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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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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川匆匆赶来，他的额间冒着细汗，气息有些喘，刚刚萧诀在寝殿里一转影就不见了，连外袍都没穿，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冻坏了身子骨，就算砍了他一百个脑袋他都担待不起。
萧诀眼睛越来越暗，他死死的盯着自己被捏的青紫的手腕，还有怀里泛着油光的碎银子，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这让他想起三年前皇兄命人送来的胡饼——廉价、施舍、羞辱。
贱婢，她怎敢羞辱他的！
他猛地把碎银掷出，砸在雪地里，胸腔因为气愤剧烈起伏。
李川隐隐察觉陛下的情绪不对，他的头越来越低，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候一件衣服猛然砸下，只见那位陛下穿着亵衣，赤脚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走着。
李川一惊，内心直叫苦，然后拿起随行人手里的外袍想给萧诀披上。
“李川。”
“在。”
“把那件脏衣服烧了！”陛下的声音很冷，带着几分嫌恶和愤恨，他黑色的长发垂下，面色白的像纸，眼珠黑漆漆的，活脱脱像雪夜里的鬼魅。
“还有。”他脸色骤然转冷，咬牙切齿道，“浣衣局的宫女阿宁，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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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大祸临头，她到刘美人处天色已经黑了。
刘美人家世不显，也未得盛宠，所以住的偏远了些，也没留几个宫女太监伺候，对旁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去处，但阿宁却有些艳羡这种安稳的日子，她若在这只是做个洒扫的宫婢也好。
起码活比现在轻松大半，例银也翻了一倍，缝年过节还能得到主子赏赐，听燕儿说还能吃到肉呢。
想起肉的香味，阿宁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大半月没闻到荤腥了，上次吃还是因为过年上面下来的赏赐，浣衣局的伙食都是汤汤水水，虽说比之前在破庙里啃馊馒头强上百倍，但哪里比的肉香，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得美人。
阿宁想着有些紧张了，她敲了敲门，然后快速的理了理碎发，忐忑的等着。
开门的人是刘美人身边的翠儿，阿宁见过她，她来过浣衣局，每次都是抬着鼻孔看人，稍有怠慢就骂骂咧咧的。
此时的翠儿下巴一抬，冷哼着，“贱丫头磨磨唧唧的，送个衣服天都黑了，还不进来！”
“是是是，好姐姐别怨我，这路上太滑了，若是把美人衣服弄脏了，周嬷嬷不扒了我的皮。”阿宁满脸堆笑，紧紧的跟着翠儿后面，她生的人高马大，还有点胖，不知道得用多少白面馍馍才能养出来。
“磨叽什么，快点进来！”
阿宁赶忙进来，她没敢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这屋子真大，真漂亮，怕是神仙奶奶住的就是这样的屋子吧。
“诺，把东西放那里就行。”
这是在赶人了，阿宁有些不甘心，在口袋里掏了会，把剩下几个铜板都塞给翠儿，“好姐姐，怎么不见美人，那么早就歇下了吗？”
翠儿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几个少的可怜的铜板，“就那么点打发要饭呢，丢人现眼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贱皮子想什么，不照照镜子掂量一下自己，还想见美人，你配吗？”
要饭的，她确实当过，阿宁心口有些刺，但是仍扯开嘴笑道，“姐姐说的对，我今天出来急都没带什么钱，这些钱全当孝敬姐姐的，下次我一定懂事些。”
阿宁讲完就走了，刚好听见翠儿在身后啐了她一声，“什么东西！”
