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沐知春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进化降临
　　六月末的榕城热得像蒸笼，连柏油路面都被晒得微微发软。
　　陆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背包里塞满了期末复习的资料，脑子里还盘旋着明天要考的《分子生物学》重点。大三下学期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就解放了，他想。
　　校道两旁的香樟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光线昏黄暧昧。几个打完篮球的男生从他身边跑过，浑身汗味混着廉价沐浴露的气味，有人撞了他肩膀一下，说了声抱歉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沉没在意，低头继续走路。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存在感低得可怜。一米七八的个头不算矮，但瘦，加上总爱穿深色衣服，往人群里一钻就跟隐形了似的。大学三年，同班同学能叫出他名字的不超过一半，他也乐得清静。
　　走到校门口那条小吃街的时候，空气里飘来烤串和铁板鱿鱼的香味。陆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了常去的那家兰州拉面馆。
　　“小陆来了？老规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马，操着一口西北口音的普通话。
　　“嗯，毛细，加个蛋。”
　　陆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满屏都是期末吐槽和暑假计划，有人晒机票，有人晒实习offer，有人已经在家里躺平吹空调了。他划了两下就觉得索然无味，锁了屏幕。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底清澈，牛肉片薄得透光。陆沉掰开一次性筷子，正要低头吃面，忽然感觉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远处有辆重卡碾过了减速带。
　　他没太在意，榕城偶尔会有小型地震，都是别处震了波及过来的，晃一晃就没了。隔壁桌的几个学生也没反应，还在大声讨论什么游戏更新。
　　第二下震动来得更猛。
　　碗里的面汤剧烈晃动，溅了几滴到桌上。头顶的吊灯开始摇摆，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有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整个面馆都炸了锅。
　　“地震了！”
　　“快跑！”
　　桌椅被撞倒，碗碟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马老板扯着嗓子喊大家不要慌、有序撤离，但没人听他的。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传染了所有人，十几个顾客挤向那扇窄小的玻璃门，场面乱成一团。
　　陆沉也被裹挟着往外跑。他被人推了一把，后背撞上门框，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那么多，跟着人流冲到了街上。
　　街道上已经全是人。
　　学生们从教学楼、宿舍、食堂里涌出来，附近的居民也从楼房里跑了出来，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光着脚站在滚烫的地面上茫然四顾。汽车的警报器响成一片，尖锐刺耳。
　　陆沉站在人群中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抬头看向天空，瞳孔骤然收缩。
　　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
　　苍穹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横亘天际，像是有人用刀在蓝色的幕布上划了一刀。裂隙的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像熔岩，又像某种流动的能量。从那道裂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倾泻而下。
　　那不是雨，也不是光。
　　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粒子，像亿万颗细小的萤火虫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上。它们落在建筑物上，落在树木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陆沉伸出手，一颗粒子落在了他的掌心。
　　冰凉。
　　然后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那股疼痛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像有一条火蛇钻进了他的血管，啃噬着他的骨骼和肌肉。陆沉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拧绞。
　　周围到处都是惨叫声。
　　那些被粒子击中的人，无一例外地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有人开始呕吐，有人七窍流血，有人身上的皮肤像干涸的土地一样龟裂开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也有人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倒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情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有母亲死死护住自己的孩子，有老人跪在地上念念有词地祈祷。
　　陆沉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他只觉得自己在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
　　我不想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我不能死。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我还没有——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当陆沉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碎石和垃圾中间。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但那道黑色的裂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腐烂的肉。
　　陆沉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疼得像被车碾过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住了。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的皮肤下游走，隐隐发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什么？
　　他试着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还能撑住。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条小吃街已经面目全非。
　　路面开裂，路灯东倒西歪，几辆汽车被掀翻在地，车窗碎裂，轮胎还在冒着烟。旁边的店铺招牌掉了一半，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物品，手机、书包、鞋子、眼镜……
　　人呢？
　　陆沉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掉的手臂。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冷静，冷静下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
　　“救命……有没有人……”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
　　陆沉犹豫了一秒，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一个女生靠墙坐着，脸色苍白，左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已经把牛仔裤染成了深褐色。她看到陆沉，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
　　“求求你，救救我……我动不了了……”
　　陆沉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伤口很深，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必须马上止血。他撕下自己的T恤下摆，准备给她包扎。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陆沉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声音不像任何动物发出的，沉闷、粗粝，像是喉咙里含着碎玻璃。脚步声随之响起，沉重而拖沓，一步一步地逼近。
　　他慢慢转过头。
　　一个“人”正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它曾经是人。现在它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眼球凸出，瞳孔缩小成针尖大小，嘴角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它的手指甲长得像野兽的爪子，尖端闪着寒光。
　　它已经不是人了。
　　那东西看到了陆沉和女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陆沉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本能让他往旁边一闪，那东西的爪子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墙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好险。
　　女生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那东西被她吸引了注意，转而朝她扑去。
　　陆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时间去害怕。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一根断裂的钢管，大概半米长，一端磨得很锋利。
　　他弯腰捡起钢管。
　　那东西已经扑到了女生面前，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就要咬下去。
　　陆沉动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一步跨出，手臂抡圆了，手中的钢管带着全身的力量砸在了那东西的后脑勺上。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东西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陆沉喘着粗气，握着钢管的手在发抖。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女生已经吓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待在这里别动。”陆沉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巷子。
　　街道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到处都是那种怪物。
　　有的在游荡，有的在啃食尸体，有的在追逐幸存者。枪声、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钢管。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不知道自己手上那些黑色纹路是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知道一件事——
　　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沉猛地转身，钢管横在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来人停在了三米外。
　　那是一个男人，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五官深邃冷硬，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军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瞳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色，像是有液态金属在里面流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是进化者？”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陆沉一愣：“什么？”
　　“你不知道？”男人皱了皱眉，目光在他手上的黑色纹路上扫了一眼，“全球进化开始了。所有人都受到了‘源粒子’的冲击，大部分人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就是外面那些东西。少部分人觉醒了异能，成为进化者。还有极小一部分人，既没有变成怪物，也没有觉醒异能，只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淡：“看起来你是进化者。跟我走。”
　　“等等，”陆沉叫住他，“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男人转过身，银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我叫顾渊。”他说，“如果你想活过今晚，就别废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陆沉站在原地，握紧钢管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废墟之间，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藏着受伤女生的巷子。
　　最终，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夜幕彻底降临。
　　榕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和不绝于耳的嘶吼声。
　　全球进化，正式拉开序幕。
　　而陆沉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将在不久之后，成为这个世界最禁忌也最恐惧的代名词。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