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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风止于十七岁 依靠在顾雨 ...

  •   依靠在顾雨清肩头,宋南源闭着眼睛,氧气面罩下呼吸渐渐平稳。江风呼啸而过,吹乱她额前碎发,顾雨清伸手替她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良久,宋南源轻轻摘下面罩,声音还带着微弱的喘息。
      "好多了。"

      顾雨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江水缓缓东流,看远处水鸟掠过江面。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汽笛声,交织成一片空旷的寂静。

      "雨清。"宋南源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顾雨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怎么会不记得。

      高一开学那天,阳光很烈。她抱着一摞新书往教室走,转角处和人撞了个满怀。书本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捡,抬头就看见一张苍白却很好看的脸。少女穿着宽大的校服,头发软软地垂着,连声道歉,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宋南源。

      "那时候你捡书,捡着捡着就开始咳嗽,咳得特别厉害,我都吓傻了。"顾雨清低声说,"我以为把你撞出毛病了,一个劲地说要送你去医务室。"

      宋南源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涩。
      "你当时特别紧张,脸都红了。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后来才知道,你本来就身体不好。"顾雨清声音沉了沉,"知道你有肺病之后,我就总忍不住多留意你。看你体育课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你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看你收作业的时候走得很慢很慢。"

      "我也总留意你。"宋南源轻声说,"你每次收作业,走到我座位旁边的时候,都会特意放慢脚步。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雨清偏过头看她。宋南源也正抬眼看她,眼底映着江面的波光,清亮又温柔。

      "还有冬天的时候,你总偷偷把暖宝宝塞我抽屉里。"宋南源继续说,"你放了就走,假装不是你干的。可是我每次转头,都能看见你从后门溜回座位的背影。"

      顾雨清耳朵有点热。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怎么……"

      "我又不傻。"宋南源弯了弯眼睛,"全班只有你会做这种事。而且……你放的暖宝宝,牌子每次都一样。"

      顾雨清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我知道。"宋南源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都知道。"

      江风又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宋南源往顾雨清身边缩了缩,往她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雨清,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顾雨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事?"

      宋南源没有立刻回答。她攥着顾雨清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江水一样漫上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雨清以为她不会说了,才听见她极轻极轻的声音。
      "我喜欢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顾雨清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人还在继续说,声音发颤,像是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可能是你第一次帮我捡书的时候,可能是你偷偷放暖宝宝的时候,可能是某个课间我抬头,刚好看见你在阳光下做题的侧脸。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我这个样子,活不了多久,喜欢你只会拖累你。我拼命想克制,想离你远一点,想让你以后想起我,不会那么难过。"

      "可是我做不到。"

      宋南源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顾雨清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越想推开你,就越想靠近你。我越想让你忘了我,就越舍不得你。我是不是……特别自私?"

      顾雨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用双手捧住宋南源的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她俯下身,在宋南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不自私。"顾雨清的声音也在抖,"一点都不自私。"

      "因为我也喜欢你。"

      "很久了。"

      宋南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顾雨清的眼眶也是红的,可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
      "我喜欢你,宋南源。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喜欢。想每天给你带草莓糖,想替你挡风,想陪你去江边,想看你好好的,想和你有以后。"

      "我知道你害怕,害怕耽误我,害怕最后我会痛。可是南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如果连最后这段路都不能陪你走,我会更痛。"

      "我不怕结局是什么样。我只怕,你连让我陪你走最后一程的机会都不给。"

      宋南源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积攒了那么久的喜欢,压抑了那么久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带着秘密走到终点,没想到,原来对方也怀着同样的心意。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顾雨清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像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都哭出来。

      顾雨清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宋南源的头发上。

      江风还在吹,江水还在流。

      世界很大,她们很小。

      可在这一刻,她们拥有彼此。

      就够了。

      哭了很久,宋南源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哭累了?"顾雨清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南源点点头,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有点。"

      "那我们回去?"

      "再坐一会儿。"宋南源抓住她的衣角,"就一会儿。"

      顾雨清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宋南源忽然小声说:"雨清,我们这样……算在一起了吗?"

      顾雨清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
      "你说呢?"

