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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江念三岁那年的春天,傅悦黎和江淮带着她回了南城。

      这趟行程是傅悦黎提的。她说念念还没见过南城的春天,没见过她爸妈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江淮听了,只“嗯”了一声,第二天就把三张高铁票买好了。傅悦黎笑他:“你现在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江淮说:“你想做的事,我从来不等。”

      南城的春天果然是北京比不了的。一下车,潮湿温润的风就扑了满脸,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满城香樟叶子的味道。江念从傅悦黎怀里探出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里好香。”

      “是吧。”傅悦黎笑着把女儿往上颠了颠,“这是外婆家的味道。”

      傅悦黎的爸妈早早在出站口等着。一见到江念,傅悦黎她妈眼圈就红了,小跑上来把孩子接过去,亲了又亲。她爸接过江淮手里的行李,闷声说:“路上累不累?”江淮说:“不累。念念在车上睡了一路。”

      “回家,外婆给你做糖醋排骨。”傅悦黎她妈抱着外孙女,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饭桌上照旧丰盛得不像话。傅悦黎她爸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齐。江念坐在傅悦黎和江淮中间,挥舞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酱汁。江淮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和傅悦黎她爸说话。两个男人现在有不少共同话题。傅悦黎她爸喜欢钓鱼,江淮最近也买了一套入门钓具。两人约好了明天一早去江边。

      “他还会钓鱼?”傅悦黎在厨房帮忙洗碗时,她妈小声问她。

      “刚学没多久。”傅悦黎说,“上次跟同事去水库,一条没钓着,回来还不服气。看了好多视频。”

      “挺好。他这人,学什么都有模有样。”她妈说。

      傅悦黎笑了。江淮确实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哪怕是陪她爸钓鱼,他也要做到最好。这种认真让她安心。就像当年他在图书馆给她讲题,一遍一遍,从不敷衍。

      第二天上午,傅悦黎和江淮带着江念去了一中。

      这次门卫居然让他们进去了。傅悦黎给门卫看了毕业证,又说了几句好话。门卫大爷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你们一中出去的,回来看看应该的。”

      江念一进校门就撒腿跑起来。她穿着鹅黄色的小外套,跑起来像一小团跳动的光。傅悦黎和江淮跟在她身后,像两个终于慢下来的、被岁月宽待了的人。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林荫路。最后来到了学校后墙外的那条小路上。

      墙还在。春天的新草从墙根处冒出来,绿油油的,像给那面旧墙绣了一条裙边。墙上那个豁口被补过了,可傅悦黎还是一眼就找到了那个位置。她的少年当年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他落进她的人生里,带起了一阵风。

      “念念,你过来。”傅悦黎招招手。

      江念跑过来,仰起小脸:“妈妈,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这里以前有好多故事。”傅悦黎蹲下来,和女儿平视。她的目光落在那堵墙上,声音温柔得像在讲一个遥远的童话,“妈妈十七岁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等一个人。他呀,会从这面墙上跳下来。特别厉害。后来,他成了你的爸爸。”

      “那爸爸为什么要跳墙呀?”江念天真地问。

      “因为爸爸那时候心里有很多不开心的事,他喜欢在晚上来学校吹风。”傅悦黎说,“妈妈就偷偷给他送可乐。他喝可乐的样子,可酷了。”

      江念转头看向江淮。江淮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江念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说:“爸爸,你以后不要跳墙了好不好?念念给你买可乐。”

      江淮抱紧女儿,笑得眼眶发红:“好。爸爸不跳了。”

      傅悦黎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心里像被春风吹满。她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她走到墙边,从包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放在了墙根下。

      罐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傅悦黎看着那罐可乐,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正坐在墙根下,把另一罐可乐藏在脚边。那时候的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只知道,她想把自己的喜欢,不声不响地递给他。

      “江淮。”她回过头来。他正站在女儿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很多年前一样,安静而温柔。

      “我们再走一遍那条路吧。”傅悦黎说。

      “好。”江淮说。

      他们并肩走在南城一中的校园里。江念骑在江淮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笑声像一串风铃。傅悦黎走在他旁边,看着被春风吹得满树嫩绿的枝桠。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她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过了整个青春。

      而此刻,她终于走到他身边来了。

      下午,他们去了江边。

      风和多年前一样,从江面上吹来,暖洋洋的。傅悦黎从背包里拿出那只已经有些旧了的蝴蝶风筝。江念看见了,兴奋得直蹦:“风筝!妈妈我要放风筝!”

      江淮接过风筝,小跑着迎风举起。傅悦黎牵着江念的手,慢慢放线。风筝在风里抖了几下,然后稳稳地升起来。江念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她一直叫:“好高!妈妈好高!”

      傅悦黎抬头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蝴蝶,眼里有细碎的光。很多年前,她也这样站在江边,让风筝在风里飞起来。只是那时候,她还没嫁给身边的这个人,还没有他们的女儿。她只是追着风。而风,永远都在。

      “江淮。”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仰头看风筝。

      “谢谢你。”傅悦黎说,“谢谢你让我等到了风。”

      江淮偏过头。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起了她的。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才是我的风。”他说。

      傅悦黎也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手还抓着风筝线。江念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身后,伸出小手抱住他们俩的腿。一家三口在江堤上叠成一个小小的、紧紧依偎的形状。

      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但风还在。一直都在。

      从南城吹到北京,从少年吹到白头,从一个人吹到三个人。

      傅悦黎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她的指尖和发梢经过。她终于明白,她等的从来都不是风。

      她等的,是一个能和风站在一起的人。

      现在她等到了。

      此后年年春来时,风都会再来。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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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14—2026.10.16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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