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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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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倩三十二岁这年,终于谈了一场像样的恋爱。
对象是省城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姓程,单名一个“越”字,教高一的课。他们是在一次全市中学教师培训会上认识的。那天蒋倩作为优秀青年教师代表发言,讲到如何给基础薄弱的学生批改作文,说到动情处,声音轻了下去。散会后,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从后门追出来,递给她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蒋老师,你讲得真好。”他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笑起来很斯文。
蒋倩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总在区教研活动上发言的程越。她听过他的名字很多次,可一直对不上脸。那天在会议中心门口,阳光白花花的,他站在台阶下面,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块。蒋倩低头看那瓶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凉凉的。
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傅悦黎坐在她旁边,跟她说:“蒋倩,我要考大学。”那时候的她,还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讲台上,成为别人的老师。也还没想过,会有人在散会后追上来,递给她一瓶水。
程越追人的方式和江淮完全不同。他一点都不冷,也不绕弯子。认识第一个星期,他就约蒋倩去看电影。第二个星期,他就在教研群里公开说:“蒋老师,我觉得你很好。”把蒋倩羞得三天没敢在群里说话。后来他索性直接问她:“蒋老师,你介不介意我追你?”
蒋倩这人,最怕别人太直接。可程越的直接里带着一种稳稳当当的认真。他会提前问她想吃什么,会记住她对香菜过敏,会在她加班改卷子时送来一份热乎的银耳羹。不张扬,不催促,像一株慢慢长起来的树,把她的犹豫一点点遮了过去。
他们在一起后,蒋倩给傅悦黎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傅悦黎正在哄江念吃饭。听见这个消息,她“啊”地叫了一声,笑着说:“蒋倩!你总算开窍了!程越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飞过去找他!”
“他不会的。”蒋倩说,声音又轻又柔。
傅悦黎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忽然就有些感慨。她想起高三那年,蒋倩第一次跟着她去图书馆,坐在她旁边,局促得连笔都拿不稳。那时候蒋倩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个好大学,回南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现在她什么都有了。工作稳定,日子安稳,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蒋倩。”傅悦黎说,“你要幸福啊。”
“嗯。”蒋倩在电话那头笑,“你也是。”
蒋倩的婚礼是在南城办的。
酒店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她穿着香槟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傅悦黎赶到时,蒋倩正坐在化妆间里,由化妆师往她脸上扫腮红。她看见傅悦黎进来,抬手挥了挥,笑得像当年在宿舍里给她讲题时一样。
“怎么样?我好不好看?”蒋倩提着裙摆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好看。”傅悦黎走上前,上下打量她,语气夸张,“蒋老师今天美得我都不敢认了。”
“去你的。”蒋倩笑着拍了她一下。
伴娘团里除了蒋倩学校的几个同事,还有傅悦黎和林栀。林栀带着周子荀和两个孩子来的。周子荀一进酒店就忙着招呼宾客,比新郎还积极。林栀一手牵一个娃,跟在后面喊:“你慢点!裙子要踩着了!”场面热闹得不行。
江淮带着江念稍晚一点到。傅悦黎在化妆间里补妆时,江念从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妈妈,新娘子姨姨好漂亮。”
“你长大了比她还漂亮。”傅悦黎把她抱起来,让她亲了亲蒋倩的脸颊。
蒋倩接过江念,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念念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她还在婴儿车里呢。”
“小姨,你以后也会有宝宝的。”江念奶声奶气地说。
蒋倩笑了,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旁边的林栀捂着嘴笑:“念念这嘴甜的,随她妈。”
傅悦黎笑而不语。她看着镜子里的蒋倩,忽然有点想哭。这个从十七岁就陪在她身边的女孩,终于要嫁给她的幸福了。