      "我不知道。"宋南源的耳朵红红的,"我又没谈过恋爱。"

      "那我告诉你。"顾雨清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算。从现在开始,你宋南源,就是我顾雨清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

      这三个字,让宋南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顾雨清怀里,闷闷地说:"那你也是我的女朋友了。"

      "嗯。"顾雨清笑着应,"是你的。"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江风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宋南源闭着眼睛,靠在顾雨清怀里,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这样想。

      可是不行。

      她知道不行。

      但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这份喜欢是真的。

      这份拥抱是真的。

      就够了。

      真的够了。

      又坐了好一会儿,顾雨清看了看时间,轻声说:"该回去了,不然阿姨该担心了。"

      宋南源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顾雨清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宋南源刚站稳,就又是一阵头晕,晃了晃。顾雨清立刻伸手稳住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要不要先坐会儿再走?"

      "不用。"宋南源笑了笑,"就是站起来太急了,缓一下就好。"

      顾雨清没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宋南源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顾雨清就陪着她,不催,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

      路过江边一片芦苇荡的时候,宋南源停下脚步,看着白茫茫的芦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雨清,你看,像不像下雪了?"

      顾雨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像。"

      "等真的下雪了,我们还来看好不好?"宋南源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顾雨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可她还是笑着点头。
      "好。等下雪了,我们就来看雪。"

      "一言为定。"宋南源伸出小拇指。

      顾雨清也伸出小拇指,和她轻轻勾在一起。
      "一言为定。"

      指尖相触的温度,顺着小指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们都知道,这个约定,能不能兑现,谁也说不准。

      可她们还是认认真真地拉了钩。

      像两个虔诚的信徒,在命运面前,偷偷许下一个明知渺茫的愿望。

      回到宋南源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宋妈妈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女儿被顾雨清扶着回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宋妈妈快步上前,接过顾雨清手里的东西,"雨清,今天谢谢你了,还陪她跑那么远。"

      "阿姨不用客气。"顾雨清笑了笑,"我应该的。"

      进了屋,宋南源靠在沙发上,还有点喘。宋妈妈立刻去给她倒温水拿药,顾雨清坐在她旁边,替她顺了顺背。

      "今天开心吗?"顾雨清轻声问。

      "嗯。"宋南源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特别开心。"

      是真的特别开心。

      江边的风,怀里的温度,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每一样,都足够她珍藏很久很久。

      宋妈妈端着水和药过来,看着两个小姑娘眉眼间藏不住的温柔,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没看出来两个孩子之间的情愫,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如今挑明了也好。

      至少,在能相守的日子里,女儿是开心的。

      "雨清,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宋妈妈笑着说,"阿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顾雨清愣了一下,刚想推辞,就听见宋南源也跟着说:"留下来嘛,好不好?"

      少女眼巴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顾雨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

      宋南源立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晚饭很丰盛。宋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宋南源和顾雨清爱吃的。饭桌上,宋南源吃得比平时多了小半碗,宋妈妈看着,眼眶有点发热。

      多久了,女儿没这么开心过了。

      吃完饭,顾雨清帮着收拾碗筷,被宋妈妈推出了厨房。
      "你去陪南源说话吧,这里我来就好。"

      顾雨清便洗了手,走到客厅。

      宋南源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今天在江边拍的照片。是顾雨清用手机拍的,照片里的少女站在芦苇荡边,围着浅蓝色围巾,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笑得很温柔。

      "拍得真好看。"宋南源小声说。

      "人好看。"顾雨清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宋南源的手还是凉的,顾雨清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捂热。

      宋南源偏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顾雨清,你好会啊。"

      "会什么?"

