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暮話A

33、第 33 章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早晨，傅悦黎是在江淮的怀里醒来的。

　　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江淮的臂弯里，腿搭在他的小腿上，姿势霸道得有些过分。江淮还没醒，呼吸均匀，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被她压在身下，估计早就麻了。

　　傅悦黎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想从他怀里退出来，结果刚一动，江淮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他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嗓音沙哑：“再睡会儿。”

　　“我上班要迟到了。”傅悦黎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没动。

　　“还早。”江淮闭着眼说。

　　傅悦黎看了眼手机，确实还早。她放心地重新窝进他怀里，闻着他衣领上混着洗衣液和体温的味道。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早晨。没有宿管阿姨的哨声，没有室友的动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身侧爱人的呼吸。

　　“江淮。”她小声叫。

　　“嗯。”

　　“我们真的住在一起了。”

　　“嗯。”江淮的嘴角弯了一下，“昨晚不是已经确认过了。”

　　“再确认一遍。”傅悦黎仰起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江淮睁开眼，低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一种很浅的棕色，像兑了光的蜂蜜。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起床吧。我给你做早饭。”他说。

　　“你还会做饭？”傅悦黎表示怀疑。

　　“煎蛋和面包还是会的。”江淮坐起来，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

　　傅悦黎跟着坐起来，看着他走去的背影。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和灰色的睡裤，赤脚踩在地板上。阳台的门半开着，晨风把晾在绳上的那两件T恤吹得轻轻晃。她忽然觉得，幸福其实特别简单。就是清晨醒来，看见一个愿意为你系围裙的人。

　　早饭果然简单。两片烤得微焦的面包，一个煎蛋，一杯热牛奶。傅悦黎吃得心满意足。煎蛋的边缘有些糊，可她觉得比任何高级餐厅的东西都好吃。她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化妆。江淮靠在门框上等她，目光从镜子里和她相遇。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傅悦黎涂完口红，转过身来，冲他仰了仰下巴，“好看吗？”

　　“好看。”江淮说。

　　“就这两个字啊？”傅悦黎不满。

　　江淮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好看得不想让你出门。”

　　傅悦黎的脸刷地红了。她推开他，抓起包就往外走：“我走了！再不走真迟到了！”

　　江淮靠在门框上笑。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他才转身回屋。那套只有四十多平的小房子里还留着她的味道，像早上的阳光一样，暖融融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傅悦黎正式入职的公司，是她大四时实习过的那家外企。

　　职位是市场部助理，属于管理培训生。公司位于国贸的一座写字楼里，办公区域宽敞明亮，工位上摆着绿植和公司发的笔记本。傅悦黎被分到了一个五人小组。带她的领导叫陈璐，三十出头，短发，利落干练，说话语速快，但人很公正。傅悦黎从她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工作的节奏比实习时快了不少。刚入职的两个月，傅悦黎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有时候晚上十点才从公司出来，地铁上困得直打晃。江淮每天晚上都会在小区门口接她。她下地铁时总会提前给他发消息，等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有时手里提着一杯酸奶，有时拎着给她带的宵夜。

　　“你不用每天等我的。”傅悦黎说。

　　“我刚好从学校回来。”江淮说。

　　傅悦黎知道这是借口。他的实验室在清华，从学校骑车回来只要二十分钟。可他每天都会等在地铁口或者小区门口，风雨无阻。这种沉默的温柔，和他高三时在图书馆给她留灯一样，不声不响，却让她觉得身后永远有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们的小家也渐渐有了烟火气。阳台上多了几盆绿萝和吊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越添越全，冰箱里常有傅悦黎爱吃的水果和江淮常喝的牛奶。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附近的超市采购。傅悦黎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江淮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购物清单。两人会为了一包薯片的品牌争论半天，最后往往以江淮妥协告终。

　　傅悦黎总说：“你都快把我惯坏了。”

　　江淮说：“惯不坏。你什么样我都能接住。”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窗外的银杏开始泛黄，每天早晚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傅悦黎的工作慢慢上了正轨，江淮的博士课题也有了新进展。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过得不算宽裕，却格外踏实。每一笔开销都精打细算，每一次小小的奢侈都值得纪念。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傅悦黎正趴在小书桌上看文件，江淮忽然从身后凑过来，把一沓打印纸放在她手边。

　　“什么？”她转头。

　　“我申请的一个科研项目通过了。有一笔奖金。”江淮说。

　　“真的？”傅悦黎眼睛亮了。

　　“嗯。”江淮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以后家里的钱，你管。”

　　傅悦黎拿着那张卡，一时没反应过来。江淮看着她傻掉的样子，笑了一声：“你那什么表情。”

　　“江淮，你这是……上交工资卡？”傅悦黎的声音都拔高了。

　　“差不多。”江淮说，“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你拿着用。”

　　“那不行。你自己也要用。”傅悦黎把卡塞回他手里。

　　“我留了生活费。”江淮又把卡推回去，“傅悦黎，你听我说。你以后要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好吃的。我不太会买这些。所以，你负责把我们的日子过好。我负责赚钱。”

　　傅悦黎的鼻尖又开始发酸。她走上前，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怎么总这么会啊。”

　　“会什么？”江淮环住她。

　　“会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你。”傅悦黎说。

　　江淮低头，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那就别离开。”

　　傅悦黎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她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她又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第三下的时候，江淮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哗哗地响，金色的光从玻璃窗漏进来，铺满小半个房间。他们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拥抱着彼此，像拥抱着整个宇宙。

　　后来的很多年，傅悦黎想起这个秋天，心里都是暖的。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觉得，北京不再只是一座城市。北京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