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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路 出了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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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镇子之后的路很好走。土路被来来往往的脚和车轮压得结实,路面泛着浅白色的光。两侧的荒草齐膝高,风一吹就伏下去,又弹起来,像一整片活的东西在呼吸。我觉得有点冷。
小七走在前面,步伐不大但节奏稳,背着那个半人高的行囊走得毫不费力。铜铃铛随着他的步子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不吵,隔几步远就变得细碎,混在风声和草丛的沙沙声里,像一种很轻的背景音。
我跟在后面。起初隔了大约十步远。走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等我走到和他并肩。
"你走我旁边呗,"他说,"隔着那么远说话费嗓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快两步跟上了。
路边的景色没什么变化。荒草、灌木、偶尔一棵歪脖子的老树,树干上爬满干枯的藤蔓。天上的云薄薄的,遮不住太阳,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地打在远处的山坡上,像有人用刷子刷出来的浅金色条纹。
小七话很多,他好像不需要别人接话就能一直说下去。
"银月森林那边其实没什么好做的,精灵不太跟外人打交道,我每次去都是在边缘的哨站收点东西,他们自己不要的,什么碎宝石啊边角料啊,拿到南边能换不少钱。"
"有一次我收了一块指甲盖大的月光石,转手卖了三枚银币,赚翻了!"
"不过那边冷,比这儿冷多了。你现在这件袍子不够厚,等到了前面的村子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卖冬衣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不看我,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有点兴奋。
我走在他旁边,偶尔"嗯"一声。我也在想,为什么有人会那么的开朗,真奇怪。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升到正头顶了,路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尘土味。小七带我在一棵大柳树底下停下来,把行囊卸下来靠树放好,一屁股坐在树根上。
"歇会儿。你饿不饿?"
他从行囊里又掏出那个油纸包,还剩半块烤饼。他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我。我接过来,柳树的树荫很大,把两个人整个罩住了,风从枝叶间穿过去,沙沙地响,凉凉的。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小七嚼着饼问,"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公会的法师?"
我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咬着饼,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徽章给他看。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回来。"三等执证,不算高。公会那边执证分五等,一等最高,五等最低,三等算中不溜。"他想了想,"不过你一个人对上四个灰庭祭师还能活着回来,怎么也不该只是三等啊。"
"我不记得了。"我也没办法。
"也是。"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说跟我走到银月森林,然后呢?"
我看着前面。柳条垂下来,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柳叶的缝隙里漏成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不知道,顺其自然吧。"我不知道我的过去,自然也没有未来。
"行吧,不知道就先走着。"
他没有追问,他把行囊上挂着的小铁壶摘下来拧开,喝了一口水,然后拧紧了递给我。我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有点温了,但喝下去的时候嗓子很舒服。
他把行囊重新背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得赶到前面的村子,不然就得睡野地了!"
我站起来跟着他继续走,感觉腿有点麻。
下午的路有些上坡。
地势在慢慢地升高,两边的荒草渐渐稀疏了,露出底下褐色的砂石地面。空气里传来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松树的,混着一点凉丝丝的湿气,像是前面有什么大片的水面或者密林。
"快到了,"小七抬手指了指前面。
"看见那排树了吗?那就是银月森林的边沿。精灵的领地从那儿开始,往里面走一天能到他们的第一个哨站。"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确实有一排黑绿色的轮廓横在天际线上,密密的一线,像是有人用墨笔在天和地的交界处画了一道,好大啊。我想,像神的手笔。
"不过我们不进林子,今晚住前面的村子。过了那个村子就没地方住了,再走就是野外了。"
走着走着,他说的村子确实快到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前方出现了房屋的轮廓——几十来户人家,石头和木头混着盖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村子外面没有栅栏,只有几棵老树立在路口,树干上绑着褪色的布条,风把布条吹得飘飘的。
村口有一个井台,井台边坐着一个老头在编筐。小七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编。
为什么小七谁都认识?
"来过好几次了,"小七回头跟我说,声音压低了一点,"他认得我。村里有间空屋子,上次来的时候那个老爹说可以借住。"
我们走进村子,空屋子在村子最里面,靠着山坡。一间石头房子,不大,但门和窗都完好,里面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熄了火的壁炉。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但也不算脏。
小七把行囊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块干布丢给我:"擦擦灰吧,我去找点柴火,晚上烧个火暖和。"
他出去了。我拿着那块布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张木床。床板上铺着一张草席,边角破了几处,但还完整。我弯腰擦了擦桌面,然后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那枚徽章、那本册子、三支空卷轴筒,还有那枚金币和三个铜币。
银币已经给旅店老板了。我把这些东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看了很久。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商贩写的日记里那句: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所描述的会不会是我呢?我有点微妙的想。
我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掌心。掌线断开的那一截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我用拇指的指腹沿着那道断口摸了一下,皮肤是平滑的,没有伤疤。但断口就在那里。
“咯吱---”小七抱了一捆柴火推门进来,在壁炉里生起火。
火苗舔着干柴噼啪响起来的时候,屋子里亮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映在石头墙上,跳动着。我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灰,在壁炉对面坐下来,把铁壶架在火上烧水,火光映着他的脸。
"明天再走一天就到森林了,你打算进去吗?"
我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在木柴上跳着,一根细柴烧断了,火星溅起来,飞到空中就灭了。我该怎么办呢?
"进去看看吧。"我还是决定去试一试,尝试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过去。
小七没再说什么。水烧开了,他倒了两碗,递了一碗给我。碗沿烫手,我两只手捧着,温度从掌心传进去,一点一点地往手指上爬。
"利昂。"
我抬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晃,把他深褐色的眼睛映成暖的。
"你别着急。"他轻轻地说,"想不起来就先不想。反正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热水。水很烫,从舌尖一路热到喉咙里。
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响。窗外天已经黑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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