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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傅悦黎的预产期在十一月底。

      北京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银杏叶还没黄透,就被几场风刮了个干净。傅悦黎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变得缓慢而笨拙。江淮把研究所的工作暂时转成了半线上,每天准时回家做饭。他买了本孕妇食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傅悦黎的脚肿得厉害,他每晚都用热水给她泡脚,再慢慢地按。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什么易碎的瓷器。

      “江淮。”傅悦黎靠在沙发上,看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按脚,忽然说,“你以前给我讲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一天给我按脚?”

      江淮头也不抬:“没有。”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挺幸福。”他说。

      傅悦黎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只是最近没怎么打理,有些长了。她忽然发现他鬓角竟然有了一根白头发。她伸手拨了一下,鼻尖有点酸。这几年他太累了。读博、结婚、买房、工作,还有这个即将降临的孩子。他像一棵树,默默地撑起了所有。她很少听他说辛苦,可她知道,他只是在等她有一天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十一月二十号,夜里,傅悦黎被一阵痛感叫醒。

      她先没出声,以为是假性宫缩。可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她撑着床坐起来,额头上出了汗。江淮在旁边睡着。她不想吵他,可他知道她夜里总会翻身,所以睡得很浅。她一动,他就睁开了眼。

      “悦黎?”他坐起来,摸她的手,一片冰凉,“要生了?”

      “可能是。”傅悦黎说,声音有些发颤。

      江淮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用极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又拿过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把傅悦黎从床上抱了起来。傅悦黎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不听。他一直把她抱到电梯口,又抱到车上。车子在夜色里平稳而快速地朝医院驶去。

      到医院后,傅悦黎被推进了待产室。江淮在外面等,来回踱步。傅悦黎的爸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到。蒋倩人在省城,急得发来一串消息。周子荀说要不要他开车过来,被江淮劝住了。

      傅悦黎躺在病床上,宫缩的疼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她。护士隔一会儿就来看看她的情况。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嘴唇都咬得发白。江淮守在外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他给她发消息,告诉她他在。傅悦黎痛得没力气回,只按了一串乱码过去。他盯着那串乱码,眼眶红了。

      第二天清晨,傅悦黎被推进了产房。

      江淮换上了陪产的隔离衣,坐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又冷又湿,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不断地说:“我在。悦黎,我在这里。”傅悦黎疼得几乎睁不开眼,可她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撑。

      孩子降生的那一刻,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傅悦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在产床上。她听见护士说“是个女孩,六斤三两”。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江淮握着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温热的,和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长得像谁?”傅悦黎哑着嗓子问。

      “像你。”江淮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特别像你。”

      护士把孩子清理干净,包好,送到他们怀里。傅悦黎低头看。那个小小的、红通通的人儿,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可她觉得,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宝宝。她的睫毛很长,小嘴微微地张着,两只拳头蜷在襁褓里。傅悦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软得不可思议。

      “我们的女儿。”她喃喃地说。

      “嗯。”江淮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我们的女儿。”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江念。

      江淮说,念,是思念的念,也是念旧的念。他希望女儿将来能记住,她的父母是怎么从南城一步一步走到北京的,记住那些等风来的日子,也记住他们这个家,是一罐可乐和一盏灯垒起来的。

      傅悦黎喜欢这个名字。她抱着江念,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初冬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们母女身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江念满月那天,傅悦黎的爸妈从南城来了。她妈一进门就抱着外孙女不撒手,心肝宝贝地叫。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句:“像悦悦小时候。”

      “哪像我?我哪有这么好看。”傅悦黎笑。

      “都好看。”她爸说,眼睛有点湿。

      蒋倩也来了。她给江念带了一套小小的银手镯,雕着祥云和福字。她抱着江念,手都是抖的。傅悦黎笑她:“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的。”

      “我干女儿,我怎么不紧张。”蒋倩说,眼睛红红的,“傅悦黎,你都当妈妈了。”

      “是啊。”傅悦黎靠在床头,看着蒋倩和孩子。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蒋倩,我们真的长大了。”

      蒋倩点点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轻轻地说:“小念念,你妈妈当年可厉害了。她是年级里最拼的人。你以后也要像她一样,勇敢、善良、永远不认输。”

      傅悦黎听着,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蒋倩抬起头,看见她哭,自己也哭了。两个人在洒满阳光的卧室里,对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又哭又笑。

      江淮从公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然后靠在门框上看。傅悦黎看见他,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把蒋倩怀里的小婴儿接过来。

      “你今天回来得早。”傅悦黎说。

      “嗯。公司没什么事了。”江淮低头看怀里的女儿。江念已经长开了些,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红了。她的眼睛很黑,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她盯着江淮,忽然吐了个奶泡。江淮笑了,笑得眼尾都起了细纹。

      傅悦黎看着他,忽然特别想给他拍张照。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江淮抱着女儿,冬日的阳光穿过窗子,把他和江念镀成一幅暖黄色的画。

      照片里,那个曾经在深夜里翻墙的少年,终于被温柔地、彻底地驯服了。

      他的风停了。

      停在了爱人的眼睛和女儿的小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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