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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毛:那个小孩走丢了,跟我来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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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金毛:那个小孩走丢了,跟我来
白富贵蔫了三天。
那晚之后它从笼子里出来晃悠的次数少了一半,瓜子堆在碗里没怎么动。金元宝试着把一颗瓜子推过去,它看了一眼,没叼。旺财蹲在笼子跟前,嘴张了好几次,被墨玉一个眼神压回去了。墨玉自己跳上笼子顶,尾巴垂下来挡在栏杆前面,整夜没动。
蔡婉茗把猫粮换成它最爱的牌子,加了小鱼干,白富贵吃了两口,又趴下了。
第四天早上,我蹲在笼子前面看着它:"白富贵。"
它耳朵转了一下。
"那个人来了也不一定现在就要带你走。你躲着,他也找不到门进来。"
白富贵从铺盖里露出半边脸,看着我,没吱声。
"就算他要带你走,我也没答应。"
它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你是四百五买来的,我这人做生意最讨厌亏本。四百五没回本之前,谁也不能把你弄走。"
白富贵从铺盖里彻底钻出来了。它蹲在小窝门口,歪着脑袋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像一朵蔫了三天的花终于被浇了水。
它张嘴吱了一声。
蔡婉茗在旁边蹲下听了三秒,抬头冲我笑:"它说——'你数学不好,四百五早回本了,你少算了我给你赚的直播打赏。'"
"那不算,直播打赏是冲金元宝去的。"
金元宝在窗台上闭着眼甩了一下尾巴。
白富贵吱吱吱。
蔡婉茗翻译:"它说'我不管,算我的。我现在倒欠你钱,你不能把我送人。'"
"行。按你的算法,你现在还欠我三百二。在还完之前——"我站起来,"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别趴着了。"
白富贵从笼子里蹿出来,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地之后直奔瓜子碗。咔嚓。
蔡婉茗站在旁边,看着我,嘴角翘着。我转头假装没看见,去擦吧台了。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不对,是意料之外的一群。
先是有个人敲门问路,说在找小孩。蔡婉茗指了路,对方走了。过了半小时又来一个,这次是个女的,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穿着蓝色运动服。
"没见过。"我看了照片一眼,"你报警了吗?"
"报了。他们说还没到24小时。"
女的一脸焦急走了,高跟鞋踩得趿拉响。蔡婉茗关上店门,皱眉:"璇翎,今天下午第三个人来问小孩了。"
"一个孩子走丢,大人心急正常。"
"不是。问题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金元宝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喵了一声。蔡婉茗听完,表情收紧了一个刻度,"金元宝说今天早上它听见外面的野猫在传一句话——'有个小孩蹲在桥洞底下,不哭不闹,谁叫都不走。'"
"桥洞?哪个桥洞?"
"我问问。"蔡婉茗蹲下来跟金元宝说了几句,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方向,"就是店后面那条河。过了桥洞就是老城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招财动了。
招财最近一直很安静。它比金元宝来得晚两天,是蔡婉茗从网上找的领养信息接回来的。金毛,一岁半,被前主人弃养。蔡婉茗去接它的时候它缩在笼子里一声没吭,上了车才开始把脑袋搁在她大腿上。回来之后它每天趴在店门口的地垫上,尾巴摇得很少,安静得像一个守门值班的老兵。
但今天它站起来了。
它从门口地垫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试探,就是"我知道"的那种光。
然后它转身朝门口走,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蔡婉茗蹲下来:"招财你要去哪?"
招财没有叫。它走到门口坐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面朝店后面那条河的方向,又回头看我一眼。
"璇翎,"蔡婉茗站起来,"它想带我们去找那个小孩。"
"它怎么知道在哪?"
"它说——"蔡婉茗低头听了一声,"它说今天早上它出去上厕所在河边闻到了那个味道。小孩的味道,蓝运动服,还有桥洞底下河水的腥气。它说那个小孩蹲在那里很久了,它听见他在哼歌。"
"你跟它说'听见'?狗听见人哼歌?"
"它原话是'听到了,很小声,但是一直在哼'。"
招财又回头看了一眼,尾巴摇了摇。它的姿态很平静,没有着急也没有狂躁,就是站在那里等着我们做决定。像一个认路认得很清楚的人,在等你跟上。
我拿起外套。"走。"
蔡婉茗抓起钥匙跟上。金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到门口停下了,蹲在那里看着我们的背影。来福在后厨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墨玉蹲在猫爬架上,尾巴搭在栏杆外面,没动。白富贵从瓜子碗里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趴下了。
旺财站起来想跟,被墨玉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堵住了路。黑猫挡在它面前,眼神写着"你看店"三个字。旺财的嘴张了张,合上了,重新坐下。
招财走在最前面。它不急不慢地引路,沿着店后面的河边走。河水不深,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和一只塑料袋,空气里有潮湿泥土的味道。河两岸种着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傍晚的光从枝条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
招财在一座桥前面停下来了。桥是老桥,水泥桥面被磨得发白,栏杆生锈了。桥洞底下很暗,水从桥洞下流过,声音比别处闷一些。
招财蹲在桥头,尾巴垂着,往桥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看进去。
桥洞底下蹲着一个小孩。
七八岁,蓝色运动服,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两条细瘦的小腿。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微微动着,确实在哼歌,哼的是一首听不太清调子的歌。
蔡婉茗小声喊:"小朋友?"
