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54、第三层梦境 西

　　西门玺开进入了第三层梦境，代价很巨大。
　　梦境审判仪式中，近万人的直接死亡，要么被杀，要么自杀。
　　无数人心灵受创，尊严被粉碎，但西门玺开无所谓，因为锦菀初告诉过他，这些人回归现实后，会忘记梦中之事，就算一两个人有点印象，也会模模糊糊，失去事件原貌，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而他，作为先天清明圣体，能不能记得梦中之事，没人知道。
　　因为云阙尧霜徽的典籍里，从来没有记录过。
　　他们只知道梦魇绝灵体会遗忘梦中的大多数记忆，只留下很少的残缺片段。
　　修炼其他克制梦境的功法者，更是不堪，比如紫薇神庙的《无垢神功》，其梦后记忆，远不如梦魇绝灵体。
　　西门玺开没有意识到，他自身的人格，已经开始异化。
　　他只感觉到了孤独。
　　到了第三层梦境，他身处在一个半山腰上，到处郁郁葱葱，竟是他爬过的泰山。
　　西门玺开一惊，这梦境好生了得，竟然能生成他精神世界里的东西。
　　他在第三层梦境失去了言出法随的能力，无论怎么念想，怎么下达指令，他仍然飞不起来。
　　这梦境泰山也是奇怪，下山之路，全部消失，只有上山之路。
　　看来，这梦境是想让他上山。
　　而其他人已经消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既来之则安之，西门玺开往上而去。
　　行到山顶玉皇殿，玉皇大帝塑像之下，居然有四个美女在打麻将。
　　她们分别是：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天仙配中的七仙女，至尊红颜里的武媚娘，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
　　西门玺开生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四女见到西门玺开，一同望了过来。
　　小燕子机灵活泼：“你终于来了！”
　　西门玺开脚步顿在殿门之下，没有答话，目光扫过一圈，殿内袅袅香烛，又落回四名女子身上。
　　雕花木桌上，麻将制作精美，殿内暖香萦绕，一派安逸旖旎。
　　小龙女素衣如雪，眉眼清冷，眸子含了几分柔意，轻声开口，声音婉转。
　　“此间梦境，无江湖仇杀，无人世纷争。留在此地，再无厮杀劳苦，你不必再背负拯救他人的重担，岁岁安闲，朝夕相伴，岂不美哉。”
　　七仙女衣袖飘曳，周身萦绕淡淡云霞，眸光脉脉，柔声劝道：
　　“人间世事多磨难，你一路奔走救人，身心早已耗损殆尽。留在这里，荣华自在，风月相伴，不必再受现实之中万般苦楚。”
　　武媚娘玉指摩挲着手中麻将，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浅笑，气度华贵。
　　“大丈夫所求，不过权色两全。在这梦境之内，你可掌无上权柄，万千美好唾手可得，何苦返回残酷现实，继续周旋各方势力，扛那如山重责。”
　　小燕子一拍桌沿，性子跳脱，眉眼弯弯。
　　“是啊是啊！现实里要打打杀杀，还要操心那么多人的死活，多累！留在这儿，我们陪着你打牌游山，吃喝玩乐，什么烦心事都不用管，快活一辈子！”
　　四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化作丝丝缕缕的蛊惑，顺着心神往西门玺开精神世界里钻去。
　　西门玺开心中掠过一丝动摇。
　　大半年的梦境奔走，拼尽全力拉扯万千人脱离梦境的侵蚀。
　　数万死亡、血泪、门派秘辛、人性阴暗，尽数堆在他的精神之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何尝不向往不用负重的安逸。
　　可仅仅一瞬，先天清明圣体的灵台骤然一凛。
　　他想起黄圃寨花朝节漫天繁花，想起身陷梦魇之中那些孩童与长辈挣扎求救的眼神，想起冰原七子、方景松、高奶衣等人的信任，托举他闯入第三层梦境。
　　这些美好，全都是虚假的泡影。
　　若是沉沦于此，现实里所有人，便会永远沉沦于幻梦，身死魂消。
　　西门玺开缓缓抬起头，眼神褪去片刻的恍惚，变得沉静而坚定，鬼脚七腿法一踩，青石地面重重一声响。
　　“诸位皆是幻境所化，并非真人，我西门玺开的道，不在梦里温柔乡。现实纵然残酷，重担纵然压身，可那些活生生之人，还在等着我回去。梦里的安乐再好，终究是镜花水月。我不会留在此处。”
　　小燕子脸上的笑意僵住，有些不敢相信。
　　“你当真要拒绝这般快活日子？”
　　武媚娘眉头微蹙，华贵的面容之上透出几分阴翳。
　　“你可要想清楚，踏出这殿门，等待你的，是无尽凶险。放弃此处，你便再没有这般避世的机会。”
　　七仙女神色黯淡，轻叹一声：“执念太深，于己何益。”
　　小龙女缓缓站起身，白衣猎猎，清冷嗓音多了几分压迫：“你执意要上山破局，便要承受梦境降下的反噬，前路步步皆是死劫，你可不怕？”
　　西门玺开神色坚毅。
　　“怕自然是怕。”
　　他坦然承认心中畏惧，却半步不退。
　　“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话音落下，他朝四女攻杀而去，还没等他靠近，殿内香烛骤然剧烈摇曳，四周旖旎暖意飞速褪去。
　　小龙女、七仙女、武媚娘、小燕子四人的轮廓，开始泛起细碎扭曲的波纹，色彩一点点剥落，麻将牌哗啦啦散落一地，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整座玉皇殿开始微微震颤，墙壁传来隆隆闷响。
　　幻境诱惑落空，第三层梦境，不再假意温存，露出了真正面目。
　　原地变成了一片碧绿色的雾海，这雾海极为平整，跟海面一样，西门玺开就站在雾面之上。
　　前方，有一团七彩棉花糖！
　　『你为何要拒绝我的好意？』七彩棉花糖收缩成为一颗七彩珠子，传出一道意念。
　　西门玺开发现此刻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比前面梦境的言出法随还奇特。
　　他不能说话，也以意念回复：『道不同不相为谋！』
　　『人活一辈子，怎么选择都要死亡，活着本来就没有意义，你又何必强行赋予人生意义呢？』
　　『你说得没错，人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结局是死亡，过程是活着，但我现在还在过程里，无法考虑结局的事！我要活着，而不是现在就自杀死亡，所以，我必须要有所选择！』
　　『既然都是选择，你为何不选择在梦中享受快乐的生活，我可以让那十万人进入第三层梦境，成为你的奴隶，在这个梦的王国里，你就是绝对的主宰，你可以肆意发泄自己的欲望，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人可以选择正义，也可以选择邪恶，就算按照你说的，选择邪恶，你能力太弱了，区区十万人，就敢称主宰，外面的花花世界，比你这梦境美好多了，你满足不了我的欲望，你也满足不了我的格局。
　　更何况，我现在想选择正义，以前消极的选择太多了，被社会裹挟，也没法选，没处选，没得选，现在，我有得选，我要选择不辜负信任我的人！我选正义，我选积极，我选责任，我选道德，我选改变！』
　　“看来，你是不会选择在梦中当唯一了，那好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梦中活着的人回归现实，忘记梦中经历的一切，梦中死亡之人，现实死亡。
　　二，所有人回归现实，清楚记得梦中一切，梦中死亡之人，现实正常。”
　　西门玺开大惊，怎么跟锦菀初告诉他的情况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