      "会说好听的话。"宋南源抿了抿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以前不敢说。"顾雨清认真地看着她,"现在敢了。"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了。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口,可宋南源听懂了。

      她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坐了一会儿,顾雨清看了看时间,起身说:"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宋南源也跟着站起来,有点舍不得。
      "这么早啊……"

      "再晚天就黑透了,你放心不下我,我也放心不下你。"顾雨清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好。"宋南源立刻点头,"那你明天早点来。"

      "嗯,早点来。"顾雨清笑了笑,"给你带草莓糖。"

      宋南源笑得更开心了。

      顾雨清走到玄关换鞋,宋南源也跟了过去,站在旁边看着她。

      顾雨清换好鞋,直起身,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在宋南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女朋友。"

      宋南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朵尖都红透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晚安……女朋友。"

      顾雨清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进去吧,外面冷。"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宋南源站在门口,看着顾雨清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慢慢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雨清嘴唇的温度。

      心脏跳得飞快。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办啊,顾雨清。

      我越来越舍不得了。

      ……

      从那天起,顾雨清每天放学都会来宋南源家。

      有时候带草莓糖,有时候带课堂笔记,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

      她们会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起看书写作业,一起看老电影,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只是宋南源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她能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都靠在床上,说话也越来越费力。有时候顾雨清来了,她强撑着精神陪她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顾雨清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替她掖好被角,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宋妈妈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女儿最后的日子里,有这样一个人真心实意地陪着她。心疼的是,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偏偏要经历这些。

      有一次,顾雨清去厨房倒水,宋妈妈拉住她,红着眼眶说:"雨清,阿姨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着南源。"

      顾雨清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
      "阿姨,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谢谢您,谢谢您让我陪在她身边。"

      "傻孩子。"宋妈妈叹了口气,"以后……以后南源要是有什么,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别太难过。"

      顾雨清的喉咙一下子就哽住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想。

      想都不敢想。

      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了。

      十二月的某个清晨,天空飘起了小雪。

      宋南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眼睛亮了。
      "雨清,下雪了!"

      顾雨清正在给她剥橘子,闻言抬头看向窗外。

      真的下雪了。

      很小的雪,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盐。

      "真的下雪了。"顾雨清笑了笑,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等雪下大一点,我们下楼去看雪,好不好?"

      "好!"宋南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盼这场雪,盼了很久了。

      可是雪下了一上午,也没下大。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宋南源有点失落。
      "怎么不下大一点啊……"

      "不急。"顾雨清摸了摸她的头,"冬天还长着呢,肯定会下大雪的。到时候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好。"宋南源点点头,靠回她怀里,"堆一个你,再堆一个我。"

      "嗯,堆两个。"

      顾雨清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却沉甸甸的。

      冬天还长着呢。

      可是南源,你能撑到下一场大雪吗?

      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雪停后的第三天,宋南源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那天凌晨,她被剧烈的咳嗽惊醒,咳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整个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宋妈妈被惊醒,冲进卧室,看见女儿瘫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吓得魂都没了。

      救护车呼啸着开进小区,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寂静的凌晨。

      顾雨清是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宋妈妈"三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了起来。

      "雨清……南源她……她咳血了,现在在往医院送,你……"宋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完整。

      顾雨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甚至来不及穿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冲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她一路狂奔到医院,跑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宋妈妈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正在无声地掉眼泪。

      "阿姨!"顾雨清冲过去,声音发颤,"南源呢?她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抢救……"宋妈妈抓住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医生说……说肺部大面积感染,呼吸衰竭……正在上呼吸机……"

      顾雨清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扶住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

      前几天还好好的。

      前几天还笑着说要堆雪人。

      怎么突然就……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宋南源。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她。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雨清以为,那盏灯永远都不会灭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急诊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很不好。肺部感染很严重,肺功能已经很差了,现在全靠呼吸机维持。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宋妈妈颤着声问。

      "就是说……"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这几天了。就算挺过去了,以后也……很难再离开呼吸机了。"

      宋妈妈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顾雨清赶紧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那肺移植呢?"顾雨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现在排队,还来得及吗?"

