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61、小女孩儿 武

　　武林盟历，3月31日，下午。

　　西门玺开一行人抵达中海武林帝都。

　　武林盟成员门派宗舍都在天武区，西门玺开直接被安排进了武林盟总部，武神山。

　　经过四千年的建设，武林盟总部的建筑规模极为恢宏，整个建筑群最高处海拔达三千多米，顶端的殿宇完全浮荡在云海之上。

　　一根根直径两三米的莹白玉石巨柱作为骨架，精锻玄金、流彩琉璃、不朽灵木为血肉，撑起一座座庞然殿宇。

　　自下而上，殿台顺着武神山层叠抬升，白玉回廊，百转千回，顺着崖壁蜿蜒盘旋。

　　最高处的殿宇，长廊向外探出，悬空架在翻涌的云涛之间，栏杆鎏金铸莲，长檐飞角，绵延悠长。

　　下望，云浪奔涌。

　　雾起，漫过廊台，半掩玉栏。

　　最中心是武林盟主殿，重檐巨构，横亘云海，数十根云纹雕玉大柱，顶天立地，殿门巍峨。

　　殿心处，有一道长光，倾泻而出，从外向内看，无法看清里面情况。

　　殿前的平台，乃是一处巨大的演武台，向下眺望，漫无边际的棉絮云海，铺展眼底，万千殿阁楼台，散落云海各处，飞桥凌空相连，亭台星罗棋布，一座座宫阙，高低错落，浮于云涛。

　　其气势比之长公主府，更上一个台阶！

　　主殿之侧，是武林盟会议大殿，同样令人心神震颤。

　　大殿空旷辽阔，两排巨玉柱分列两侧，柱身雕刻流云古纹，地面是打磨如镜的寒玉，隐隐流转着淡白色柔光。

　　透过会议大殿殿门巨阙，向外望去，远方重重仙台楼阁，尽在云霭浮沉之中，无数武林人士的身影，渺小如同尘点，立在这旷世巨殿之内。

　　武神山有一处冰崖，其上有殿，冰棱顺着殿角，垂落百丈，寒雾缭绕。

　　此处乃是武林盟处置重刑的监狱，和闭关苦修的禁地。

　　远处有一高台，台上殿宇乃是藏经阁，石壁开凿出巨大泄水口，滔滔云瀑，自殿台边缘，奔涌倾泻，千丈白浪，坠入下方云海，瀑鸣之声不绝。

　　时值日暮，落日金辉，铺满连绵长廊，荧光灯、灯笼等照明之物，次第亮起，暖光落在玉柱琉璃之上，仙鹤掠过长空，万千殿宇镀上一层熔金，云海被晚霞染成橘红。

　　这四千年人力与神通铸就的武林盟总部，既藏江湖杀伐的肃然，又有凌驾尘寰的磅礴威严。

　　西门玺开入住了客舍区内一座豪华的宫殿。

　　高奶衣跟在西门玺开身边照料他。

　　她一抵达帝都，立刻有皇宫内廷女官，正礼殿三品尚仪花青瓷，率领御前侍卫，前来请她入皇宫，接受册封，

　　高奶衣想要等西门玺开醒了之后再进宫。

　　花青瓷同意，她和那群御前侍卫也留了下来，听候高奶衣吩咐。

　　皇城区，长公主府，藏功阁。

　　明苜正在参悟《正然浩气剑诀》与《枯石经》相融合的道路，突然心中一阵莫名情绪涌来，隐隐有些烦躁，再也不能静下心来。

　　她不明所以，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哥哥的音容笑貌，过往的点点滴滴。

　　自去年12月11日后，她就没有再见到过哥哥，已经快四个月了。

　　她从来没有和哥哥分开过，这一分开，就是这么久，她好想哥哥。

　　她和哥哥的生日是4月4日，还有三天时间，他们就九岁了。

　　以往，她都是和哥哥一起过生日，哥哥会给她煮糖蛋汤，陪她吃辣油肉面。

　　今年，哥哥却不知道在哪里。

　　越想越心疼，明苜一滴眼泪流了出来，就那样愣愣地盘坐着，驼着背，模样又傻气，又呆瓜，还有一丝让人心疼。

　　她却没发现自己流出来的泪，慢慢变成了沙状物。

　　她就那样呆呆坐着，再无法修炼下去，脑中只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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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西门玺开身处第四层梦境中，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三十三个年头。

　　他在梦境中的躯体，已经很衰老了，出现了各种问题。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精神脱离现实那么多年，他现在很少说话，有时候每天只和香树说一声「晚安」，记忆变得非常模糊了，地球上的父母亲人，曾经悸动的高奶衣，全全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淡变弱。

　　他常常连自己身处梦境，都遗忘了，脑中一片空白。

　　他偶尔会产生幻觉，看到有人来接自己，好似亲人，好似高奶衣，好似某个不认识的人，好似一个小孩儿！

　　幻觉过后，就是极为深刻的空虚与寒意。

　　之前，他对于死亡，就不害怕，现在，他更不怕死亡了。

　　甚至，他有些期待死亡的到来，他不会自杀，但期待死去。

　　没有与阴曹地府镜镜心较劲的意思，更不存在坚持正道的想法，他只是执着自己的选择。

　　可以做好人，也可以做坏人，但选择了之后，就执着地走下去。

　　就是这种执念，陪伴他度过了三十三年。

　　就在这等死的当口，这天夜里，西门玺开靠在香树上，面前一堆小火苗，闻着香树散发的香气，心态温和淡然。

　　这么多年的生长，香树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最近几年都睡在香树树根下，西门玺开想要死在香树身边，这么多年，香树是他唯一的心灵寄托。

　　“晚安。”

　　西门玺开唯有这两个字说得流利，这是他存在的意义坐标。

　　他正打算闭上眼睛，突然，香树爆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像一片光云，外层是深青色，往内变浅，转为橘红色，越往内越红，光层之间夹杂着树叶轮廓状的缝隙，透出白光。

　　整片光云笼罩住香树，同时也将西门玺开笼罩。

　　西门玺开并不惊慌，他只是有些惊奇，精神力铺开，周围一切都消失了，脚下土地也没了，原地就剩下一棵香树。

　　他漂浮在虚空中，保持着坐姿，背靠着树根。

　　西门玺开闪过一个念头，第四层梦境，起变故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背靠的参天香树，光芒陡然增强，光线很柔和，并不刺眼。

　　香树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直挺挺地站立在西门玺开背后，望着他笑。

　　西门玺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站在虚空之上，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

　　她在发光，她背后有很多轮光圈，分成两组，一组大，一组小，形成一个同心圆双层光晕。

　　每轮光圈颜色不一，合在一起，就像两圈彩色光晕，好不漂亮。

　　西门玺开脑子慢慢转动起来，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个小女孩儿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