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对自己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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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并无任何中意的人选。”
他踌躇，像是要说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
“朱怜以死谢罪，但朕清楚，此事绝对不是他的主意，郑元明，和公羊尧一般贪婪，他在汝南，想必又敛财不少。”
头疼，头疼得很，如果不是公羊尧和寿鄂势力牵涉过大，他身为皇帝怎会任由自己受两人制约。
手中无能用之臣，就是现在这般尴尬处世。
想罢，陛下的脸上都出现了几道微小褶子，人又显老了几分。
萧泊琴知道，陛下又为这事心烦了。
他恰到好处，换了个话题。
“父皇，话说起来，这内奸名单，汝南知府苏大人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听见这话，陛下才微微舒展眉头。
“是了，到底还是汝南的本地官员，不畏惧京城的势力，他能交出这份名单，肯定也是忠贞不二的臣子，他想要什么奖赏？”
这位坐在高位的陛下，要是知道，苏大人是在最后关头才交出的名单，中途甚至帮助朱怜给高丽内奸开城门，帮他们逃跑，还收了郑元明的礼，怕是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
“他想要告老还乡。”
皇帝脸色一顿，颇感诧异：“怎么，他现如今才堪过六十，怎就要辞官？”
陛下瞬间以为是寿鄂威胁了苏大人。
但萧泊琴却说：“是我承诺他，此事过后，许他告老还乡，他才交出了内奸名单。当然，在先前，他的确用一句话提示了闻铮。”
皇帝的身子又佝偻了一分，叹了口气。
“他是对我这个皇帝，失望了。”
“我答应了，稍后会写一份圣旨，许他回乡颐养天年。”
有了陛下的圣诺，加上苏大人彻底退出了朝廷，寿鄂便也没了找他麻烦的心思。
“泊琴，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如若无事，便去留春宫歇息，和朕一起享用晚膳。”
萧泊琴一听到这留春宫，内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我还有一事，想要求父皇。”
本就有些困倦的陛下抬眼，看向萧泊琴。
“父皇，段湫死了，我心里很难受，他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到底还是我的权力不够多，如果我能和其他皇子一样，上朝参会，会不会，他就不会死呢？”
好熟悉的一段话，让面前的陛下微微有些晃神。
萧泊琴很像他的母亲，面容相似到了极致，便令陛下想起，先前他母亲同样说过的这么一番话。
那是个雨天，他还不是陛下，仍旧是一名没有什么实权的皇子，他看着自己的爱妻，淋着雨，抱着死去的孩子的尸身，满眼都是仇恨，冲着他大吼。
“为什么，他是我们的共同的孩子啊，你为什么容不下他，他还这么小，才刚出生不过两天，连世界都没睁眼看过！”
当时的陛下，只是冷漠抱住了歇斯底里的她，嘴里哄着她：“因为我们没有权力庇佑他，再等等好吗，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还能弥补这过错。”
“我会开始像其他皇子一样，上朝参会，获得更多的权力，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那个雨天，雨其实并不大，但打在两人的身上，阴冷寒湿，连着两夜，他抱着她，在几床厚被子，却依旧是彻骨的冷。
从回忆中抽身的陛下，神色复杂的看向如今，唯一和她有联系的，他们唯一的孩子，竟然如同他当初那般，开始衍生出对权力的渴望。
这当然很好，可当初，庇佑他成为陛下的就有寿鄂和公羊尧二人，可如今萧泊琴以公主身份上朝，寿鄂和公羊尧便成了他的阻碍。
陛下开始犹豫，他不想拒绝萧泊琴，但他铭心自问--万一，萧泊琴在斗争当中，陷入了危险，他能在寿鄂和公羊尧手里庇佑他吗？
“我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百依百顺的父皇给他了一个含糊的答案，但萧泊琴却并未追问，而是顺从陛下，回到了留春宫中。
袁午心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刚送走了萧泊琴到留春宫，陛下立刻传召宣闻铮入宫，好在闻铮本人就在宫门口等着，他马不停蹄又去接他入御书房。
亲眼看着闻铮进去，他才匆匆喝了口小太监递过来的茶水。
那小太监跟他久了，也颇会看袁午心的脸色，立刻附耳小声说道：“这份消息，怕是不能传给那些大人罢？”
袁午心一直衷心侍奉陛下，可如今局势未明，多位权臣已经开始私下暗暗推测太子人选。
他虽然忠心，可更惜命，他已经失去了命根子，总不能再失去一条命。
所以能传的消息，他都尽力传给了想要这消息的权臣。