小孩没抬头。
蔡婉茗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横一道竖一道,不知道在画什么。
招财走过去,在小孩面前蹲下。它没有叫,没有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面前,下巴微微低着,看着他的眼睛。
小孩终于抬起头了。
他看着招财,树枝停在地面上,嘴里的歌也停了。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辨认这只狗是谁。招财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轻轻的,没出声。
蔡婉茗慢慢走过去蹲下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平,像一面没什么波动的湖面,看了蔡婉茗一会儿,又低头看招财。
招财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小孩的手指动了动,摸到了招财的毛。
然后他开口了:"……招财。"
蔡婉茗一愣:"你怎么知道它叫招财?"
"它告诉我的。"小孩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在梦里说话的人,"它说它叫招财。它说它来接我。"
蔡婉茗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原地没动。
小孩站起来,树枝扔进河里。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手搭在招财的脑袋上。招财没有躲,就让他搭着,然后转身慢慢往桥洞外面走。小孩跟在它旁边,步子不大,但走得稳。
我退到桥头给他们让开路。小孩路过我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来接我的?"
"算是吧。"
"你有瓜子吗?"
我沉默了一秒:"……有。"
"那走吧。"
他跟在招财旁边,一小一大两个背影走在河边的小路上,柳条从他们头顶垂下来,晚风把小孩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然后把手重新搭回招财的脑袋上。
蔡婉茗走过来跟我并排走,压低声音:"他刚才说的那句'它告诉我'——是招财告诉他的?"
"招财说话了?"
"我听到了一句。"蔡婉茗的眉头拧着,"招财跟他说了三个字——'跟我走'。然后就没了。"
"你确定是招财说的?"
"确定。虽然很短。但我听见了。"
我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招财走得不快不慢,小孩的步子刚好能跟上。晚风吹过来,小孩缩了缩脖子,招财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
"璇翎,你说他为什么一直待在桥洞里?"
"不知道。"
"他家里人找他找了一天了。"
"等回去再问。"
小孩跟着招财走回了店里。金元宝蹲在门口看见他们到了,站起来晃了晃尾巴,转身回了窗台。来福从垫子上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墨玉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小孩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跳回去。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小孩,又看了一眼招财,然后从瓜子堆里叼出三颗,放在柜台边沿上,朝小孩的方向推了一下。
蔡婉茗蹲下听了一声,抬头看我:"白富贵说'请吃,别客气'。"
小孩看了看那三颗瓜子,又看了看白富贵。他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嗑了半天没嗑开。白富贵摇了摇头,从柜台下面翻出一颗已经开了口的推过去。这次小孩嗑开了。
他蹲在吧台前面,安静地嗑瓜子。招财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闭着眼。旺财蹲在门口,嘴动了动,没有出声。它看了小孩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外面继续看门。
蔡婉茗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小孩的妈妈冲进店里,鞋跑掉了一只。她搂着小孩哭了很久,小孩被她搂着,手里还攥着最后半颗瓜子没嗑完。
"你跑哪去了你!妈妈找了你一整天!"
小孩抬头看着他妈妈,表情平静:"我去见招财了。"
"什么招财?"
小孩低头指了指脚边那只金毛。招财抬起头,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它说它来接我。它说以后我想来就能来,它都在。"
妈妈愣了好一会儿,摸摸小孩的脸:"你以后要出来,先跟妈妈说一声,好不好?"
"好。"小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我明天能来吗?我瓜子还没嗑完。"
那天晚上关店之前,招财趴在地垫上,脑袋搭在前爪上。蔡婉茗蹲在它面前摸了摸它的耳朵:"招财,你今天怎么知道他在那儿的?"
招财甩了一下尾巴。它的嘴没动。但蔡婉茗低头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它说什么?"我问。
蔡婉茗站起来,声音很轻:"它说——'因为我也在那里待过。'"
"哪里?"
"桥洞底下。"蔡婉茗看着招财,"它说它以前的主人不要它了,它在桥洞底下躲了三天。后来被救助站的人带走了,才到了咱们这儿。它说它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就知道小孩在哪了。"
招财闭着眼,尾巴搭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吧台后面,隔着半间屋子看着它。金毛的耳朵贴着脸颊,鼻尖压在前爪上,呼吸均匀。
明天小孩还会来。
瓜子还有半包。
招财会在这儿等着。
一家不干正事的动物咖。
有时候也干点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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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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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预告:直播:"你男朋友手机里有三个秘密。"白璇翎数完第三个,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