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我给你的》夏如比

7、第 7 章 张柏荔

　　张柏荔抱着相机愣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周围目光落过来，她心虚地往后缩了缩。前排两个学妹满脸八卦。

　　李章怕她听不清，又往前挪了挪，凑到她耳边：“待会儿一散会你就来找我。”

　　说完，他又猫着腰回了最前排。

　　张柏荔满头问号。就这么一句话，发微信不行吗？至于大庭广众往后跑三排来说？

　　她默默低头翻刚刚拍的照片，试图让周围人赶紧把眼神移走。

　　翻着翻着，发现有几张确实拍得好。她摸出手机拍预览图发到宣传部群里，让大家参考构图角度。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KBL：怀疑我部实际上是主席个站。】

　　那是一张竖屏特写。李章低头看稿时，舞台灯光披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柔光，眉骨打下的阴影却有种锐利质感。这张应该不会成为新闻稿配图，张柏荔按快门时只是单纯觉得这一幕很养眼。

　　【zZZ：看镜头这张有点萌。】

　　张柏荔往前翻。这张是她刚溜到前排抬头调参数时，李章望过来的一眼，表情确实有点懵。

　　萌是从何而来？

　　快到十二点，大会才到尾声。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压着李章宣布结束的话语声站起来向食堂冲刺。

　　张柏荔想起李章嘱咐，从人堆里冒头找他。环顾几圈，才看见他在台侧冲她招手。

　　李章见她不动，似乎急了，逆着人流往这边挤。张柏荔只好快走几步，与他在中间会合。

　　“学校要选学生组织拍微电影，经费学校拨，纪念校图书馆初建一百周年。你们想不想参加？”

　　李章直截了当，盯着张柏荔的眼睛。张柏荔脑子慢了一拍，却也被传递了一种急迫感。她望了眼人群里等在原地的朱朱、康柏乐和宋志，思索一瞬，点头：“想。”

　　李章捞起她的肘弯，掉头往回走：“齐书记马上上车，走快点。”

　　李章领着张柏荔一路从后台穿行到礼堂侧门停车场。齐书记还在车边跟几位老师和副主席说话，韩冰也站在其中。

　　李章缓了两口气，从容上前：“齐老师。”

　　“小李同学，有段时间没见了，每次都比上次更精神。”齐书记拢拢李章的手臂，“今天主持得不错。”

　　“谢谢齐老师。多亏韩老师带我们提前顺流程、改稿子，还提示我们参考您上个月在高等教育论坛上的讲话，我们这发言稿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了。”

　　“哦，开学典礼也是你们参与办的？很不错，我在视频号里看到了，很青春，节目也新颖。”

　　李章摸摸脖子，一副腼腆领夸的样子：“谢谢齐老师鼓励。您方便的话，我们新一届主席团想跟您合个影。这不，我刚紧急把宣传部部长拉来了，影像这块他们很专业，一定给我们拍好了。”

　　“来吧，来吧。”齐书记笑呵呵把李章等人搂过来。

　　李章玩笑着对取景器后的张柏荔说：“柏荔，使出你们拍电影那种摄影技术哈，千万别保留实力。”

　　拍完照片，齐书记想起什么：“对了，校图书馆落成要满一百周年，学校会组织同学围绕图书馆历史渊源拍一部微电影，近期开始征集和选拔。你们有兴趣有能力，不妨大胆试试。”

　　李章微微低头。

　　张柏荔立马会意，冲齐书记甜甜一笑：“好嘞齐老师。宣传部每年都会拍一部校园微电影，之前也对图书馆的前世今生做过功课，出过一期推送。我们一定趁这次机会做一部好作品。”

　　送走齐书记，张柏荔松了口气。手里的相机很沉，端久了手腕酸。

　　韩冰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在她脸上点了点。张柏荔心下了然，韩冰想起她了。

　　李章却像故意似的，走到她身侧向韩冰介绍：“韩老师，这是宣传部部长张柏荔。之前招新海报就是她牵头做的，效果很不错。”

　　韩冰扯着嘴角笑了下，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走掉。

　　张柏荔盯着她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门口摩擦留下了不好印象，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只是一次不合心意的穿搭，竟然至于让她对张柏荔印象差到这种地步吗？

　　她更不理解，李章明明知道她和韩冰之间不愉快，为什么还要拉着韩冰再次让她难受一回。

　　但她也知道，李章刚刚在齐书记面前引荐宣传部，是在帮宣传部争取机会。两相纠结之下，她暂时忍下心里的不忿，对李章说：“谢谢你，我会回去跟他们几个说。不过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刚刚在里面都懵了，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李章蹭蹭鼻子：“我也是会议快开场才知道。刚好看见你，就赶紧叫住你。见书记一面不容易，给他留个印象，到时候选拔胜算大些。”

　　“你回活动中心吗？”

　　“嗯？对，回活动中心。”

　　“我也回办公室。”李章侧着身脱下西服外套。张柏荔看见他背上有些衬衫汗湿的痕迹，李章伸手，“相机给我吧。”

