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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十四章 • 同一侧 几天后,季 ...

  •   几天后,季深带着图谱,去了厉先野的工作室。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把图谱的打印件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停在中间。他指着图谱中段偏下的五个名字——那五个他在自己的记录中从未见过的人。“这五个,你认识吗?我查不到它们的位置,在系统里也没有匹配的痕迹。”
      厉先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五个名字。他在图谱出现的第一天就已经确认过了,他已经知道这五个名字不在他的记录里。“我见过其中三个,在很久以前。另外两个我不确定。”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但这五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说明整理这份图谱的人比你能接触到的范围更深。我知道这份图谱不是你整理的——你没有获取这些信息的路径。”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图谱上移开,落在季深脸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的。你推到这里,已经到了你能接触的边界了。再往前,不是你的能力范围。”他的语气没有加重,没有威胁,只是一种陈述——陈述他知道而季深还无法确认的事实。他已经给出了那三个名字的来源,那已经是他愿意分享的全部范围,超出这道边界的信息不会出现在任何他可以调取的地方,也不应该被季深继续追问。
      季深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厉先野这句话里没有威胁,也没有隐瞒——对方只是把他能看到的那道边界划了出来,让他自行判断是否要继续停在它的这一侧。他说:“那三个你能确认的人,我不会追问它们的来路。但如果以后你对另外两个有了新的信息——你能让我知道吗?”他停了一下,“不是作为交换条件,是作为合作。我无法追踪它们的位置,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拼上那些你还没有完全对齐的位置。我会在你告诉我之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厉先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如果有了新的信息,我会告诉你。”他说的不是“我会告诉你完整的来源”,而是“如果有了新的信息”——那道边界仍然保持在原处。季深听懂了那道边界的位置,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也没有再提那五个名字。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图谱收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确认什么,也可以联系我。”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厉先野独自坐在工作室里,桌面上那张图谱已经被收走。他确认了季深已经接受了自己划出的那道边界,不再追问那些无法共享的内容。季深提出的合作申请已经被接纳,但它的范围已经被提前限定——他会在自己选择的范围内提供信息,而季深可以确认那些信息是否足以支撑他继续向前推进。窗外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那段尚未被开启的空白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的可能。
      夜色同步覆盖着城市的另一侧。林响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和苏予宁的对话界面上。她已经在那个页面上停留了很久了,输入框里先后出现过几行字:“你还好吗?”、“我看到了图谱”、“我想见你”——然后都被她逐字删掉,没有发送。她不是没有话想说,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那些话说出口。她已经在心里模糊地确认了苏予宁就是苏静妍,但她不打算去“证实”这个确认,因为证实意味着对方必须承认或否认,而她还没有准备好承接那个承认或否认的重量。她最终输入了一句:“我们见一面吧。你有时间吗?”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她退出对话页面,看着那条消息停留在“已送达”的状态,没有再打开确认它是否被阅读。
      然后她打开了另一个聊天框——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与“苏静妍”旧账号的对话页面。她看着那条输入框,光标在末尾闪动,她想起季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需要她帮忙联系苏静妍,问她是否还在,是否还通过那条通道接收消息。她当时虽然没有拒绝,但知道那不是她所愿意的。现在她又打开了那道入口,之前的消息显示已读,现在输入框里的光标还在闪动,最终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我好想你。”停顿了一下,按下了发送键。然后迅速放下了手机起身,没有再去看它是否会变成“已读”。
      两天后,苏静妍和厉先野在一家临街的旧茶馆里见面。她在出门之前看到了那两条消息——苏予宁的账号收到了一条见面邀请,旧账号上躺着一条“你在哪?我好想你。”两条她都在发送后的不同时间点看到过,都已经停留在“已送达”的状态,没有被她点开过,也没有被她回复。她在那个位置上,确认了它们各自存在的位置,然后放下手机,没有选择打开那两条消息,也没有主动关闭它们。那道窗外的枝条被风压弯,又缓缓弹回原位。她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对那两条信息的确认,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前往另一个她提前确认过地点的见面。