她的手心有些抖，可能是刚刚走的急累了，她从怀里掏出蜜饯，在嘴里细细感受着，真奇怪怎么是咸的。
回去的路上阿宁走走停停，等到了浣衣局，燕儿她们早歇下了。
阿宁摸黑坐在床边，有些纳闷，她们又没给她留饭，而她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不知怎的，她鼻子有些发酸，就在这时，一块黄色的窝头给推过来。
燕儿顺势坐在她边上，“赶紧吃吧，我特意给你藏得。”
阿宁笑了，拿起窝头大口吃起来，滚大的泪珠砸在上面和刚刚的蜜饯一样咸。
燕儿没追问，只是说，“送个衣服怎么去了那么久，见到刘美人了吗？”
阿宁摇摇头，有些心疼，“没呢，那个翠儿太不是东西了，比周嬷嬷还贪哩，收了我五个铜板，还骂了我一顿。”
想起那几个钱，阿宁就翻来覆去的疼，她本想开口要回来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孝敬，真是平日里孝敬周嬷嬷成习惯了。
“哎呦多大点事，不就五个铜板嘛，至于这样哭吗。”
“我没有。”阿宁有些嘴硬，燕儿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好了好了，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燕儿果然有些文墨，讲出来的话她都听不懂，听说燕儿爹以前还是个秀才，要不是得罪管事的，怕也不会来浣衣局。
阿宁转哭为笑，“燕儿，你真好，等以后我出去了，我要盖一间小房子，你呢就住我隔壁，我们还和现在这样，聊天，一起种田，一起吃窝窝。”
“行啊。”燕儿接话，“到时候你生了孩子，我可以教他念书，我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是总识几个字，只是我怕你到时候不愿意呢。”
“胡说。”阿宁有些恼，“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巴不得呢，要是可以，我也想识字哩，肚子有墨，人才有底气呢。”
“哎呀。”燕儿笑了笑，打趣道，“我说是我到时候打扰到你和相公恩爱，他不乐意呢，你怕也嫌我碍眼了。”
“好啊燕儿，你敢嘲笑我。”阿宁故作生气的去挠对方的腰，燕儿笑的前仰后合，又怕惊扰了别人，“好阿宁，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阿宁这才住手，得意道，“我让你以后还拿不拿我贫嘴。”
燕儿哪里敢再惹这个小祖宗，举手投降，“姑奶奶我错了，你快去洗洗脸睡吧，脸像小花猫似得。”
阿宁擦了擦面上残留的泪渍，起身拿着面盆去外面打水，晚上的风比白日大了上许多，也更冷了，她哆嗦着打完水，正准备回屋洗漱，一道火光倒映在阿宁黑色的瞳孔里。
“大人，就是她，她就是阿宁。”周嬷嬷谄媚讨好的声音传来，四周黑压压的一群人提着灯笼，阿宁看不清一张脸。
“把人拖下去。”没等她回过神，两个小太监伸手拉她，面盆重重砸在地上，连带着水溅了她一身。
很凉，很冷，阿宁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说什么，但是等回过神，她已经和死猪一样给拖走了。
“你们放开她，你们要把阿宁带哪里去。”燕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来，开始撕扯着小太监的手，她很快被人扯开，被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阿宁，阿宁。”燕儿一下又一下的唤着她的名字，周嬷嬷一巴掌下去，她半张脸都肿了。
“死丫头不想活了是吧，要是惊扰了贵人，我第一个把你扔井里。”
燕儿的声音小了下来，她嘴角带着血，淌着泪道，“嬷嬷，我求求你了，和贵人说说，饶了阿宁吧，她平时可没少孝敬您，都是把您当亲奶奶一样供着。”
“她就是把我当菩萨供着也没用，得罪了上头，今日给她留个全尸算是体面了。”周嬷嬷声音很轻，几乎是压低声音讲的，“我劝你安分一下，若念着姐妹情谊，以后多多的供些香火，你不想活，可别拖累我们所有人。”
燕儿绝望了，她转头看向阿宁，她头发有些乱，眼睛仍然是亮亮的，连哭都没有，她说，“燕儿，我在床下还有一两银子，你记得拿出来用。”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给拖走了，在雪地留下一道长长的线，燕儿就瞧着那亮光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