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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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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荀结婚那天,上海下了一场极细的太阳雨。
雨丝斜斜地落在马路上,被太阳一照,像撒了一地碎金子。周子荀穿着西装站在酒店门口,第三十七次拿出手机看时间。他的伴郎团站在他身后,几个篮球队的老兄弟,个个块头不小,往那一杵,像一排没拆封的快递柜。
“周哥,你紧张什么?人又不会跑。”一个伴郎递了根烟过来。
“不抽不抽。”周子荀把烟推回去,搓了搓手心里的汗,“你们不懂。娶老婆这事,比打总决赛还紧张。”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林栀挑的,宝蓝色,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稳重。可一开口,那股子南城少年特有的毛躁劲儿就漏了出来。他不停地拉领带,又不停地看酒店门口。直到手机终于响起,接亲的车队到了。
林栀的伴娘团很厉害。蒋倩打头,还有林栀在上海的几个大学室友。她们把房间门堵得严严实实,要周子荀过五关斩六将。周子荀在门外唱了三首歌,做了二十个俯卧撑,还背了一段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方言版情诗。最后他扒着门缝喊:“林栀,我错了,我啥都答应你!你把门开开!你老公快被她们玩死了!”
门里传来一阵笑声。蒋倩在里面说:“你叫得不够响。再大点声。”
“林栀!我爱你!开门啊!”周子荀把嗓子都喊劈了。
门终于开了。林栀坐在床中央,穿着洁白的婚纱。她今天美得不像话,长发挽成松散的髻,颈间戴着一根极细的项链,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天鹅。周子荀站在门口,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刚才还嚎得满楼道都听得见,这会儿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来了。”他小声说,眼睛红了。
林栀本来还在笑,看见他这副样子,眼圈也泛了潮。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整层楼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周子荀说,把脸埋进她手心里,“我高兴。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周子荀今天娶到林栀了。”
傅悦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扯了扯江淮的袖子。江淮低头看她,她眼里亮晶晶的,小声说:“这傻子,怎么还那么爱哭。”
“他这还算好的。”江淮说,“当年追林栀的时候,哭得比这惨多了。”
傅悦黎“噗”地笑了出来。她想起高三那年的篮球场,周子荀看着林栀的背影,喝了一大口本来要送出去的水。那时候他比现在瘦,头发明明剪得短短的,却总让人觉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现在这只大狗终于把月亮摘下来了。
婚礼仪式在上海近郊的一座庄园里举行。草坪上摆着几十把白色的椅子,到处是淡紫色的花。据说是周子荀找了几家婚庆公司才定下来的方案,因为林栀喜欢紫色。现场的乐队在演奏一首很轻的爵士,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把花瓣卷得满场都是。
傅悦黎坐在第二排,江念坐在她和江淮中间,两条小短腿还够不着地。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小纱裙,头上别着一朵小花。她仰起脸问傅悦黎:“妈妈,新娘子为什么那么好看?”
“因为新娘子今天是最幸福的人。”傅悦黎说。
“那妈妈当新娘子的时候也这么好看吗?”江念又问。
傅悦黎看向江淮。江淮正看着不远处整装待发的新郎官,嘴角带着点笑。她凑过去,小声说:“妈妈当新娘子那天,你爸爸哭得比现在的新郎还凶。”
江淮转头看她,挑了挑眉:“我哪有。”
“你有。你忘了?你在产房外面哭,在婚礼上哭,在江边也哭。”傅悦黎掰着手指头数。
“傅悦黎。”江淮低声叫她的名字。
“干嘛?”
“再说今晚回家收拾你。”
傅悦黎红了脸,江念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们,一脸天真:“收拾什么呀?”