      旧茶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桌面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微微开始变凉。他们坐下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动,细碎的阴影在桌面上轻轻摇摆。最终,苏静妍先开口:“你还好吧?”厉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和路过的灯光。“我还好。”沉默继续了一小段时间,然后苏静妍说:“我看到图谱了。那大众不熟悉的五个名字,我认识其中两个——不是近期的,是上一轮身份切换之前的事。它们已经被移除系统很多年了,不应该再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中。但这说明它们的记录仍然存在于某个地方,只是我们看不到。”
      她停了一下,目光没有从桌面上移开。“三年动乱的时候,我见过几个案子——记录上写的是‘自愿放弃妖籍,转为普通人类’,没有注明执行机构。但那些记录的特征格式和我见过的其他文件都不一样,不是系统内部的格式。我当时以为是系统新设了一个分类。后来我听说,那段时间有不少妖通过某个机构完成了转化,把自己变成了普通人。不是褪色,不是消失,是主动被消除了记忆,放弃了根基。”
      厉先野没有立刻接话。他听过这些传闻,但一直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传闻的来源并不统一,指向的方向却大致相同。“我听说过。有人说那个机构会收走你的全部积累,放你回到人类的时间线里。你没有妖的能力了,会像一个人一样正常老去。如果那个机构还在运转,它就有渠道接触到那些被移除系统多年的记录。那些被转化的人留下的档案——根基、修为、身份记录——都在它那里。”
      “所以它不需要重新收集信息,”苏静妍说,“它只是翻出了自己存着的东西。它整理这份图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揭露,还是测试——看谁会认出那些被移除的人,看谁能把那些名字拼回原来的结构里。”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她一直在推演的方向:“季深做不出来,他有这个脑子,但他没有这个路径。”厉先野没有否认。“资本家族也不会做。这种东西曝光对他们没有好处。”苏静妍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道她已经计算过的边界。“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厉先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静妍的方向。“你比我更清楚系统的内部运作。你在那里待过。你有没有在系统里见过那个机构的记录?不是名字,是痕迹——某种不属于系统格式的备注,某个无法归类的文件分类。”
      苏静妍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桌面上的茶杯,像在检索一段她很久没有翻过的记忆。“我见过几个无法归类的文件分类,当时以为它们只是系统备份时产生的格式残留,没有深究。”她顿了一下,“现在想起来,那些分类的标记方式与系统其他部分不同。如果那个机构还在运转,它应该是通过某种独立于系统的方式,在系统内部保留了只读通道——能看,但不能修改。那些记录还在那里,只是不向系统内的查询请求开放。”
      厉先野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收下了那条信息。他几乎能够确认刚才在脑海中定位的那个方向,正在被苏静妍给出的信息进一步收窄,让那道边界的位置比以前更准确了。然后他说:“它整理这份图谱,不是为了揭露,也不是为了保护。它的动机是测试——看谁会认出那些被移除的人,看谁能把那些名字拼回原来的结构里。”
      “如果我们认出来了,”苏静妍问,“它会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它会对我们做什么?”
      厉先野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彻底变凉的茶上,没有提起它,也没有把它推开。“我也不知道,在它做下一步之前,我们先找到它的入口看看。”
      苏静妍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走过厉先野身侧时没有停留,只是放慢了一步,像在确认那道距离仍然维持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然后继续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声在旧茶馆的木地板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厉先野独自坐在窗边,那两杯茶已经彻底变凉了,他没有去碰它们。那道入口还没有被打开,但他已经确定了它可能存在的位置。他只需要确认下一次启动时,它是否还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夜色覆盖着城市的不同方向。季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灯光在黑暗中排成错落的线条。厉先野坐在工作室里,面前已经没有了那张图谱,但他记得那五个名字各自所处的排列顺序和间隔距离。林响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两条消息的状态栏都还是“已送达”,她没有划走,也没有点进去。她锁了屏,没有再打开。苏静妍坐在返回住处的车上,窗外的街灯依次滑过她的视线,她没有打开那两条消息,但她的手机就在外套口袋里。她知道自己会在某个时间点决定是否打开它们,但那个时间点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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