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25、明苜挣扎 中

　　中海武林，帝都，长公主府。

　　稍早前。

　　截住明苜之人，又是大管家荆萌！

　　明苜想要出府，被大管家随手一团内力威压控住，无法动弹分毫！

　　这是破壁境对非破壁境的绝对碾压！

　　明苜拼命反抗，可是，内力被控制在体内，无法离体分毫，她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荆萌走到她身边，收回了内力，直言若是她能在三招之内，让其身上的先天罡气晃动一下，那就让她离开。

　　明苜当即施展三剑「金明灭暗」，没想到，打在对方先天罡气上，毫无效果。

　　先天罡气是达到先天后，内力外放形成的无形保护罩，是自身与天地交互的表现。

　　明苜也会，但她的先天罡气和对方的先天罡气一个是初生的婴儿，一个已经长大成人，不可同日而语。

　　她自然又被抓了回去。

　　这回，明苜彻底自闭了，不想见父母，也不想见小师妹。

　　她苦思冥想如何破解大管家的先天罡气，如何逃出这座华丽的牢笼。

　　正然浩气剑诀倒是还有一招绝招，她没什么思路。

　　她身上有完整的渔庆剑法，后三招威力也不错，但是攻击力无法超过「金明灭暗」。

　　而且渔庆剑法和渔庆内功心法是搭配着的，她修炼的是正然浩气剑诀的内功心法，修炼出来的内力使用渔庆剑法，无法达到完美契合境界。

　　她想到了《枯石经》！

　　这本经书由哥哥记下来，默写下来，放在收纳符里，当初在那个小村庄找回哥哥的东西，右蝶将哥哥的东西都给了她。

　　她是知道咒语的，自然能打开收纳符，拿出里面的《枯石经》。

　　这本功法极为独特，内力储存在心脏，没有任何招式，追求把自己变成一颗石头。

　　她不想忘记哥哥，她不想要变成石头，所以，明苜犹豫了。

　　这一夜，明苜又做噩梦了，她梦到哥哥在一座森林里，被一群羊烤着在吃。

　　她天亮之前惊醒，一时竟然没能从床上爬起来，她觉得自己很疲惫，很累很累。

　　长公主府半山腰以上是内府，半山腰以下是外府，男子想要进入内府必须有长公主的手谕，且由女护卫陪同监督。

　　明尚德与商文沁住在外府，商文沁可以自由出入内府，晚上还可以陪明苜睡觉，但明苜不想让商文沁待在苜园。

　　商文沁就只好白天到苜园去看望女儿，她推开院门，便看见明苜独自立在二楼廊上，望着通往山外的云阶出神。

　　晨风掀起衣摆，眉眼间凝着一层郁气，神色冷冷淡淡的。

　　“苜儿。”

　　商文沁放轻脚步走上前，手中提着食盒，里面是桂花酥和蜜酿银耳羹等食物，都是明苜年幼时爱吃的点心。

　　明苜闻声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没有欣喜，没有抵触，只是淡淡的，呆呆的，木木的，不见半分儿女依恋。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楼下的女人，哥哥没有说她是娘，那她就还不是娘。

　　她隐隐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娘，不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但她需要哥哥认同，她才会认同。

　　商文沁表情微微一涩，走上二楼，走到明苜身边，伸手想要抚一抚女儿的发丝。

　　明苜不动声色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这个亲近的动作。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商文沁只得收回，将食盒摆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柔声开口。

　　“娘听侍女说，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娘真是寝食难安，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多少吃上一些，吃饱了，娘给你讲故事听。”

　　明苜垂眸看向桌上精致吃食，摇了摇头。

　　“我没有胃口。”

　　“是不是还在恼长公主，恼府中所有人困住你？荆管家不让你离开，也是为你好。帝都之外风波汹涌，各大势力暗流涌动，出去太过凶险，府里人皆是想要护你周全。”

　　商文沁声音柔和，满是心疼。

　　明苜看着女人，“我只想要哥哥保护我，我不要其他人。”

　　商文沁叹了一口气。

　　“娘怎会不知你的心思！可你只是一个小女孩儿，爹娘只有后天修为，江湖厮杀残酷，你尚未成长到足以自保的程度，一旦踏出长公主府，无数心怀叵测之人会寻上你。万一遭遇不测，叫我和你父亲如何承受？”

　　明苜抬眼望向半山腰之外的远方，目光飘向被群山阻挡的方向，心中牵挂着外面的世界，牵挂着哥哥。

　　“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破开大管家的先天罡气，我一定要去找哥哥！”

　　商文沁心中一紧。

　　“破壁境强者的先天罡气坚不可摧，贸然出手，极易遭到反噬受伤！苜儿，切莫这般冲动。”

　　“我只有打败大管家，才能出去找哥哥。”明苜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人不可能帮她找哥哥，因为她一直在阻拦自己。

　　商文沁神色微黯。

　　“娘明白你挂念蓿儿，可时机未到。待风波稍稍平息，我会与长公主好好商议，想办法求取出行的许可。”

　　明苜移步走到小凳旁坐下，距离商文沁隔着半张小桌，刻意留出一段距离。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商文沁看着女儿刻意疏远的姿态，心口泛起一阵酸楚。

　　她倾尽心力疼惜这个孩子，想要照顾女儿的衣食起居，可女儿的心，早已飘向远方，再也不肯向自己敞开。

　　她将银耳羹推到明苜面前。

　　“哪怕不愿吃点心，喝口汤也好。你噩梦难眠，气血亏损，长久下去，身子扛不住。”

　　明苜听到噩梦，指尖微微蜷缩，脑海再度浮现可怖景象。

　　那撕心裂肺的幻象挥之不去。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

　　“只是一个梦，哥哥不会有事的！”

　　“若是难受，夜里我来苜园陪你。”

　　“不用。”

　　明苜立刻回绝。

　　商文沁沉默片刻，不再强求。

　　“那我不打扰你静修思索。食盒留在此处，若是饿了，记得食用。有任何难处，随时遣侍女通传寻我。”

　　说完，商文沁依依不舍多看了明苜几眼，才转身缓步离开苜园。

　　看着女人慢慢远去的背影，明苜没有起身相送。

　　待到商文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园门，她才缓缓抬手，摸向怀中收纳符。

　　收纳符内，静静存放着哥哥的拐杖、哥哥的衣服，哥哥的牙齿。

　　还要那本《枯石经》。

　　心脏储能，弃尽情绪，化身为石。

　　她惧怕这条路，可一想到荆萌那不可撼动的先天罡气，再想到哥哥，出逃的念头愈发浓烈。

　　小女孩儿独坐空寂的长廊，陷入漫长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