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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思念 沈墨时不时 ...

  •   沈墨在苏州的日子过得淡而安稳。

      她每天卯时起来开了铺子门,扫地、擦桌、摆好笔墨纸砚。上午替人代写书信,下午偶尔接些裱画的活儿,晚上关了门在灯下画几幅扇面备着卖。铺子里的生意不算好,但足够糊口。隔壁林娘子隔三差五给她送些吃的,说"一个人住怪可怜的"。

      她渐渐认识了街坊邻居。巷口的馄饨摊老陈手艺好,她隔两天去吃一碗;对面裁缝铺的老板娘张氏爱唠嗑,常过来说几句家长里短;还有隔两条街住着一个退休的老秀才姓顾,隔三差五来铺子里坐坐,跟她聊几句字画,夸她"年纪轻轻笔下有功底"。

      沈墨对谁都是客气而疏远的。她话不多,人家问她是哪里人,她只说"江南的";问她家里还有没有人,她说"没了,就我一个";问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想到开铺子,她说"想自食其力"。

      林娘子是个爽快人,问了两回见她不乐意多说就不问了。她给沈墨端了碗酒酿圆子来,拍拍她的手说:"一个人就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一个人,不也活得挺好。"

      沈墨捧着那碗圆子,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低头吃了一口,糯糯的、甜甜的、带着酒酿的微酸,和前世母亲做给她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她说。

      林娘子笑眯眯地走了。沈墨把空碗洗干净还给隔壁,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小孩在追着跑,有妇人坐在门槛上剥毛豆,有货郎挑着担子喊"糖葫芦——",晚霞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自由。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尝到自由的滋味。

      她走进铺子里把那幅画了一半的扇面拿起来继续画。是一枝斜出的梅花,花瓣用淡粉一层层晕染,蕊心点了一点深红。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走得从容。画完搁笔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她提笔在角落里添了一枚小小的兰草印章,线条简练,两笔而成。

      这是前世她画画时的习惯,落款处总带一枚兰草印。如今"沈清辞"三个字不能用了,这枚兰草就成了她唯一的签名。

      她把扇面晾在架子上,收拾了桌面关了铺门。夜里她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方银白。她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了谢景行。

      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对自己说:别再想了。那个人跟你没关系了。镇北侯府、青松院、书房里的端砚和狼毫、那盏铜油灯——都跟她没关系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枕头上有一小块湿痕。她面无表情地掀了被子下床,把枕头翻了个面,去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拍在脸上时激得她一哆嗦。

      她对着水面倒影里那张黄瘦的脸说:"沈墨,你现在是沈墨。沈清辞已经死了。"

      水面上的脸孔晃了晃,波光碎成一圈又一圈。她直起身擦了把脸,推开了铺子门。

      门外是苏州的清晨,晨雾未散,河面上有船工的号子声远远地传来。沈墨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码在墙边。

      从今天起,她是"锦堂"的沈老板。卖字画、代写信、裱画做扇面,自食其力,不欠任何人。

      她这么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可当她在灯下提笔写字时,落笔的第一划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凌厉的顿挫——那是谢景行教她的,他说"下笔要有骨",她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却记住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丢就能丢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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