      医生摇了摇头。
      "肺源本来就少,排队通常要好几年。而且病人现在的状态,也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就算有肺源,手术风险也非常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心上。

      顾雨清扶着宋妈妈,站在急诊室门口,只觉得浑身发冷。

      像掉进了冰窖里。

      宋南源被推进了ICU。

      隔着厚厚的玻璃,顾雨清看见病床上的少女,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扣着呼吸机面罩,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顾雨清把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宋南源。

      你醒醒。

      你还没看到大雪。

      你还没堆雪人。

      你还没和我一起去看江边的雪。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求你了。

      求你醒过来。

      ……

      宋南源在ICU里躺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顾雨清每天都守在ICU外面。上课也心不在焉,一放学就往医院跑,一直待到护士催她走才离开。

      宋妈妈更是寸步不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宋爸爸也从外地赶回来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天蹲在ICU门口的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眶通红。

      第七天下午,医生终于说,宋南源暂时脱离危险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顾雨清和宋妈妈都松了一口气。

      可只有一口气。

      因为医生说,只是暂时稳住了。感染控制住了,但肺功能损伤是不可逆的,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冬天对她这种病人最不友好,"医生叹了口气,"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算赢了一半。"

      能熬过这个冬天。

      这几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被顾雨清紧紧攥在手里。

      好。

      那就熬。

      她们一起熬。

      熬到春天来。

      熬到夏天来。

      宋南源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都疼,喉咙里像火烧一样。

      "南源?你醒了?"宋妈妈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南源慢慢转过头,看见妈妈红肿的眼睛,又看见站在妈妈身后、同样眼眶通红的顾雨清。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插着管子,难受得要命。

      "别说话,别说话。"宋妈妈赶紧按住她,"你刚醒,身体还虚,好好躺着。医生说你能挺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吗。

      宋南源眨了眨眼。

      她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凌晨咳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就这样走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顾雨清。

      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

      还没来得及多看她几眼。

      还好。

      还好又醒过来了。

      还好还能再见到她。

      宋南源的目光转向顾雨清,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用尽全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没事。

      她想这样说。

      可是发不出声音。

      但顾雨清懂。

      她懂。

      "我知道。"顾雨清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你没事。你会好起来的。"

      宋南源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

      会好起来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看见顾雨清的脸,她就想,再撑一撑吧。

      再撑一撑。

      再多看她几眼。

      ……

      宋南源在普通病房住了下来。

      她还是离不开氧气,只是从有创呼吸机换成了无创的。她可以说话了,但是声音很轻,说几句就要喘半天。

      顾雨清每天放学都来医院陪她。

      有时候给她读课文,有时候给她讲学校里的事,有时候就只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坐着。

      宋南源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就看着顾雨清,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雨清。"有一次,她忽然轻声说。

      "嗯?"顾雨清抬起头。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宋南源的声音很轻,"每天都要你往医院跑,耽误你学习……"

      "说什么傻话。"顾雨清皱起眉,握紧她的手,"怎么会麻烦。能陪着你,我很开心。"

      "可是……"宋南源咬了咬唇,"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还要准备竞赛……"

      "那些都没有你重要。"顾雨清打断她,语气很认真,"宋南源,你听好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比学习重要,比考试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宋南源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顾雨清……"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雨清笑了笑,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才好。

      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宋南源别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掉眼泪。

      怎么办啊。

      越来越舍不得了。

      越来越不想走了。

      ……

      又住了大半个月院,宋南源的情况慢慢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但是必须时刻吸氧,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一旦有任何不适立刻回医院。

      "冬天一定要格外注意,"医生反复叮嘱,"千万不能感冒,一感冒就容易引发肺部感染。下次再感染,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宋妈妈连连点头,把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宋南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那就好好养着。"顾雨清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养好了,我们还去江边。"

      宋南源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次抢救回来,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可是她不想戳破。

      就让顾雨清抱着一点希望吧。

      也让自己,抱着一点希望。

      顾雨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一块一块喂给她吃。

      宋南源吃得很慢,吃了几块就吃不下了。

      "饱了?"顾雨清问。

      "嗯。"宋南源点点头,"有点累。"

      "那睡一会儿?"

