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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夏天的声音
      校园乐队大赛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七月十五日,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五天。
      五天的时间,要把一首歌打磨到能拿去参赛的程度,对于一个只成立了三个月不到的校园乐队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但噪音污染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因为在他们心里,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做到”的问题。
      报名的第一天,周也列了一张详细的计划表。
      “前两天集中排练,把歌跑到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的程度。第三天借设备录视频,留一天做后期剪辑,最后一天提交报名,”他把计划表发到群里,“有没有意见?”
      “没有。”
      “没有。”
      “没有。”
      “好,那就开干。”
      从第二天开始,四个人开启了地狱模式。
      每天早上八点,江季池准时出现在排练室门口,比上课的时候还积极。他背着那把已经用得顺手了的贝斯,口袋里揣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做好了在里面泡一整天的准备。
      排练室的空调是老旧的窗机,制冷效果约等于无,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让室温降到三十度以下。四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一人一件乐器,再加上音箱和功放散发的热量,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员汗流浃背。
      “我觉得咱们不是在排练,是在蒸桑拿,”周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蒸桑拿还要钱呢,咱们这是免费的,”江季池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是温的。
      “别贫了,再来一遍,”沈放说,他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但表情依然冷静得像在教室里做题。
      许墨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举起了鼓棒。
      第四遍。
      第七遍。
      第十二遍。
      到第十八遍的时候,江季池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了。同样的旋律重复了太多次,他的肌肉记忆已经深刻到就算大脑放空也能自动弹完的程度。但他不敢放松,因为他知道,沈放会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找出问题。
      “第十七小节,贝斯的换弦有杂音,你手指抬得太高了。”
      “第二十四小节,鼓的镲片开晚了半拍。”
      “第三十八小节,主唱的气息不够稳,副歌最后一个音飘了。”
      沈放的耳朵像是一台精密的声音检测仪,任何细微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捕捉。一开始江季池觉得他太苛刻了,但渐渐地,他发现正是这种苛刻,让他们在短短两天之内把整首歌的品质提升了至少一个档次。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把整首歌完整地跑了一遍,中间没有任何失误,没有任何停顿,四个人的节奏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像是一台运转完美的机器。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音箱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然后周也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我觉得,可以了。”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达到的最好状态了。
      录视频的那天,天气好得过分。
      万里无云,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空气里的水分仿佛都被蒸干了,连呼吸都觉得喉咙发干。他们借了三台相机,分别架在舞台的正前方、左侧和后方,确保能从不同角度捕捉到每一个人的表演。
      场地是沈放的姐姐帮忙联系的,一个朋友开的音乐工作室,有一间像样的排练室,隔音效果好,音响设备也比他们那间破活动室强了不止一倍。
      “这是我姐的朋友,叫陈哥,”沈放介绍道,“他答应借我们用三个小时。”
      陈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布满纹身的手臂。他看着四个高中生扛着乐器走进来,笑了笑:“小沈跟我说你们是个乐队,我还以为是玩玩的那种,看这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们不是玩玩,”周也认真地说。
      陈哥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里面的排练室:“设备都给你们调好了,直接录就行。有什么问题叫我。”
      排练室里的设备确实比他们平时用的要好得多。音箱是进口的品牌,声音干净通透,没有那种廉价的电流杂音。鼓组也是一套全新的,镲片锃亮,鼓皮绷得恰到好处,许墨坐上去之后忍不住敲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鼓太好了,”他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爱。
      “喜欢就多敲几下,反正按小时收费的,”江季池说。
      “陈哥说这次免费,”沈放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姐的面子这么大?”周也震惊地问。
      “她说就当是支持年轻人的梦想了,”沈放淡淡地说,但江季池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调试设备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部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保音色调到最满意的状态。江季池试了好几种不同的EQ设置,最后在沈放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既能突出低频又不至于浑浊的音色。
      “准备好了吗?”周也站在排练室的中央,手里握着麦克风,看着他们三个人。
      “好了。”
      “好了。”
      “好了。”
      “那就来吧,”周也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们的机会。”
      许墨举起鼓棒,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敲了下去。
      这一次的录制,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要专注。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练习,这是实战。面前的相机记录下来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音符,都将成为他们能否进入决赛的关键。
      江季池的手指在指板上平稳地移动着,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干干净净,没有杂音,没有拖泥带水。他的目光锁定在琴颈上,但耳朵却在聆听着整个乐队的声音——周也的歌声、许墨的鼓点、沈放的吉他,以及他自己的贝斯,四条线索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声音之网。
      副歌部分到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定。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livehouse的那个晚上,想起了周也被禁足时他们在楼下相见的那一幕,想起了这五天来每天的汗水和疲惫。
      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这一刻。
      沈放的吉他solo响起的时候,江季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放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琴颈上飞舞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精准。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整个人像是和吉他融为了一体。
      江季池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时话最少、表情最冷淡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在乎这支乐队。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但他的吉他替他表达了所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排练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江季池听到了周也的笑声——那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我们做到了,”周也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我们真的做到了。”
      江季池放下贝斯,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许墨,许墨靠在鼓椅上,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微笑。
      沈放把吉他摘下来,仔细地放回琴盒里,然后说了一句:“还不错。”
      能让沈放说出“还不错”这三个字,说明这次的录制效果确实达到了预期。
      他们把视频素材导出来,粗略地看了一遍回放。画面的质量算不上专业,但胜在真实,四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表演的生硬感。最重要的是,声音的质量非常好,陈哥的设备功不可没,每一个乐器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层次分明。
      “我觉得这个可以直接交了,”周也说。
      “后期稍微调一下颜色和音量平衡就可以了,”沈放说,“我来弄。”
      “你会剪辑?”