　　“那我不客气了，真的蛮沉。”

　　张柏荔从手腕上解下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相机带，双手交到李章手上。

　　李章见她小心翼翼，问：“我要也这样缠一下吗？”

　　相机总价值不菲，保护措施再严格都不为过。张柏荔点头。

　　李章一手拎西服外套，一手拿相机，不太顺利。张柏荔犹豫一瞬，最终因为介意外套上可能沾了汗，选择帮他缠带子。

　　那绑带在她手腕上似乎很长，要绕四五圈才完，在李章手腕上只绕了三圈。

　　缠好后，李章掂了掂相机，一手捞西服，一手拎单反，在前头走。

　　张柏荔伸手挡太阳，在脸上投下一片巴掌大的阴影。她默默打量他的背影。

　　—

　　从确定参加微电影选拔到正式提交样片，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月。

　　时间被紧紧凑凑划成一格格日历，里面填满分工、剧本、演员、分镜、拍摄、剪辑、配音、配乐、字幕。

　　康柏乐感慨：“幸好招来了小部员，不然只靠宣传部四个人八只手，两个月做一部微电影，悬。”

　　朱朱、康柏乐和宋志分别认领前期准备、中期拍摄和后期剪辑，一致建议张柏荔出任总导演。

　　张柏荔起初以为这是个闲差，像电影宣发片段里那样，导演坐在监视器后为演员精彩的临场发挥鼓掌就好。真的上手才发现，万事都要操心。

　　剧本环节，朱朱带着两个小部员想了三版方案。张柏荔不是嫌爱情故事太俗，就是觉得师生关系太老套，最后废了好一番工夫，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人，才定下一稿。

　　招募演员相对容易。校学生会名头和微电影大赛曝光度双重加持，几位主要演员都很爽快答应帮忙。小Z原本在面试失约后就慢慢减少了跟朱朱的联系，朱朱为此失落几天，但很快被制作微电影的热情鼓舞，什么儿女情长都先放到一边，大大方方约了小Z档期。小Z也知顺台阶下，应下参演的差事。

　　对于张柏荔来说，最难的是画分镜。

　　在正式开拍前，分镜相当于提前让整部片子精准到每个镜头，在脑子里演过一场。写剧本时，她脑海里已经有几个关键场景和桥段雏形，但想把所有灵光乍现串成连贯故事，仍要下一番功夫。

　　宣传部小教室里的灯在深夜亮起的频率显著提升。

　　有时候李章从办公室出来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想着，反正手还湿着，等晾干的工夫去看看他们好了。

　　推开门，总是张柏荔坐在小台灯前，在纸上涂涂画画。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她戴着头戴式降噪耳机，又侧背对门口。李章开门动静不大，她甚至注意不到。

　　有几次李章怕惊着她，在原地咳嗽两声。不知道她听的什么歌，竟然毫无察觉。李章站了站，只好又悄悄退出去。

　　如此几次，他明显感觉张柏荔用橡皮擦的频率降低，在纸上落笔也更流畅。

　　有一次张柏荔单手托腮沉思，手里飞快转着笔。某一圈没有接住，笔滚到桌边，眼看就要掉下去。李章心微微悬起来，可张柏荔一点反应都没有，转笔那只手还扭着，整个人入定一样沉静。

　　李章莫名摸出手机拍了一张。拍完又欲盖弥彰似的发给朱朱。

　　【李章：总导演这是走火入魔了，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我进来都不知道。】

　　朱朱回了一个抹泪表情包。

　　【zZZ：艺术的诞生是艰难的，我们柏荔是真的热爱创作，请多多支持吧。】

　　李章发了个捏肩捶腿的表情包。

　　【李章：有什么我能帮忙配合的，随时说。】

　　【zZZ：还真有一个。】

　　这句之后，朱朱卖起关子。李章追问，她才支吾回复：

　　【zZZ：柏荔不让随便说，这是我们电影的核心创新点。学长你有心帮忙的话，直接问柏荔吧！】

　　李章开始反思自己什么时候跟他们混得这么熟，想帮忙还得靠自己主动争取。

　　但回到办公室，他还是乖乖给张柏荔发微信。

　　【李章：导演老师，听朱朱说你们需要帮忙，你看我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都没动静。

　　李章又一次拿起手机检查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扣转手机：“请进。”

　　张柏荔推门进来，顶着随意扎起的丸子头，头上歪别着一只薯片发夹，脸上架着副大框眼镜，很符合文艺作品里赶稿作者的通常形象。

　　不等李章说话，她先往沙发上一靠。

　　“啊——沙发就是比折叠躺椅舒服。”

　　前不久，张柏荔才在这张沙发上和朱朱和好。今天又在这张靠背高度刚好垫着后脖颈的沙发上，与自己的颈椎和解。

　　李章看着她，忍不住笑：“导演老师，这是来面试演员，还是来借我的沙发？”

　　张柏荔闭着眼，懒洋洋地抬了抬手：“都不是。”

　　“那是？”

　　“来征用主席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