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国师保佑…… 这塑像倒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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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山半腰上的国师庙，是京畿香火最旺的一处。
这其中也是有缘故的。
那年久旱无雨，水源紧缺。诸多百姓亲眼所见，国师在山下卜算后，亲领众人，在山中掘出一股连老猎户们都未见过的清泉，使周遭百姓免受旱灾之苦。
不仅如此，第二日他们再到泉边看时，泉后陡峭的崖壁上竟赫然现出一个“天”字。
百姓感念国师天授神迹，就在这泉眼旁修了一座国师庙，香火绵绵不绝。
因是清净之地，即便是王子皇孙来了，也得收起所有排场，老老实实下马。
江家虽是钟鸣鼎食之家，却也不敢托大。浩浩荡荡的队伍只送到山脚，便迅速离去，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只余一名小丫鬟并一个家丁，从马车里接出一人来。
有下山的百姓好奇看去，只见那人身量修长，体态柔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致。
只可惜戴着帷帽，看不见样貌。
江嫣头一回坐马车，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她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扶好帷帽，看准了上山的石阶，闷头便往上爬。
“小姐，等等我们呐！”
“你们还是在山脚等我吧。”
江嫣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丫鬟，叹了口气，随即接着往山上跑。
“那，那可不行，夫人说了，说……”
旁边的家丁开了口：
“我陪小姐上去。”
“这……”
丫鬟正迟疑时，家丁已越过她，轻巧地跟上江嫣。
两人的身影渐渐小得看不清，丫鬟干脆席地而坐，等着他们回来。
江嫣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又回头看了看，才小声对家丁道：
“他们怎么会派你来？”
“夫人说，我常年在小姐院外当值，合适。”
江嫣点点头，又问：
“你和她，还好吗？”
“还好。她说等小姐进宫，就趁着喜气，请夫人放我俩出去成亲。”
家丁不善言辞，却在提到心上人时，难得有些兴奋。
“谢谢你帮我买簪子。等我救回嬷嬷，再送你们新婚贺礼。”
江嫣很想为他们高兴，可嬷嬷生死未卜，她实在提不起精神，连家丁的回答都没能听清。
两人沉默着，很快便走到国师庙门口。江嫣呼吸仅仅微乱，一口气不歇，就直奔大殿而去。
她跟着队伍进门，接过家丁手里备好的粗香，左右张望。
只见殿中巨大的镀金国师像下，不论男女老少，皆紧闭双目，虔诚地举着香火，跪在蒲团之上，向国师诉说着自己的心愿。
「救世天星，保我儿身体康健……」
「求仙人保佑我一举夺魁！」
「感谢神仙佑我去年丰收……」
江嫣静静听着，只觉沈镜寒的形影忽然离她很远，很远。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带着好奇抬头看向国师像。
这塑像倒真和沈镜寒有些相似，模样俊朗，双目微阖，俯瞰众生，却少了几分她曾见过的人气。
江嫣沉下心，对塑像拜了几拜：
国师大人，我知道你是好人，就保佑我救回嬷嬷吧！
她依旧不信鬼神之说，却在此时分外期盼国师当真身负神力。
江嫣举着高香摇摇晃晃插进香炉，总算舒了口气，蹦起来抓住家丁：
“愿还完了，我们快回去找嬷嬷！”
马车载着三人返程，天色渐晚，途中还要经过一处山崖，行动难免迟缓。
江嫣虽然着急，却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索性与丫鬟聊起国师的事，权当打探消息，免得以后再冲撞了他。
丫鬟显然很是崇拜国师，絮絮叨叨说了一串国师的神迹，末了又兴奋道：
“小姐，国师大人真的长那个样子吗？”
江嫣托起腮：
“他要比殿里的塑像要好看很多。而且，为什么塑像的眼睛不完全睁开呢？”
她还记得昨日在国师怀里见到的景色。
男人浅淡双眸睁开，仿佛落满熠熠星光，流光溢彩。
若是把那双眼眸刻画出来，便是有三分像，也足以让人心醉神迷。
“奴婢听人说过，国师的眼睛，要几分观世间，几分观自身，是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呃，停步？停下？”
丫鬟识字不多，早忘了听来的那套说辞。江嫣亦只跟嬷嬷学过些皮毛，心里明白，偏偏说不出口。
两人在车内闷头苦想，马车外，风向却悄悄地变了。
车帘忽然被掀开，一直坐在车厢外的家丁钻了进来，摆摆手：
“小姐，此处不太平，要坐稳了。”
随后，他指指江嫣身下的软垫，又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说完了没？”
“这就来。”
家丁应声，又深深看了江嫣一眼，这才钻出车厢。
江嫣懵懂地点点头，下意识摸上软垫。
正如家丁所言，车外风声逐渐变大，带着撕咬一切的气势，咆哮而过。
马车晃动得愈发剧烈，江嫣紧紧抓着垫子，心里七上八下。
突然，马车猛然一停。
丫鬟坐在外端，竟被从车厢里抛了出去。
“哈哈，还没等动手，就有迫不及待送上门的了。”
江嫣正要下去扶人，却听车外传来一道粗粝的男声，随即又陆陆续续有几人应和。
“得，今儿也算你运气好。回去告诉你家夫人老爷，你家小姐在我手里，想要人，得黄金万两！”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嫣心知丫鬟得以逃脱，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
她该怎么办？
还有家丁，他又怎么样了？
江嫣也只是听嬷嬷提起过有打家劫舍的劫匪，没想到今日正巧被她撞见。
她抚着砰砰狂跳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
家丁方才的动作忽而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软垫……抬手……
江嫣如同被针刺一般飞速起身，掀开软垫，瞳孔微微一缩。