      “会一点。”
      江季池已经习惯了沈放的“会一点”等于“很擅长”的定律,所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视频提交之后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等待结果的那一周,四个人表面上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私底下都在疯狂地刷新邮箱和比赛官网。江季池一天要看几十次手机,连上厕所都要带着,生怕错过了通知。
      周也比他还夸张,直接在群里开启了直播模式:“有人收到邮件了吗?”“没有。”“那短信呢?”“也没有。”“官网更新了吗?”“没有。”“怎么这么慢啊!!!”
      到了第四天,江季池已经开始觉得希望渺茫了。全市那么多支乐队,高手如云,他们一个只成立了三个月的草台班子,凭什么能被选中?
      第五天下午,他正趴在桌子上做暑假作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校园乐队大赛组委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封邮件的标题看了足足五秒钟,才鼓起勇气点开。
      “尊敬的噪音污染乐队:恭喜你们成功入围本届校园乐队大赛决赛!决赛将于七月二十八日在市文化艺术中心举行,请于当日十三点前到场签到……”
      后面的字他没能看清楚,因为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拿着手机,手指颤抖着截了一张图,发到了群里。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进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周也的消息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进了进了进了进了进了!!!!”“我就知道我们可以!!!!”
      许墨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卡通兔子在放烟花。
      沈放发了一个字:“好。”
      江季池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认识沈放这么久,深知这个“好”字的分量。如果沈放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决赛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七月二十八日,市文化艺术中心。这座建筑坐落在市中心的核心地段,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大门上方悬挂着本届比赛的巨型横幅,上面印着“校园乐队大赛总决赛”几个大字,下面是一排晋级乐队的名称。
      噪音污染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二个。
      江季池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横幅,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贝斯都没摸过的人,而现在,他即将站在这座城市的专业舞台上,和其他九支乐队同台竞技。
      “紧张吗?”周也走到他旁边,也仰头看着那块横幅。
      “紧张,”江季池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就对了,”周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噪音污染。”
      后台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更专业。每一支乐队都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室,门上贴着乐队的名字。噪音污染的休息室在最里面,房间不大,但有一张沙发、一面镜子和一个衣架,墙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温馨提示:“请保持安静,注意演出时间。”
      “这就是专业选手的待遇吗?”周也环顾四周,啧啧称奇,“还有独立休息室,也太高级了吧。”
      “可能是因为参赛乐队太多了,怕大家在走廊里撞到一起,”许墨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务实,”周也白了他一眼,“就不能让我多陶醉一会儿吗?”
      江季池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他坐在沙发上,把贝斯从琴包里拿出来,开始做最后的检查。弦是新的,昨天刚换的,音色调了好几遍才满意。他把每一个旋钮都拧了一遍,确认所有连接都牢固可靠。
      沈放坐在他对面,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低头、检查、调试、确认,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
      “你们俩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周也凑过来问。
      “这叫专业素养,”江季池头也不抬地说。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三个月前你连贝斯有几个弦都不知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三个月。”
      周也哈哈大笑,但笑完之后,他也安静了下来,坐在角落里,戴上耳机,开始默默地过歌词。
      距离演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工作人员来敲门了:“噪音污染,准备一下,你们是第八个出场,大概还有四十分钟。”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走吧,”周也说,“去舞台后面看看。”
      舞台的后台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堆满了各种设备和道具箱。透过幕布的缝隙,可以看到观众席的情况。决赛的观众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一楼几乎坐满了,二楼也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少人,粗略估算至少有七八百人。
      “人好多啊,”许墨小声说。
      “怕了?”周也笑着问他。
      “有一点,”许墨诚实地承认,“但还好。”
      “那就好,”周也说,“因为我也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江季池注意到他握着歌词纸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怕也要上,”沈放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是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从学校那间破旧的活动室,到livehouse的小舞台,再到今天这个真正的剧场,他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足够让一个零基础的人学会弹贝斯,足够让一首歌从无到有地被创作出来,也足够让四个素不相识的人变成可以背靠背战斗的伙伴。
      “噪音污染,准备上场!”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他们拉回了现实。
      第八个出场,意味着前面已经有七支乐队表演完毕了。他们能听到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能听到主持人在台上报幕的声音,能听到其他乐队演奏时从舞台方向传来的音乐声。
      每一支乐队听起来都很强。
      “压力山大啊,”周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怕什么,”江季池说,“咱们也不弱。”
      周也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说得对。”
      前面的乐队表演结束了,观众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主持人走上台,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感谢逆光乐队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八支参赛乐队——噪音污染!”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稀疏了一些,毕竟已经听了七支乐队,观众的精力也在逐渐消耗。