婚礼仪式开始后,蒋倩挽着她父亲的手缓缓走进来。程越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眼镜后面的眼睛只盯着她一个人。那一刻,蒋倩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程越时,红了眼眶。蒋倩也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爸,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她爸用力点头,退后一步,朝新郎点了点头。程越握紧蒋倩的手,声音不高,却清晰:“爸,您放心。”
傅悦黎坐在台下,靠在江淮肩头。江念坐在江淮腿上,小手拍得啪啪响。周子荀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喊着:“蒋倩!别哭!妆会花!”林栀扯了他一把:“你安静点。”周子荀“哦”了一声,继续录。
誓言环节,程越没拿稿子。他推了推眼镜,说:“蒋倩,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但我记得,第一次听你发言那天,我就想,这个女孩心里有一团火。她对每个学生都那么有耐心,连最基础的作文批改都做得那么认真。我当时就想,如果我能认识她,该多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后来我就真的认识她了。我发现她比我想的还要好。好到让我觉得,以前那些孤独的日子,都是在等这一天。”
蒋倩哭得妆都花了。她一边哭一边笑,说:“你还不大会说话?你都快把我感动死了。”
全场哄笑。蒋倩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她看着程越,认真地说:“程越,我这个人很普通的。不会做饭,不会浪漫,有时候还很胆小。可我能保证,以后你上的每一堂课,我都支持。你改的每一份作业,我都陪你。你走的每一步路,我都跟着。你愿意吗?”
“我愿意。”程越说。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傅悦黎跟着鼓掌,眼睛湿得不成样子。江淮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在眼角。江念抬头看见她哭了,伸手去擦她的脸:“妈妈不哭,新娘子都没哭呢。”
“妈妈是高兴。”傅悦黎说,把女儿搂进怀里。
“高兴为什么哭呀?”江念不解。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傅悦黎说,抬头看向江淮。江淮也在看她。他们相识一笑,没有说话。
婚宴结束后,傅悦黎拉着蒋倩在酒店门口合影。几个姑娘排成一排,傅悦黎、林栀、蒋倩,还有几个南城一中的老同学。江念和蒋倩同事带来的孩子挤在前排,比着剪刀手。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傅悦黎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旧时光里捞了起来。
“蒋倩。”她侧过头,小声说,“我们都到站了。”
“嗯。”蒋倩笑着,握住她的手。风从酒店门口吹过来,带着南城夜晚特有的、潮湿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说:“悦黎,我真高兴,我们都没有走散。”
“不会散的。”傅悦黎说。
周子荀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揽住两个人的肩膀:“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拍照不带我?我可是你们的青春见证人!”
“你还好意思说。刚才谁把新郎的胸花都撞掉了?”林栀跟过来,瞪他。
“那能怪我?地上滑!”周子荀辩解。
傅悦黎和蒋倩同时笑起来。江念在旁边拍着手喊:“周叔叔又挨骂啦!”
周子荀去追江念,江念尖叫着往江淮身后躲。江淮稳稳地把女儿抱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子荀:“你多大了。”
“我三岁。”周子荀说。
所有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傅悦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几个女生在酒店门口搂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一张大合照。她写:
“十七岁的风,吹到了三十二岁。我们都还在。”
蒋倩在下面回复:“等风来,也等我们。”
林栀回:“下次聚,再带娃。”
周子荀回:“下次我请客。不过你们得拦住林栀别让我跪搓衣板。”
江淮点了个赞。
傅悦黎看着那些评论,靠在床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江念已经睡了,小嘴微微张着。江淮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他坐到床边,看了一眼她的手机,说:“蒋倩结婚了,你倒比她还激动。”
“你不懂。”傅悦黎放下手机,伸手揽住他的腰,“蒋倩不一样。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好了,以后老了也要一起回南城吃烧烤。”
“那我呢?”江淮问。
“你负责烤。”傅悦黎说。
江淮笑了一声。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说:“好。我负责烤。”
傅悦黎靠在他胸口,听着窗外的风声。南城的夜风还是那样,软软的,带着点江水的味道。像一场永远不会散的青春。
她知道,无论多少年过去,只要这阵风还在,他们就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