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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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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悦黎升职那天,江淮的直博论文正好通过了中期答辩。
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里各自收到了好消息。傅悦黎还没出公司就迫不及待地给江淮打了电话。他那边实验室里很安静,她都能听见试管架轻轻碰撞的声音。他接起来时,声音里压着点笑:“巧了。”
“江淮!我升市场专员了!”傅悦黎捂着听筒,在消防楼梯里小声地喊。
“嗯。”江淮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你请的什么?你的钱不都上交了吗?”傅悦黎笑他。
“那用你的钱,请我们两个人吃。”江淮从善如流。
傅悦黎被他这脸皮厚得逗乐了。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外头是下午五点钟的北京。夕阳从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把整条走廊都映成金红色。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江淮,我们好像真的把日子越过越好了。”
“还不够好。”江淮说,“以后会更好。”
晚上他们去吃了一家新开的日料。傅悦黎脱了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给江淮倒茶。江淮跟她说起博士论文的事,说导师夸他研究角度选得好。傅悦黎听不大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喜欢他说这些时的表情。和当年在图书馆给她讲题时一样,眼睛里有光,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江淮。”她忽然叫他。
“怎么?”他抬头。
“你选这个专业,是真的喜欢吧?”傅悦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天妇罗,“不是因为你爸。”
江淮放下筷子。包间里的灯光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米色的壁纸上。他看着她,过了几秒,认真地说:“一开始是因为他。后来不是了。”
“后来为什么?”
“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是我自己想去弄明白的。”江淮说,“电路和代码,它们有它们自己的逻辑。你可以反复试错,直到找到对的那条路。这比人简单多了。”
傅悦黎笑了一下。她想起他高中时做竞赛题的样子,也是这么专注,像在和另一个世界对话。她曾经以为他做这些都是被逼的,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那我也挺喜欢我的工作的。”傅悦黎说,“虽然有时候很累。但把一个项目从零开始推出来,特别有成就感。”
“你做得很好。”江淮说,给她又倒了一杯茶。
“那当然。”傅悦黎挺了挺背,笑得有些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江淮低笑。他伸过手,用公筷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你才瘦了。”傅悦黎说,“你实验室待得都快成仙了。”
“我吃得不少。”江淮说。
“那我们打赌。站上体重秤比比。”傅悦黎眯起眼。
“无聊。”江淮说。
“你怕了。”傅悦黎笑得像只狐狸。
江淮看她一眼,也笑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顿饭吃成了拉家常。日子就是这样,在柴米油盐和偶尔的拌嘴玩笑里,一点点变得厚实而温暖。
那天晚上,他们从日料店出来时,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北京的夜晚总是这样,霓虹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不会断的星河。傅悦黎挽着江淮的胳膊,慢慢往家走。十月底的风有些凉了,但还没到冷的地步,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穿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在风里轻轻扬着。
“江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老夫老妻了。”她忽然说。
“嗯。”江淮说,“差个证。”
傅悦黎脚步一顿。她转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张了张嘴,没接话。江淮也没继续往下说。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可傅悦黎的心跳却快得停不下来。差个证。她知道他说的什么证。他的语气那样随意,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可正是这种随意,让她觉得他早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人生清单里。
“你认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江淮偏过头看她。路灯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张清俊的脸照得立体而柔和。
傅悦黎抿了抿嘴唇,说:“我还以为你会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们都再稳定一点。你还没毕业,我也才刚转正。”傅悦黎说着说着,自己的脸先红了,“而且你还没求婚呢。”
“我会的。”江淮说。
“什么?”
“我会求的。”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她。傅悦黎仰起头,看见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认真。北京的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路灯下转了几个圈。
“傅悦黎,你愿意等吗?”他问。
“等你求婚?”傅悦黎眨眨眼。
“等我。”江淮说。
傅悦黎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了。她看着江淮,那双她喜欢了五年的眼睛。从南城到北京,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这双眼睛里的温柔和坚定从未变过。她笑了,笑得眼眶有点湿。
“江淮,你真傻。”她说,“我一直在等你啊。”
“嗯。”江淮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她心上,“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傅悦黎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胸膛温热而宽阔,不再像少年时那样单薄。她听着他的心跳,忽而觉得,她已经等到了。无论有没有那个仪式,无论有没有那本证,她都已经等到了。等到了这个人。等到了他全部的、不加修饰的爱。
十一月的北京,银杏已经落了大半。
傅悦黎的小出租屋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幅从网上淘来的装饰画,两只情侣马克杯,一块柔软的地毯,和一堆江淮从学校带回来的旧书。她把旧书按高矮排列在书架上,用一块从南城带来的蓝色碎花布盖住最上面一层。那是她妈以前做窗帘剩下的布,她毕业时从家里带过来的。每次看到它,她就会想起南城老家阳台上晒着的棉被,和母亲在缝纫机前忙活的样子。
她想家了。也想南城的冬天了。
元旦前,她和江淮一起回了趟南城。
南城没下雪,但空气里那股子湿冷让傅悦黎一下车就缩起了脖子。她妈早就在车站等着了,一见面就把她搂进怀里,又拍又揉。她爸站在一旁,接过江淮手里的行李箱,闷声说:“路上还好吧?”
“挺好的,叔叔。”江淮说。
“到家就好。”她爸说。
这次回来,傅悦黎明显感觉到她爸妈对江淮的态度更亲了。吃饭的时候,她妈不停给江淮夹菜,她爸也和他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江淮应对得自然,该说话时说话,该点头时点头。傅悦黎坐在他旁边,桌子底下的手悄悄伸过去,勾了勾他的手指。江淮反手握住,脸上不动声色。
第二天,两人又去了一中。
学校已经放了假,校园里空空荡荡。门卫换了人,不让他们进。傅悦黎撒娇卖萌全用上了,最后只能从校外那条小路绕过去,走到后墙。
墙还在。只是那摞课桌椅已经被清理掉了,换成了两把破旧的藤椅。墙头的碎玻璃依旧亮闪闪的,缺口处被人用几块红砖虚虚地补了半截。傅悦黎站在墙根下,仰头看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很多年前,她就是在这儿,看见一个少年从墙头跳下来,落进她的命里。
“江淮。”她轻轻叫。
“嗯。”
“如果当初你没有翻墙,我们没有遇见。”她转过头来看他,“那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江淮站在她身侧,风从墙头翻过来,带起一阵细碎的灰。他想了想,说:“没有如果。”
“我是说假如。”傅悦黎说。
“没有假如。”江淮拉住她的手,握进掌心,“你递了可乐。我喝了。就是这样。”
傅悦黎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是啊。她递了,他喝了。他们就在这堵墙下面,把各自的少年时代交到了彼此手里。没有如果,没有假如。只有风,和风里站着的他们。
回家的路上,傅悦黎说:“江淮,等明年开春,我们回来放风筝吧。”
“为什么回南城放?”他问。
“因为南城的风最好。”傅悦黎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它吹了我好多年,也把你吹到了我身边。”
江淮握紧她的手,说:“好。”
他们慢慢走着。身后是那堵旧墙,是老去的岁月,是那些被风吹散的青春。而前方,是一条又长又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