      "好。"

      顾雨清替她掖好被角,刚想站起来,就被宋南源拉住了衣角。

      "别走。"宋南源小声说,"陪我睡一会儿。"

      顾雨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好,我不走。"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宋南源的手。

      宋南源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睡着了。

      顾雨清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真好看。

      顾雨清想。

      我的女朋友,真好看。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冬天的日子格外难熬。

      宋南源的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坐起来和顾雨清说说话,看看书。坏的时候,会咳嗽一整夜,连吸氧都缓解不了。

      顾雨清越来越频繁地往她家跑,有时候甚至请假不去上课。

      宋妈妈劝过她好几次,让她别耽误学习。可顾雨清不听。

      她怕。

      她怕自己少来一次,就会错过什么。

      就会……来不及。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早上顾雨清醒来,推开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雪下了一整夜,地上、树上、屋顶上,全是厚厚的一层。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宋南源发消息。
      下雪了,很大的雪。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顾雨清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路跑到宋南源家。

      开门的是宋妈妈,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阿姨,南源呢?她怎么样了?"顾雨清急着问。

      "昨夜里又咳了,带了点血,刚睡着。"宋妈妈叹了口气,"这雪一下,天气冷,她的肺就更不好受了。医生说……说这个冬天,都得小心再小心。"

      顾雨清的心沉了沉。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宋南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上扣着吸氧面罩。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顾雨清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雪下了。

      很大的雪。

      可是你却看不到了。

      说好的一起看雪,一起堆雪人。

      好像……又要推迟了。

      没关系。

      我们可以等。

      等春天来。

      等夏天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顾雨清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她心里清楚,那个"很多时间",或许并没有多少。

      宋南源是中午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顾雨清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怎么。"顾雨清立刻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饿不饿?"

      宋南源摇了摇头。她看了看窗外,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雪了?"

      "嗯。"顾雨清点头,"下了一整夜,很大的雪。"

      "我想看看。"宋南源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乱动。"顾雨清赶紧按住她,"我把窗帘拉开,你躺着也能看见。"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白茫茫的世界立刻映入眼帘。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鹅毛一样飘下来。

      宋南源看着窗外的雪,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真好看。"

      "嗯,好看。"顾雨清走回床边,"等你好一点,我们下楼去看,好不好?"

      宋南源转过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好啊。"

      可是她们都知道,这个"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南源的身体,已经差到连坐起来都费力了。

      下楼看雪?

      太奢侈了。

      可是她们都不说破。

      就像两个自欺欺人的傻子,抱着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互相取暖。

      宋南源看了一会儿雪,就累了,闭上了眼睛。

      顾雨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吸氧机"嘀嘀"的声音,和窗外落雪的声音。

      "雨清。"宋南源忽然轻声开口。

      "嗯?我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宋南源的声音很轻很轻,"我能熬到夏天,你想带我去哪里?"

      顾雨清的心猛地一紧。

      她用力握住宋南源的手,声音有点抖。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海边好不好?"宋南源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书上说,夏天的海边,风是咸的,沙子是暖的,海水蓝蓝的,特别好看。"

      "好。"顾雨清的眼眶红了,"等夏天来了,我们就去海边。"

      "真的?"宋南源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顾雨清用力点头,"我攒了压岁钱,还有奖学金,够我们去海边玩一趟的。我们住能看见海的酒店,早上起来看日出,傍晚在沙滩上散步。"

      "还要吃海鲜。"宋南源补充道。

      "嗯,吃海鲜。"顾雨清笑了笑,"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还要捡贝壳。"

      "好,捡贝壳。"

      "还要堆沙堡。"

      "好,堆沙堡。"

      宋南源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得到糖的小孩子。

      顾雨清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又酸又软。

      夏天。

      海边。

      她们还有好多好多约定。

      所以你一定要撑到夏天啊,宋南源。

      求你了。

      一定要撑到夏天。

      ……

      那个冬天,格外漫长。

      宋南源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一次是因为受凉感冒引发了感染,一次是因为心衰,还有一次是因为电解质紊乱。

      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每一次,顾雨清都吓得魂飞魄散。

      可是每一次,宋南源都挺过来了。

      像一棵顽强的小草,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顾雨清知道,她是在撑。

      撑着等春天来。

      撑着等夏天来。

      撑着等那个海边的约定。

      除夕夜,宋南源是在医院过的。

      那天她情况不太好,咳得厉害,医生不让出院。

      宋妈妈和宋爸爸都在医院陪着她,顾雨清也来了,提着家里包的饺子。

      病房里很简单,没有年味,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可是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饺子的时候,宋南源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过得最特别的一个年。"她笑着说,声音还有点喘。

      "等明年,我们在家过。"宋妈妈红着眼眶说,"明年妈妈给你做一桌子菜。"

      "好。"宋南源点点头,看向顾雨清,"明年过年,你也来我家好不好?"