家丁面前是几个扛着刀的大汉，他们身后又各自带着一群喽啰，此刻正向马车逼近。
他把刀横在身前：“诸位好汉，人既然带到了，就不关我事了吧。”
“确实没说要你的命。”
为首的大汉点了点头，话锋却骤然一转：
“可惜，报信的，一个就够！”
随着话音落定，一群壮汉纷纷拔刀出鞘，照着家丁劈头砍去。
这家丁虽有几分功夫在身，可双拳难敌四手，纵是且战且退，最终还是被一刀砍在脖颈上，霎时喷出一道血柱，又被人追上去狠狠砍了几刀。
江嫣双手紧紧捂着嘴，听着车厢外家丁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渐渐消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个上山时还神采奕奕、满心期盼婚事的人，转眼就这样死在了她身边。
当初应该把那些草蝴蝶分给他一些的。
喉咙仿佛被扼住，撕裂似的痛意阵阵传来。江嫣紧紧蜷缩着，身体越来越冷。
她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个目标。
“唰啦——”
车帘被一把掀开，刀刃折射出无数寒光，照进车厢。
“娘的，人呢？！”
大汉走进车厢，扫视一圈，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是趁乱跑了吧？”
“说不准啊三哥！”
“要不咱哥几个去那边找找？反正跑不远。”
这群人七嘴八舌嚷着，仿佛说的不是打劫，而是要结伴去赶集。
大汉向外走了两步，突然鼻子动了动：
“不对啊，我怎么闻到一股香灰味儿？”
是在国师庙染上的！
江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摸索着握住发髻上的双股金钗。
发钗顶部很锋利，如果刺进敌人要害，说不定可以博得一线生机。
大汉抽动着鼻子，在车厢内四处搜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老金也是讲信用的人。”
眼见大汉就要凑到软垫上，车外忽地传来一声幽幽的嚎叫。
“大哥，有狼！”
“娘的，这地方怎么有狼？”
金姓大汉直起腰，立刻把信义抛到了九霄云外：
“咱们撤！”
他扛着刀转身出了车厢，刀尖上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
那是家丁的血。
猩红而粘稠，就落在江嫣面前。
一滴，接着一滴。
她早已哭得喘不过气，却死死忍住不敢出声，只盼着这伙人快些离开。
狼嚎仿佛更近了，江嫣听见马蹄声和人声尽数远去，伸手去推头上的木板。
她也得赶紧跑。
正在这时，一只手抢先掀开软垫，将她的藏身之处暴露无遗。
“——！”
江嫣浑身一颤，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
“哎呦！大人可真是神了！”
尚公公两手一拍，忙不迭抓住江嫣的手，施力要把她从暗格里拉出来。
江嫣整个人抖个不停，越发蜷缩成一团。
尚公公也不强求，退到车厢外，扯起他那尖细的嗓子：
“江小姐，大人也来了，就在外头呢。”
大人……
国师大人？他也来了？
庙里的香火味仍未散尽，江嫣揉了揉眼睛，从暗格内慢慢爬出。
只见她顶住一口气，伸展手脚，浑身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整个人生生长出一截，才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少女痛得脸色煞白，咬牙擦去脸上的汗珠，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车。
车外果然立着一个白衣人影，依旧是那副与往日一样、不近人情的冰冷神态，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让人心安。
江嫣不知道自己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只一味望着眼前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她依旧稳稳地站着。
沈镜寒身上笼了一层月光，那身影便越发显得朦胧而神秘。
他抬步上前，微阖的眼眸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眸中似有幽微光点缓缓流动，看得江嫣一阵晕眩，恍如即将陷入流沙的猎物。
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与心跳共振：
“看着我。”
江嫣已经彻底移不开眼。
“静神，守心。”
江嫣耳畔如闻洪钟长鸣，心跳渐渐趋于平稳，颤个不住的双腿也恢复如初。
银白的睫羽一眨，掩住了那双眼眸。
江嫣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尚公公慌忙接住软软倒下的少女，抱着她往他们带来的马车上搬。
夜色能掩盖山林间的所有痕迹，来时是一辆马车，回去时，也是一辆马车。
车内，尚公公对沈镜寒恭敬道：
“那个嬷嬷暂无性命之忧，后园盯着的守卫也都撤回去了。大人的用心，真希望江小姐能明白。”
他给江嫣披上薄毯，想起方才自己抱起人，几乎毫不吃力，不免生出恻隐之心：
这香喷喷的小倔羊硬要手无寸铁出门闯荡，还不马上就入了虎口啦？
“不必。”
沈镜寒的话声很冷，阖着双眸，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世间种种与他毫不相干。
轻轻地，沈镜寒的衣角动了一下，又一下。
尚公公脸色大变，刚想把少女压在国师衣袂上的小脸移开，却似有所觉地悄悄打量了国师一眼。
男人神情未变，就连坐姿都是一如既往的持重，怕是送去大殿之上，也要更端正几分。
尚公公悻悻缩回手，用它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眼下，就连他也看不懂大人在想什么。
车轮声渐渐远去，山林间唯余风响，再无半声狼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国师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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