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盛夏》沐知春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教室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课间的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听晚也不例外。
　　他的成绩已经稳定在班级前十名左右，这对于曾经的年级倒数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迹。但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知道，离江辞的目标学校还有一段距离。
　　他拼命地学，拼命地做题，拼命地想把每一分钟都利用起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被不断地挤压，挤出最后一滴水。
　　江辞依然是他的定海神针。
　　无论多忙多累，江辞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给他讲题，帮他分析错题，梳理知识框架。他的声音永远平稳而清晰，像是黑夜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沈听晚不至于迷失方向。
　　“这道题的考点是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你先画出基本函数图像，再根据平移和伸缩规律进行变换……”江辞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一边讲解一边写下关键步骤。
　　沈听晚撑着下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讲题的样子真是帅得没天理。
　　“听懂了吗？”江辞抬起头，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听懂了，”沈听晚咧嘴一笑，“但我还想听你再讲一遍。”
　　江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耍我？”
　　“都有。”
　　江辞把笔往桌上一放：“那你自己看吧。”
　　“别别别！”沈听晚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我错了，我真的听懂了，你讲得很清楚，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江辞斜睨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笔：“最后一遍，再走神我就不讲了。”
　　“保证不走神！”
　　沈听晚坐直身体，认真地盯着草稿纸。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连生气的时候都这么好看，我怕是没救了。
　　五月中旬，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
　　成绩出来那天，沈听晚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他站在成绩公布栏前，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排名。
　　找到了。
　　班级第七，年级前五十。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考得怎么样？”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晚转过身，看着江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我……考了第七。”
　　江辞的嘴角弯了一下：“恭喜。”
　　“我考了第七！”沈听晚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不少，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但他不在乎，他一把抱住江辞，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考了第七！江辞你看到了吗！我考了第七！”
　　江辞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看到了看到了，你先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沈听晚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江辞，我可以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我真的可以的。”
　　江辞看着他，目光温柔：“我一直都知道你可以。”
　　那一刻，沈听晚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了。
　　沈听晚没有回家，而是和江辞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图书馆。那里有一个他们经常去的角落，安静，人少，适合最后阶段的冲刺。
　　但这一天，沈听晚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书了。
　　他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公式手册，但目光却游离在字里行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一直在出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万一题目太难怎么办？
　　万一答题卡涂错了怎么办？
　　万一……
　　“啪。”
　　一根笔轻轻地敲在他的头上。
　　沈听晚回过神来，就看见江辞正看着他，手里拿着那根作案的笔。
　　“你在想什么？”江辞问。
　　“没、没什么……”
　　“你脸上写着‘焦虑’两个字，”江辞把笔放下，认真地看着他，“沈听晚，你已经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努力，”江辞说，“这一年多来，你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你做的每一道题，背的每一个知识点，熬的每一个夜，都不会白费。”
　　沈听晚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可是我还是怕……”
　　“怕很正常，”江辞打断了他，“我也怕。”
　　沈听晚愣了一下：“你也会怕？”
　　“我也是人，为什么不会怕？”江辞笑了笑，“我怕发挥失常，怕遇到不会的题，怕辜负大家的期望。”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江辞说，“如果我也表现得很紧张，你会更紧张的。”
　　沈听晚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江辞也会紧张。原来他也在害怕。但他选择把这些情绪藏起来，只为了让沈听晚能够安心。
　　“江辞。”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
　　沈听晚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逼回去。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说好了，我们一起加油，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
　　“好。”
　　“谁考不上谁是狗。”
　　江辞失笑：“你这誓发得也太狠了。”
　　“不狠怎么能体现我的决心？”
　　“行吧，”江辞伸出手，“一言为定。”
　　沈听晚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一言为定。”
　　高考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连空气都带着初夏特有的清新味道。沈听晚站在考场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紧张吗？”江辞站在他旁边。
　　“有一点，”沈听晚老实承认，“你呢？”
　　“也有一点。”
　　“那我们扯平了。”
　　江辞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听晚的手。那只手的温度坚定而温暖，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去吧，”江辞说，“加油。”
　　“你也是。”
　　两个人各自走进了不同的考场。
　　沈听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待着考试开始的铃声。他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高一的时候，自己在课堂上睡觉被老师扔粉笔头；想起高二分班后，第一次见到江辞时的惊艳；想起他们成为同桌后的点点滴滴——那些被笔尖戳醒的早晨，那些推过来的草稿纸，那些放学路上的晚霞和星空。
　　想起那条手工织的围巾，想起那本笨拙的相册，想起天台上那句“我喜欢你”，想起每一个并肩走过的日子。
　　他想，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东西。
　　铃声响起。
　　沈听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
　　两天的高考，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争。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的时候，沈听晚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结束了。
　　十二年寒窗苦读，就这样结束了。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沈听晚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江辞。
　　江辞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逆着光，身影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看到沈听晚走出来，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沈听晚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考得怎么样？”江辞问。
　　“还行，”沈听晚说，“反正能写的都写了。”
　　“那就是没问题了。”
　　“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走吧，”沈听晚说，“我请你吃冰淇淋。”
　　“为什么是冰淇淋？”
　　“因为夏天就应该吃冰淇淋，”沈听晚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今天是解放的日子，必须庆祝一下。”
　　江辞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在夏日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为他们的解放奏响的凯歌。
　　沈听晚买了两支甜筒，一支递给江辞，一支自己拿着。他咬了一口，冰凉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爽！”
　　江辞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你笑什么？”沈听晚问。
　　“笑你吃相难看。”
　　“你管我，”沈听晚又咬了一大口，“好吃就行。”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高考的题目，聊暑假的计划，聊未来的打算。
　　“你想报哪所学校？”沈听晚问。
　　“F大，”江辞说，“你呢？”
　　沈听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F大是全国排名前十的综合性大学，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但他没想到，江辞也会选择这所学校。以江辞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你……真的想报F大？”他问。
　　“嗯，”江辞点了点头，“离家近，专业也不错。”
　　“可是你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更好的学校不一定更适合我，”江辞看着他，“而且，你在F大。”
　　沈听晚愣住了。
　　江辞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沈听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快步追了上去。
　　“江辞！”
　　江辞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沈听晚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然后说：“那我也报F大。”
　　“我知道，”江辞笑了笑，“所以我才会选F大。”
　　沈听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辞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松开，江辞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夏日的街道上。阳光很烈，风很热，但他们的手心都是温暖的。
　　“江辞。”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江辞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像是盛着一整片夏天。
　　“对，”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听晚笑了。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七月底，高考成绩公布了。
　　沈听晚查到分数的那一刻，整个人呆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总分超过了一本线四十多分。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江辞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
　　“江辞，”沈听晚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考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江辞带着笑意的声音：“恭喜你。”
　　“你呢？你考了多少？”
　　“比预估的高一点，”江辞说，“上F大没问题。”
　　沈听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天花板在眼前晃动，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们做到了，”他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嗯，”江辞的声音很轻，“我们做到了。”
　　沈听晚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江辞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窗外，盛夏的阳光正好。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秋天，他第一次见到江辞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坐在他旁边、冷冰冰的少年，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现在，他们即将一起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未来还有很多未知，还有很多挑战。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江辞。”
　　“嗯？”
　　“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也爱你，沈听晚。”
　　沈听晚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这个夏天，是属于他们的。
　　永远都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