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17、破壁会议 西

　　西门玺开有了白色生红，有了微弱心跳，但是还没有呼吸。

　　经过刚才那样的强力刺激，激发□□潜力，皮肤变得没有原本那么稚嫩。

　　时间已经来到莫约凌晨二三点，寒风呼啸，此处不是过夜的地方，大家一阵商议，决定按原计划往西临城而去。

　　按照敖悠悠的说法，此次飞绥军出动了两位宗师万夫长，再加上仓峦派的两位长老，四大宗师加三万大军，西临城不可能守得住。

　　阴不换虽不想与朝廷为伍，但也不得不妥协，大家只得继续往西临城而去。

　　行至将亮未亮之际，远处前方，又出现一个黑衣人，拦住大家去路。

　　只是这一次，众人还未靠拢，还没有言语，后方窜出一个黑衣人，朝着前方黑衣人攻去。

　　二人轻功卓绝，眨眼之间就交上了手，招式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得内力外溢，在远处四面炸响。

　　二人打着打着，越打越远，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大家视野中。

　　众人一头雾水，情绪大起大落，猫吃乌龟找不到头，纷纷言语，猜测二人身份，最后没个结论。

　　大家提着一颗心，再次往西临城赶去，这次没再出任何意外，上午抵达西临城。

　　西临城并没有城墙，也没有入城检查站点之类的存在。

　　此刻，大路上，驻扎着大量士兵，询问之下才得知，霹雳奇兵堂根本没有作任何抵抗，直接选择和谈。

　　此刻，以闻采薇为代表的霹雳奇兵堂弟子正在和飞绥军主帅张韬谈判。

　　众人不理会这些，将西门玺开送至胡杨晓晓屋据点。

　　城中谈判很快就下来了，西临城城主之位，从今以后由朝廷委派，税收之类的开源之途，尽归朝廷。

　　朝廷会按照惯例给西临城一定的供奉。

　　西临城安定下来，飞绥军尽取城中疗伤之物，外加数位宗师之力，勉强将西门玺开的心跳维持着，只是西门玺开的肌肤开始缓慢变得褶皱起来。

　　其间陆续有褙禧武林的门派到来，待到2月7日，胡杨晓晓屋率先抵达西临城。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三层楼高的飞行机甲，名曰墨羽鸮，通体乌木色，船身两侧各绘一只展翅的乌鸦。

　　带队的是左海武林分部的掌事长老，一个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的老者，姓齐名岛，人称齐掌事。

　　他一到便接管了据点，便进入密室，单独与西门玺开相处，并下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高奶衣守在密室门口，她已守了多天，黄圃寨的困境，由鲁耕带着飞绥军，装上西临城的粮食和水，前去援救。

　　她肩上的伤还没好透，吊着一只胳膊，她和林师兄、铁师兄都得到了胡杨晓晓屋的救治，过段时间就会恢复。

　　齐掌事这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2月8日，冰原七子到了。

　　他们连成一串，施展轻功而来。

　　那串白影出现，实在是太快了，飞绥军和西临城之人都大开眼界。

　　九天之叹，连成一线，如同一道白虹掠过黄沙，眨眼间便到了城前。

　　七人落地，齐掌事从密室中走出，飞身来到城外，亲自迎接。

　　冰原七子在武林盟的地位特殊。

　　他们不属于任何派系，只忠于云阙尧霜徽的使命。

　　大师兄走在最前面，竹剑悬在腰间。

　　一番寒暄后，苍老声音只说了一句话：“明蓿在何处？”

　　齐掌事带众人入得密室。

　　密室门被推开，在里面检查西门玺开身体得高奶衣站了起来。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冰原七子来到西门玺开面前，一个接一个，没有人说话。

　　最矮的七师妹在经过高奶衣身边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被白笠白纱遮住的小脸上，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七个人在西门玺开的床前站成了一个半圆。

　　大师兄脱掉手套，伸手探了探西门玺开的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很枯瘦，指节粗大，搭在那只已经有些皱巴的手腕上，像一截老树根压在枯叶上。

　　然后，他转身，自顾自道：“这就是先天清明圣体吗？内力有些特殊，身体真是糟糕到了极点！禄疴散，缠神迷魂汤，怎么好像还有一些东西？”

