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律倩

2、第 2 章

　　那日记的内容我至今记得那是母亲与父亲的故事——
　　：
　　［我名顾晓羽，回望半生，尽是寒凉。

　　一切变故，始于我八岁那年。顾家遭人构陷，府中生出叛徒，家父遇害，家母只得带着我仓皇逃难。

　　我只依稀记得，家母将我安置在城郊古寺，再三叮嘱我安分蛰伏，敬畏佛祖，噤声藏形，无论何人前来，皆不可现身应答。

　　那一日之后，我再也没能见到她。

　　我终究是顽劣贪生，腹中饥寒难耐，终究悄悄逃出古寺，沿街奔走求生。慌乱之间，不慎撞上陈府车马，力竭晕厥。

　　再次睁眼时，数位医者围立身旁，我满心惊惧，下意识连连后退闪躲。

　　头顶传来一道沉厚威严的男声：“姓甚名谁？”

　　我怯声应答：“顾……顾晓羽。”

　　预想中的苛责与驱逐尽数落空。

　　“从今往后，更名陈晓羽，你是陈家二小姐，记住身份。”男人语气不容置喙，顿了顿再度开口，“我名陈魏延，是你的养父。你还有一位兄长，名陈意霖。”

　　我年纪尚幼，似懂非懂地点头应允。自此，我入陈府，随陈家规制，修习礼教规矩，困于高墙深院。

　　初入陈府数年，我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兄长。每每问及，陈魏延皆以“心性桀骜，远赴西洋留洋”搪塞。久而久之，我便不再多问。

　　直至我十九岁，潜藏的军事谋略天赋显露，擅布防、懂战术、通战局，远超常人。

　　陈魏延得知后，只淡淡一语：“不愧是顾氏后人，聪慧过人，不枉我收养栽培。”

　　言语之间，无半分温情，只剩算计与利用。

　　也是自此之后，我不必再困于女红礼教、诗书闺训，日日入书房，替他整理军务卷宗、修订出兵方略、排布防守阵势。

　　同年，远赴西洋数年的陈意霖归国。

　　初见之时，他一身军装挺拔，眉眼带笑，一身散漫不羁的气质。他扫过我一眼，语气带着戏谑嘲讽：“父亲倒是清闲，家母离去未久，便为我寻了个……这般年幼的继母？”

　　话音未落，案上卷宗骤然被陈魏延掷出。

　　“放肆！留洋数年，尽数学了些无状妄言！她是你异母妹妹陈晓羽，再敢胡言乱语，便滚出陈府！”

　　陈意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我，抬手将军帽随意扣在我头顶：“原来是妹妹，久仰，我是陈意霖。”

　　我心生局促，连连后退，抬手想要归还军帽。

　　“怕我？”他笑意不减，伸手扶正帽檐，眼底满是玩味。

　　我不敢应答，只静静取下军帽，递还于他。“归国便安分守己，日后与你妹妹和睦相处，莫要在外游荡滋事。”陈魏延端坐案前，批改军务，语气严肃。

　　“谨记父亲教诲。”陈意霖敷衍应答，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时不时挑眉逗弄。

　　我被他看得面颊发烫，低头垂眸，专心整理案上文卷，不敢抬头。

　　“日后入军部任职历练，能否执掌兵权，全凭自身本事。”陈魏延淡淡吩咐，言语看似提拔，实则只给虚职，不授实权，处处制衡防备。

　　父子二人隔阂极深，目光交汇之间，满是针锋相对、互不相容的疏离与戒备。

　　片刻后，陈意霖缓步走来，将一枚精致发夹置于我掌心。

　　“伏案许久，看得这般认真？算作初见礼，收下吧。”他斜倚桌沿，指尖把玩着军帽，桃花眼明亮温柔，笑意斐然。

　　他眉眼弯弯，狡黠灵动，像极了机敏狡黠的狐狸。我握着冰凉精致的发夹，一时怔忡失神。

　　“愣着作甚？不试怎知合不合适？”

　　不等我应答，他便抬手，轻柔将发夹别在我发间，微微偏头打量片刻，笑意温柔：“果然好看，戴着吧。”

　　“少用在外笼络女子的手段，戏弄自家妹妹。”陈魏延冷声制止。

　　陈意霖轻笑反驳：“妹妹分明心生欢喜，眉眼皆带笑意，小姑娘本该装扮得体，何必终日素面朝天。”

　　我下意识抬手抚上发夹，察觉到自己不自觉扬起的唇角，顿时窘迫不已，匆匆取下发夹，端正身姿，不敢再与他对视。

　　“你日后居于东厢，安分守己，少言少躁，退下吧。”

　　房门轻合，屋内只剩我一人，掌心依旧攥着那枚精致发夹。

　　“偏爱这些首饰物件？”陈魏延侧目询问。

　　我连忙摇头，轻声解释：“并非偏爱，只是兄长初见相赠，故而珍视。”

　　他并未深究，只淡淡道：“改日带你赴东街街市，挑选些首饰衣物，好生装扮一番。”

　　言罢，便令我返回西厢。

　　我心底隐约察觉，陈魏延对陈意霖满心戒备、不喜至极。我小心翼翼收好发夹，独坐窗前刺绣消磨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