“收拾房间。”傅悦黎飞快地说。
江淮没拆穿她,只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她怕痒,缩了缩脖子。江念趁机爬到江淮腿上,让他看天上飘过的气球。父女俩仰头看天,傅悦黎坐在旁边,觉得这场婚礼来得正好。周子荀和林栀走了那么长的路,也该有一场这样的盛大了。
仪式开始的时候,周子荀站在花架下面,看着林栀挽着她父亲从红毯那头走来。他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这时候却站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绷紧了根的树。林栀的裙摆扫过草地,他看着她越走越近,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等林栀走到他面前,他伸手去接时,手指都在抖。
“你紧张啊?”林栀小声说。
“紧张。”周子荀说,“怕你半路反悔。”
“我要反悔早反悔了。”林栀笑,把手稳稳地放进他掌心,“从你第一次给我递水,到现在,我等这一天等得比你想象中更久。”
周子荀的眼眶刷地就红了。他仰起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底下的兄弟开始起哄:“周哥!别哭!妆会花!”周子荀骂了一句“滚”,自己却先笑出了声。
誓言环节,周子荀准备了好几张纸。他拿出来时,手忙脚乱地翻着,最后索性把纸一折,塞回口袋。他看着林栀,说:“我不念了。我就自己说。林栀,我周子荀活了二十几年,最得意的事,就是追你。我知道我嘴笨,人也咋呼,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但我有一膀子力气,一颗心,全都给你。你跳舞,我在台下鼓掌。你累了,我背你回家。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想去哪,我都跟着。林栀,我爱你。嫁给我,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怕。”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又笑了。她朝周子荀走了一步,主动抱住了他。她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周子荀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他猛地退后一步,盯着她,声音又惊又喜:“你说真的?”
“真的。”林栀说,带着泪笑,“你要当爸爸了。”
周子荀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底下的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都以为他高兴傻了。只有傅悦黎和江淮对视了一眼。傅悦黎捂住嘴,眼眶瞬间就湿了。她小声对江淮说:“林栀怀孕了。”
“看出来了。”江淮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周子荀忽然把林栀打横抱了起来。林栀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脖子。周子荀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笑得眼泪横飞。司仪在台上连声喊:“还没到抱新娘的环节呢!”周子荀不管,他转够了,才把林栀放下来,然后朝着台下的所有人大喊:“我要当爸爸了!我周子荀要当爸了!”
全场哄笑。蒋倩捂着脸,笑得眼泪直流。傅悦黎也笑,笑着笑着就靠进了江淮怀里。江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笑,她也拍着小手笑。江淮搂着她和女儿,看着台上哭哭笑笑的新郎新娘,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从南城到上海,从校服到婚纱。他们都曾青春年少,都曾在风里奔跑,都曾为了一个人拼尽全力。然后他们各自等到了各自的答案。
婚宴到最后,周子荀喝了不少。他端着酒杯满场跑,逢人就夸林栀。林栀跟在他后面,又笑又气,拽着他的后领让他慢点。蒋倩坐在傅悦黎旁边,看着这一切,说:“周子荀这辈子算是被林栀拿捏得死死的。”
“他乐意。”傅悦黎说。
“是啊,他乐意。”蒋倩笑。
晚宴结束时,周子荀已经醉得走不了直线。林栀把他架在肩膀上,回头朝傅悦黎他们挥手。周子荀半睁着眼,看见江淮,忽然说:“江淮!你对我黎哥好点!不然我……我揍你!”
江淮从林栀手里把周子荀的胳膊接过来,和另一个伴郎一起把他往外扶。他淡淡地说:“你连路都走不稳了,怎么揍我。”
“我……我明天就能走稳了。”周子荀含糊地嘟囔,然后脑袋一歪,靠在了江淮肩膀上。林栀在旁边哭笑不得,傅悦黎和蒋倩笑得直不起腰。
送完宾客,江淮和傅悦黎带着江念回酒店。江念已经困得不行,趴在江淮肩上打瞌睡。傅悦黎牵着他的衣角,慢慢走在上海的夜色里。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城市灯火的气息。
“江淮。”她轻声叫。
“嗯。”
“我们什么时候也补个蜜月吧。”她说,“就我们俩。”
“好。”江淮说,侧头看她,“你想去哪?”
“南城。”傅悦黎说,想了想又笑,“算了,还是去个没去过的地方吧。去云南。”
“好。”江淮说。
“这次不带念念。”傅悦黎补充。
“那她肯定要闹。”江淮说。
“让她去外婆家住几天。”傅悦黎说,眼里带着点狡黠,“我们也该有自己的时间了。”
江淮看着她,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他的唇停留在她额间,说:“听你的。”
江念在江淮肩上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句梦话。傅悦黎和江淮同时笑了。他们并肩走在上海的街头,和每一对寻常的夫妻一样。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能走到今天,一点都不寻常。
那是用一整个青春,一场又一场的等待,和无数个深夜的灯换来的。
风还在吹。从南城到上海,从北京到任何他们要去的地方。
他们都等到了。而他们的故事,还会在风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