      “该我们了,”周也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江季池把手放了上去,然后是许墨,最后是沈放。
      四只手叠在一起,用力地握了一下。
      “噪音污染,冲!”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江季池的脑子是空的。
      不是紧张到空白,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当他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当他看到台下的观众、看到那些注视着他的目光、看到舞台两侧闪烁的灯光时,他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那是舞台下方音箱的低频共振。他能感觉到手里的贝斯琴颈的温度,那是他握了无数次之后留下的体温。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许墨在调整鼓凳的高度,能感觉到沈放在最后一遍检查吉他的音准,能感觉到周也站在麦克风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周也开口了。
      “大家好,我们是噪音污染。”
      他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开来,清晰而稳定。
      “我们来自城南中学,成立到现在正好三个月。三个月前,我们四个人还不认识彼此。三个月后,我们站在了这里。”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们不是什么天才乐队,也不是什么音乐世家出身。我们只是一个贝斯手、一个鼓手、一个吉他手,和一个唱歌的,凑在一起,想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接下来这首歌,献给我们自己,也献给所有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
      他回头看了许墨一眼。
      许墨举起鼓棒,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敲了下去。
      贝斯的声音首先炸开,低沉而有力的音浪从舞台两侧的音箱里涌出来,像是一记重拳打在空气里。然后是鼓点,稳健地切入,像是建筑物的地基一样牢牢地扎住了节奏。接着是吉他,明亮而锐利,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最后是周也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完全放开了,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力量,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通过那支麦克风倾倒出来。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额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燃烧了起来。
      江季池的手指在指板上飞速移动着,他的目光锁定在琴颈上,但耳朵却在聆听着整个乐队的声音。他能听到许墨的鼓点稳如磐石,能听到沈放的吉他如同烈火,能听到周也的歌声穿透了一切。
      他也能听到自己的贝斯,低沉而坚定,像是河流的底部,承载着一切。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乐队”。
      不是四个人各自演奏各自的乐器,而是四个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声音。那个声音里有周也的热血,有许墨的沉稳,有沈放的锋芒,也有他自己的坚持。
      他们四个人的声音加在一起,就是噪音污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剧场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比他们在学校演出时的掌声更响,比他们在livehouse得到的欢呼更热烈。那是来自陌生人的认可,是来自这个舞台的认可。
      江季池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滴在贝斯的琴身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周也转过身来,看着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汗水、疲惫,和无法掩饰的骄傲。
      江季池也笑了。
      他们做到了。
      比赛的结果是在当天晚上公布的。
      噪音污染没有拿到第一名。第一名被一支来自市实验中学的乐队拿走了,他们的技术和舞台经验确实比噪音污染高出一截。噪音污染获得了第三名——季军,以及一千元的奖金。
      当主持人念出“噪音污染”的名字时,周也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差点把旁边的江季池撞倒。
      “第三名!我们是第三名!”他抓着江季池的肩膀使劲摇晃,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他妈的是全市第三!”
      江季池被他摇得头晕眼花,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看到许墨在座位上握紧了拳头,眼眶有些发红。他看到沈放依然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但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们走上台领奖的时候,江季池接过那座透明的奖杯,入手沉甸甸的。奖杯上刻着“校园乐队大赛·季军”的字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周也第一次把那把贝斯塞到他手里的场景。
      “你就坐着假装弹就行,反正台下的人也分不清贝斯和吉他的区别。”
      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四个人抱着奖杯走出了文化艺术中心。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高中生刚刚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他们在乎的不是别人的目光。
      “去哪儿庆祝?”周也问,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我想吃火锅,”江季池说。
      “同意,”许墨说。
      “随便,”沈放说。
      “那就火锅!”周也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奖金还没到手,先用我的零花钱垫着!”
      四个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着,江季池抱着那座奖杯,许墨走在他旁边,沈放稍微落后半步,周也在最前面带路,嘴里还在念叨着要吃哪家店。
      夏夜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人们的谈笑声,近处是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诶,你们说,明年咱们能拿第一吗?”周也回过头来问。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江季池说。
      “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
      “我有追求啊,我的追求就是先把这顿火锅吃了。”
      “你这个吃货!”
      “你不也是?”
      许墨在旁边笑出了声,沈放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进了街角的那家火锅店,消失在一片热气腾腾的白雾中。
      那座透明的奖杯被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在火锅升腾而起的热气后面,折射着温暖的灯光。
      那是噪音污染的夏天。
      那是他们的声音第一次被这个世界听到的夏天。
      而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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