他始终知道，多方押注，才不会满盘皆输。
袁午心站在御书房门口，心酸地磨了磨牙花子，脸上满是犹豫不决。
当初陛下同意萧泊琴去往汝南的消息，是他传给了寿鄂和公羊尧，可这事吧，只是个小事，涉及不到改朝换代。
他也就冒险传给了他们。
但现在，这昭鸣公主怕是受了丈夫死了这样大的刺激，开始发疯了，竟然闹着要上朝。
陛下也是第一次没有同意公主的请求。
这样的消息，他能传给公羊尧和寿鄂么？
袁午心瞪小太监一眼，借着骂他的口气，舒缓了下自己的恐惧心思。
在这京都里，偌大的皇宫，依旧还是陛下说了算，外面的权臣可以糊弄，狡辩，替死，但他不行啊，他还是在皇宫里的太监，陛下依然一句话就可以弄死他。
若是以后，越来越险峻的局势下，他好不容易苟活到最后，随便一个太监出来，说自己传了萧泊琴的信儿，那还了得。
就当自己不知情，不知情！
袁午心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冷汗，踹了一脚那发问的小太监。
“愣着干嘛，还不去给陛下换茶！”
小太监捡起地上的太监帽，点头哈腰的，捂臀向着远处跑去。
他看着小太监走后，思索了一番，决定这次不要偷听闻大人的和陛下的谈话了。
他知道什么能传，什么不能传。
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却又突然发现，如果自己聋了，陛下想必会立刻换了他，更加悲从中来。
御书房中的两位，刚碰面，陛下令闻铮免礼，两人又开了一局围棋，边下边聊。
闻铮知道现在陛下心绪不宁，下棋都没了往日的章法，显然是在刚才和公主的会面当中，情绪有些不佳。
他只是专注于棋局，第一次没有和陛下迂回，而是发挥出了自己全部实力。
破军势不可挡，几乎才半个时辰不到，杀得陛下溃不成军。
陛下本就郁闷，现在一看棋局下的如此之烂，更有些心烦意乱。
“罢了，今日不适合下棋。”陛下令身旁的小太监收棋上茶，两人坐在了案几两侧。
等茶香在口鼻中萦绕，陛下才开口。
“泊琴想同其他皇子一般上朝，我很想同意，但寿鄂和公羊尧，想必并不会同意。”
“闻铮，你有什么办法？”
此话一出，闻铮便明白陛下所顾虑的到底是什么。
他还是担心自己保护不了萧泊琴。
对此，闻铮只是淡淡一笑。
“陛下，公主经受丈夫骤然离世之痛苦，一时离经叛道，实属正常。”
“只要寿鄂和公羊尧认定，公主只是一时兴起，那么便不会有任何针对公主的动作，况且，太子人选，始终得是您首肯，不是吗？”
这番话，倒是给了陛下一些微末的勇气。
“你是说，像让我用太子之位的人选，换泊琴上朝？”陛下眼睛微眯，开始审视面前的这位唯一的孤臣。
他在闻铮面前，威严隐而不发，纵使现在老了，眼睛里的锐利也从未消失过。
陛下有些拿捏不准闻铮说出这番话的意图，难道此行汝南，他已经被寿鄂或者是公羊尧收买了么？
闻铮知道，陛下疑心渐起，开始怀疑他的立场。
他起身，朝着陛下长跪。
“陛下放心，臣依旧初心不改。
陛下没有宣布继位太子，朝野人心惶惶，权臣争斗不休。
我认为，无论您选了谁，都只是暂定，而这位皇子背后的势力，会成为朝堂上的众矢之的。
争斗永远隐没在水面下，只有给出一个目标，混战才会结束。”
陛下狠狠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他明白闻铮的言外之意，一旦太子人选定了，他们的注意力便不会在放在萧泊琴的身上。
这符合闻铮一贯的手段，但这意味着，他的孩子之一，要被拉到前面，引人注目。
虽然他的所有皇子都并不无辜，早就开始忌惮他的皇位。
“让我想想吧。”陛下无力吐出这句话。
闻铮起身，告退后，本能打算向着留春宫走去，突然意识到，外臣不能进入后宫，遂罢，转身离开了皇宫。
今日算是给了陛下一个办法，明日上朝，才算是重头戏，他得回府打起精神，为明日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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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春宫的一切都让萧泊琴分外眼熟，但他却面无表情，仰躺在罗汉塌上，环顾四周。
母亲都死了，还留着这些旧物有何意义。
他看见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三幅山水画，依旧摆在那墙上，甚至就连白纸泛黄的痕迹都没有，因为他的父皇了令画匠画出了无数副一模一样的。
父皇还要求，被母亲踩坏的脚塌依旧保持原样，只有那里允许有母亲的鞋印，其余地方半点灰尘都不能有。
再看看纳凉的风轮，都冬天了，还不允许太监收走，依旧随着时辰嘎吱嘎吱的转着。
纵使一切都如同往日那般又如何呢？
给这留春宫带来生机的人，已经不在了，何故在死后深情？
萧泊琴只有提及父皇，提到母妃，才会有很激烈的情绪波动。
在父皇面前是极致的高兴，在母妃宫中则是极致的怨恨。
他对自己的父皇，爱恨交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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