　　“他体内本来还有快活散的瘾毒，现今已经拔出得差不多了，缠神迷魂汤好解，禄疴散恐怕有些麻烦！”齐掌事缓缓道。

　　大师兄觉得明蓿体内没那么简单，但他也没弄明白，就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齐掌事身上。

　　“在武林盟做出正式裁决之前，冰原七子将留在此地，确保明蓿的安全。任何人不得在裁决之前单独带走他。”

　　七师妹走到高奶衣身边，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塞进高奶衣手里。

　　“这是冰原的雪灵参玉丸，治内伤的，对姐姐有好处。”

　　说完，她就跑回了师兄们身后，白纱飘起来，像一片小小的雪花。

　　2月9日傍晚，百花醉月欢的天伽飞马，降落在西临城外。

　　这匹飞马七彩炫目，鬃毛间缀着银铃，落地时铃声清脆，引来不少飞绥军士兵探头张望。

　　飞马背上跳下来十二个人，掌门第一枝花走在最前面，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容貌极盛，一身粉绸流光肚兜轻纱绸裤，在这片黄沙地上格外扎眼。

　　第二十六枝花跟在她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断脊山的伤显然还没好透。

　　周灵粥第三个跳下马，她今天穿了一身相对保守的鹅黄纱衣，翠绿肚兜也厚实了一些，上顶住脖子，不露锁骨，下至腰部下沿，腰间系了一条宽腰带，把往常露在外面的腰肢，遮住了大半。

　　齐掌事迎上去，又是一番寒暄。

　　第一枝花眉眼含笑：“明蓿在何处？本座要见他。”

　　齐掌事拱手：“掌门师姐，冰原七子已先一步抵达，正在守候明蓿。”

　　第一枝花微微一笑，那笑容极美。

　　“他们倒是脚程快！本座来此，不是抢人的。明蓿与百花醉月欢渊源甚深，本座的二十六师妹是他师尊顾三思的故人，本座的小徒弟周灵粥与明蓿更是有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交情，本座是来看望故人之徒的。”

　　她看了一眼周灵粥，周灵粥脸上大方地扬起柔笑。

　　一行人来到密室，被冰原七子的大师兄林雱止住。

　　“第一枝花掌门自然可以探望。但明蓿尚未苏醒，不宜过多打扰。请掌门独自入内。”

　　第一枝花进去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

　　她出来时低声对第二十六枝花说了句什么，第二十六枝花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周灵粥问了好几遍，师傅才告诉她：“他的皮肤在收缩，生命力不断从内部溢散，状况实在太糟糕了。敖将军和几位宗师之前联手才勉强稳住他的心脉，但稳不住他的身体，后来又经齐掌事和冰原七子先后治疗，有了呼吸，但只能拖住性命，无法让他醒来。”

　　“他还能治吗？”周灵粥的声音有些急。

　　第二十六枝花没有回答。

　　当天夜里，第二十六枝花敲开了高奶衣的房门。

　　高奶衣刚换完药，半边肩膀缠着绷带，开门看到是这个陌生女人，有些戒备。

　　但第二十六枝花没有绕弯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放在桌上。

　　“百花玉露丸，每日一粒，化水涂在他身上。能帮他的经脉稳住，争取更多时间。”

　　她说完就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高奶衣听不太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他以前很聪明，聪明得不像个孩子，你别被他现在的样子骗了。”

　　到了2月10日的深夜，开基山庄终于到了。

　　一声清越的凤鸣划破夜空，西临城中不少百姓从梦中惊醒，推开窗户往外看。

　　一只巨大的凤凰从月轮中飞过，火红的尾羽拖出数十丈长的焰光，将半边天空烧成了金红色。

　　直接飞到城中央。

　　凤凰背上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开基山庄的副庄主尉迟屠。

　　此人身材极高极瘦，穿着一身黑色绣金边的长袍，面容削瘦如刀削斧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身后站着三名强者，一男二女，皆是白袍佩剑，目不斜视。

　　齐掌事再次迎了去，依旧拱手行礼，依旧准备将和冰原七子、百花醉月欢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但他还没说完，尉迟屠听得先天清明圣体，已经越过他，大步朝齐掌事所说方向走去。

