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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钱月娥求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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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县尉认得封川的父亲。当年在北边戍边的时候,两人是同一个营帐里滚出来的交情,一块儿吃过沙土,一块儿挨过刀箭。后来封川的父亲腿上挨了一箭,伤了筋,退了回来,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陈县尉比他多升了两级,调到县城来当县尉,封川的父亲却因为腿伤只能靠着几亩薄田和一份微薄抚恤度日。封川父亲去世之前,把封川托付给了他。陈县尉把封川安排进了弓手队里,从普通弓手做起,一路靠本事提到节级,可衙门里的人总有人私底下说封川这个节级是靠着他陈县尉的关系才当上的。这些话封川没跟他说过,可陈县尉心里头明白。
陈县尉骑在马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桂花巷的方向,又看了看封川。这小子生得好,可性子冷,平日巡街遇见街坊搭话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跟哪个姑娘多说几句话了。陈县尉想着自己答应了老兄弟要照看他儿子,这小子要是真有了心上人,倒是个好事。他就怕封川成不了家,到时候他在地下见了老兄弟也不好交代。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弓手都听见了:“封家这小子眼光倒是不低,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他。”
封川走在队伍末尾,耳朵红透了,脑子里全是她站在路边让开的样子,她侧过身时衣摆微微转了半圈的样子。他想着她大概也听见了那两个字,他想着她怕是以后见了他都要躲着走。
许青枝回了铺子,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她伸手去够柜台尽头那只白瓷小瓶的时候,袖子滑下来半截,露出的手腕白净,指节分明,那抹粉色很是亮眼好看。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钱月娥站在门槛外头,两只手绞着身前围裙的边沿,看着满是局促不安,她抬头看向许青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虚有点不敢同其对视,又低下头去了。
许青枝放下手里的白瓷瓶,站直了身子,朝她招了招手:“钱嫂子,进来说话。”
钱月娥跨过门槛,在柜台前头的方凳上坐了:“青枝,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这边还缺人手不?”
她低着头说,“洗衣裳的活计天冷了不好做,前些日子又出了那档子事,主家那边也不太愿意找我了。我见芸娘在你这里做得挺好的,就想来问问你,看能不能也来你这里做活。”
进入腊月之后,河边的水冻手,去给人洗衣裳越发难熬了。她倒不是怕难熬,是出了这档子事,连洗衣服的活计也接不到了。
钱月娥低着头,两只手在衣摆上搓着,声音更加局促,觉得自己开口求人有些丢脸:“我你看我这样粗手粗脚的人,能不能也在你这儿帮帮忙?洗衣裳打杂跑腿什么都成。我虽然做不来描眉画脸的细致活,可你有别的要人做的活计,我都肯干。“
许青枝正想多招点人手,钱月娥便上门了,许青枝并未拒绝,“月娥嫂子,你愿意来我当然欢迎。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做的是妆娘生意,跟人打交道多,手上经手的东西不少,银钱来来往往的也不少。我得找一个手脚干净,信得过的人。你前些日子那档子事,我不提细节,但我得听你一句实话,那银簪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月娥听了这话急了,她真没拿人东西,忙给青枝解释:“那日洗的是一户姓孙的人家,衣裳多,粗的细的堆了三大盆。我一盆一盆洗完,根本就没有簪子。”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了许青枝一眼,又低下头去:“孙家说我昧下了,报官。官差来了也不听我多说,就说赔钱了事。”她的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子,“我洗衣裳洗了这些年,从没拿过人家一文钱的东西。那根簪子要是我拿的,叫我出门就摔断腿,叫我不得好死。”
许青枝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以后经手铺子里的银钱妆品,能保证清清爽爽的吗?”
钱月娥一听这话,知道青枝愿意要她,直接举手发誓:“能。我要是碰了你铺子里一文钱的东西,就叫我钱月娥不得好死。”
许青枝忙拉她举起来的手,语气比方才松了几分:“我信嫂子,那行,你明日就来吧。头一个月先学着,跟芸娘一样,一个月一百文。你不需要我包吃住,我在多给你添点,等上手了能单独接活了,再按活计分账,和芸娘一样。铺子里的东西都有定数,你用了什么,收了什么,记在账上就行。”说罢有数出一百文钱给钱月娥,“你先收着吧,不用推辞,好好干活学手艺就行。”
钱月娥从铺面里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脚底下多了几分力气。她一路走到东厢门口,推门进去,张阿婆正坐在床边缝一件旧褂子,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问了一句:“咋样?”
钱月娥在床沿上坐下来,把方才在铺子里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她说让我明日就去,跟芸娘一样,一个月一百文,她会在添点给我,等我能上手了,就按活计分账。”她说着把手伸进袖兜里摸了摸,掏出青枝给的一百文铜钱来,“这是她先给我的,说是这个月的工钱先提前支点,知道我手头紧。”她低头看着那一百枚铜钱,声音发紧。
张阿婆听了,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旁边推了推:“许娘子心善。她给咱这个活路,咱不能空着手谢。中午张罗一下,喊她来东厢吃顿饭。”张阿婆说着就推门出去要喊青枝吃饭。
“许娘子,在不在?”
许青枝放下手里的梳子走到门口:“阿婆,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张阿婆摆了摆手:“我老婆子腿脚还行。月娥回去跟我说了,说你应了她来做活。我没什么能谢你的,中午你过来吃饭吧,我让月娥张罗几个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许青枝看了一眼张阿婆身上那件薄薄旧袄子,又看了看东厢门口,钱月娥正蹲在灶台边上择一把干菜,许青枝心里知道,张阿婆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可她们家就靠着钱月娥洗衣裳挣那点钱过日子,张罗一桌饭怕是要花掉好些天的菜钱。
她想了想,笑了一下:“阿婆,吃饭就不必了。东厢那个小灶我倒是常想用一用,有时候铺子里忙,回来想热口吃的还得排着等厨房的灶。若是方便的话,往后我偶尔借你们东厢的小灶使一使。”
张阿婆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有什么不行的,你什么时候要用,只管过来。月娥,听见了没有?许娘子以后要用灶,你给她腾个地方。”钱月娥从灶台边上站起来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高兴。
过了午后,许青枝正在铺子里收拾妆台,听见脚步声从门口进来,抬头一看是林秀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笑一下再开口,站在柜台前头,两只手搭在柜台上,指头轻轻叩着台面,像是有话要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头。
许青枝把手里的粉盒放下,看着她:“嫂子,有事?”
林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不自在:“青枝,我听说你把钱月娥收来帮忙了?”
许青枝点了点头:“对,她今日来问的,我说让她明日来上工。”
林秀兰一听竟然是真的,声音比方才急了一些:“你咋用她呢?她前些日子那档子事你没听说?人家主家说她偷了东西,虽说没实证,可到底名声不好。你就不怕她把你铺子里的东西也顺走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俩平日走得近,你咋不向着我?你收了她,外人还以为你跟她比跟我亲呢。”
许青枝听她说完,知晓两人关系不好,她不愿意得罪林秀兰,毕竟有时候赵勇还是很有用的,她看着林秀兰,耐着性子给她解释:“秀兰姐,我不是向着她。”
林秀兰急问一句:“那你这是啥意思。”
“我就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她没了营生,家里头还养着婆婆和孩子,洗衣裳的活出了那事没法干,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我。这要是换了别人来求我,我也是一样会应的。不光是钱月娥,日后若是有旁人来求,我能帮的,都会帮一把。不是跟她亲,也不是跟你不亲,就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林秀兰似乎没想到许青枝会这样说,显得她好像有些小肚鸡肠,再开口时,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我不是不让你帮她……算了,我就是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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