,或者被时间的惯常推移进一步淡化。
图谱中被点名的那几位仍然活跃的艺人,以“无限期退出娱乐圈”的方式逐步淡出公众视野。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正式声明,通告被取消后没有再重新排期,社交账号停止更新,头像换成了默认图案。资本家族因此损失了相当一部分来自这些老妖的收益,但他们没有公开阻止,也没有要求他们改变选择。现在还不是公开翻脸的时候。
苏静妍的行程开始密集起来。她以新人小花身份的定位重新投入工作,每天辗转于片场、商业活动、录音棚和宣传拍摄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用于停留或思考。通告表上的行程逐日更新,经纪人每天都会发来新的确认条目,苏静妍按照排期依次执行,没有额外要求,也没有提出任何调整请求。她的节奏在表面上看起来处于有序运转状态,但在那些缝隙之间,她自己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不同的方式被重新定位。
林响那边则相对从容。她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行业地位,可以自主选择参与哪些活动,通告密度由她自己控制。两人在那一周的亲密之后,关系似乎退回了之前的状态——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热络频繁的沟通,各自进入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节奏中。但事实上,反而是林响主动发消息的次数更多。她发出消息,等待回复,然后收到一条简短到几乎不需要阅读的回应,有时是一句“嗯”,有时是一句“知道了”,有时是一条“你先睡,我还在忙”。她知道苏静妍通告排得很满,知道她在赶工期的间隙里抽空回的消息——但知道不等于接受。那些字数太少的回复,让她觉得自己像在往一个已经半满的水杯里继续倒水,而水面始终没有真正上涨。她知道自己正在期待,而对方没有给出匹配的回应。她既生气,又停不下来。
忙碌间隙,苏静妍坐在化妆间里等待下一场拍摄时,会不自觉地想到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她想到自己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资金和精力都不是问题,如果她不再依附于资本家族,她完全可以自己选择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她想起厉先野说过的那种可能性——脱离系统,自己选择生存方式。她以前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条路,因为她一直觉得那只是厉先野这种独立妖才能走的方向,而自己已经在系统内部待了太久,已经没有转换轨道的余地了。但现在她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以“苏予宁”为名的年轻面孔,她第一次觉得那道轨道可能并不需要被一直坐在上面。
她还想到另一件事。几百年来,她与人类建立过的情感——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年,最长的一次也没有超过十年。那些关系最终都终止了,原因各不相同,但结果始终一致。她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在一起”这件事,因为她默认妖与人的时间尺度是无法对齐的。但现在她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有二三十年有效期的新面孔,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如果她不再换脸,就用这个身份继续下去,会不会可以用它来走完一段完整的人生,和她一起?那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她以前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它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也不符合她对自身长期状态的任何预判。她只是坐在那里,确认那个念头确实存在过,没有把它压回去,也没有继续展开它。
但她也很快想到了另一面——如果她以妖的身份陪林响走到最后,林响还愿意接受她吗?她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如果林响愿意的话,那几十年后她不在了,她仍然要面对一次新的身份切换。如果像厉先野那样走地下通道换脸,她要承担被发现的风险;如果走系统那条路,她要重新回到资本家族的体系里,继续上供,继续被记录。如果她在某个时间点选择彻底转化为人,和林响一起衰老、一起走到终点,那她需要交出她的妖的根基和全部记忆,包括她作为苏静妍、苏予宁、玉笙等等所有身份经历过的关于她自己的一切。她坐在化妆间里,把这些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没有找到答案,但她确认了那道边界的存在——她正在靠近一个她从未认真考虑过的选择。
林响那边也在想,她知道苏静妍的忙碌是真的,但那些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回复让她开始怀疑,那一周对苏静妍来说,到底算什么?算不算一个承诺?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苏予宁还是苏静妍。如果苏予宁真的就是苏静妍,那她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和苏静妍的那种状态里——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离别,却还要在同一个起点上重新做一次选择。按照她拍过的那些剧本,通常都是活泼热情的年下小花主动去粘高冷的年上御姐,而她现在在苏予宁面前,却成了那个年上,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人,去回想那一周的每一个细节,在心里反复确认那些“苏予宁做某个动作时和苏静妍一模一样”的瞬间。她想知道的是:那个星期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是否依然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还是已经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被放回了它们各自原来的位置?
季深那边,在风波后的这一两个月里也有了一些新的进展。他没有公开发布任何信息,也没有通过公司渠道启动新的调查,但他私下确认了几个之前无法对位的位置。他在图谱中那五个名字的周边区域发现了不止一条的访问痕迹,其中一条指向了某个老旧的系统接口,其创建时间早于当前所有活跃的妖身份注册记录。他没有直接进入那个接口,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意识到图谱的来源可能并不需要通过中介机构作为中介才能被访问,它可能本身就来自一个比中介机构更早期的、曾经被系统用作底层存储节点的位置。那个位置当前已经不再被任何已知的系统更新覆盖,但它的结构仍然可以被访问。
他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给厉先野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下次见面换个地方。去钓鱼吧,地方我定。”厉先野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窗外正是傍晚,路灯还没有亮起,天际线被一层均匀的暮色覆盖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好”或“不去”,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句邀请留在原处,等它自己落定。他知道季深不会无缘无故选择钓鱼这种需要长时间并肩坐着、不需要不断发言的活动作为碰面的方式——这意味着有东西需要被确认,而且那些东西不适合在通常用来放置问题与回答的空间中被提及。那道线的另一侧,已经有人在等他一起坐下,把各自看见过的碎片放在同一张水面上,看看它们是否会在同一片区域中同时显现出某种尚未被观察到的重复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