　　“武林盟的规矩某清楚，但某要将天命之子带回开基山庄，先去探探他吧！”

　　他在密室门口遇上了冰原七子。

　　大师兄这次站在了门口，横着竹剑，声音冰凉。

　　“请尉迟兄独自入内”。

　　尉迟屠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实在太高了，莫约两米八，看所有人都要低头，他伸出手，在那柄竹剑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竹剑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却被弹开。

　　二人在不声不响之间，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内力交锋。

　　那柄看似普通的竹剑，剑身上那些繁复玄奥的花纹无声地亮了一瞬，又悄然暗了下去。

　　“好剑。”尉迟屠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傲慢。

　　他推门而入，大师兄跟着进去了。

　　他出来时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到胡杨晓晓屋临时布置的议事厅里，在主位上坐下，单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等了片刻，待齐掌事、第一枝花和大师兄三位破壁境高手都到齐了，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

　　“明蓿的状态，你们也看到了，死亡的力量，一直在抽取他的生命力，光靠外力给他续命撑不了多久。

　　你们确不确定他就是哪个「先天清明圣体」，若是确定，本座建议立刻派遣医道高手，对他的体质进行更详尽的探查，找出治疗之法。若是不确定，就把那个发送烽火连城源信号的人交出来，我要亲手宰了他，敢乱发这种源信号！”

　　第一枝花掌门柔声道：“尉迟兄太急躁了！他确实是明蓿，只是现在失忆了，自称西门玺开，我师妹曾亲眼目睹他克制鬼鼠力量，江湖上的传言，鎏霞镇和断脊山的事都是真的。

　　此事原本只有渔庆湖的顾三思，我派的师徒以及那徒儿粥粥知道，后来流传到江湖上，人尽皆知，多半是金笺黄客的后手，想让我们武林各派为了争夺他而大打出手。”

　　大师兄林雱重哼一声，“武林败类，让他死得那么轻松，便宜他了！鬼鼠威胁，是悬在我们人族头上的一把刀，武林盟必须救治他，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不能放弃，你们若不救，我马上将他带往南国冰原！我们此行出来，就是为了他！”

　　齐掌事给林雱倒了一杯茶，“老林，你也莫慌，咱们已经给武林盟传讯了。咱武林盟中，深耕医道的门派，不在少数，回春谷、兰芝派、青囊医宗、慈安庐、婆婆针洞天、月照灵溪、枯骨生香、蛊衣族等等，相信都会派出神医前来的。”

　　尉迟屠冷哼一声，“这些个神医顶不顶用，还不一定，我可知道你胡杨晓晓屋有一颗造化神珠，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你们若是愿意把此宝拿出来，这小子想死都难。”

　　齐岛心中自是不可，作为上九派，必须要拥有传说等级的力量才稳固，造化神珠就是胡杨晓晓屋的底牌，能够让持珠者拥有几乎不死不灭的能力，岂是轻予之物！

　　“贤兄说笑了，造化神珠历来是我派掌门传承信物，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而且，掌门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倒是听闻开基山庄的守心命灵膏，集数百灵液、数千药髓熬制而成，涂抹全身便可渗透皮肉经脉，修复碎裂脏腑，化解阴邪浊气，就算是受再重的伤，也能柳暗花明。”

　　“姓齐的，你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难道你不知道守心命灵膏，熬制一锅，要耗时十余年时间，各种灵液灵药还难寻，山庄内如今也只有三贴而已！拿来就那小子，你在想屁吃！”尉迟屠重重一拍桌子。

　　林雱朝着尉迟屠抱拳拱手道：“尉迟兄弟，明蓿事关人族安危，还请不要吝啬，不如这样，开基山庄若拿出守心命灵膏，我云阙尧霜徽愿意以一柄神兵作为交换！”

　　“呸！谁稀罕你们的神兵，守心命灵膏用一贴少一贴，万一用完，拿什么来救命！有情无情道的万载生灵蛊，三元教的三元续命丹，天行仙艟的壤息复生土，京机神宫的九窍轮回固魂水……这些，哪一个不能救他，偏偏要我开基山庄的守心命灵膏！”尉迟屠脾气瞬间爆了。

　　第一次破壁会议，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