      "好。"顾雨清用力点头,"我每年都来。"

      宋南源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顾雨清握着她的手,在心里默默许愿。

      新的一年。

      求求你。

      让宋南源好起来吧。

      让她撑到夏天。

      让她能去看海。

      求求你。

      ……

      冬天终于还是过去了。

      三月,春天来了。

      天气一点点回暖,宋南源的情况也跟着稳定了一些。

      她可以不用二十四小时吸氧了,每天可以摘下来几个小时,坐起来看看书,或者在阳台上晒晒太阳。

      虽然还是很虚弱,虽然走几步路就喘,虽然还是动不动就咳嗽。

      但至少,她熬过来了。

      熬过了那个最难的冬天。

      顾雨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生说,能熬过冬天,就算是赢了一半。春天和夏天,对肺病病人来说,会好过很多。

      那就好。

      那就还有希望。

      春天的阳光很好,顾雨清常常扶着宋南源,在小区里慢慢散步。

      走得很慢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

      可是宋南源很开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雨清,你看,迎春花开了。"宋南源指着路边的小黄花,眼睛亮晶晶的。

      "嗯,开了。"顾雨清笑着说,"春天真的来了。"

      "是啊。"宋南源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喘,但是脸上带着笑意,"春天真的来了。"

      她以为自己撑不到春天的。

      可是她撑到了。

      真好。

      顾雨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真好。

      你撑到春天了。

      夏天也不会远的。

      海边也不会远的。

      ……

      四月,宋南源的情况又好了一些。

      她甚至可以去学校上半天课了。

      虽然只能上午去,下午还要回家休息。虽然不能上体育课,不能跑不能跳,连走路都要慢慢的。

      可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能回到教室,能坐在顾雨清旁边,能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同学们都很照顾她。

      有人帮她拎书包,有人帮她打热水,有人帮她占座位。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没有人提她的病,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宋南源很感激。

      她觉得,这个春天,真的太美好了。

      美好得像一场梦。

      顾雨清更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早上接她上学,下午送她回家。课间帮她接水,中午帮她打饭。连她去洗手间,顾雨清都要在门口等着。

      宋南源有时候会笑她。
      "顾雨清,你快成我保姆了。"

      "我乐意。"顾雨清理直气壮,"我女朋友,我不照顾谁照顾。"

      宋南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女朋友。

      这三个字,她听了好几个月了,还是会脸红。

      "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了。"宋南源戳了戳她的胳膊。

      "听见怎么了。"顾雨清笑,"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宋南源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真好啊。

      能这样活着。

      能这样被人爱着。

      真好。

      ……

      五月,天气更暖了。

      宋南源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她已经可以全天上课了,虽然还是很容易累,虽然还是不能剧烈运动,虽然还是每天都要吃药吸氧。

      但至少,她看起来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了。

      顾雨清甚至开始规划暑假的海边之行。

      她查了很多攻略,看了很多酒店,算了又算预算。

      "我们去青岛好不好?"她趴在宋南源的桌子上,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海边很漂亮,有很多老建筑,还有好吃的海鲜。"

      "好啊。"宋南源笑着点头,"你决定就好。"

      "那我们住这个酒店好不好?"顾雨清指着一张海景房的照片,"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

      "好。"

      "我们去三天两夜,好不好?"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顾雨清捏了捏她的脸,"你也提提意见嘛。"

      "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宋南源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只要是和你一起,怎么样都好。"

      顾雨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女朋友,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啊。

      "宋南源。"顾雨清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学坏了?"

      "哪有。"宋南源的耳朵红了,"我说的是实话。"

      顾雨清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都是实话。"她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等放暑假,我们就去海边。"

      "嗯。"宋南源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海边。

      她想了好久好久的地方。

      终于要去了。

      和最喜欢的人一起。

      ……

      六月,期末考试结束了。

      暑假就要来了。

      顾雨清的海边之行,也提上了日程。

      她订好了车票,订好了酒店,甚至连要带什么东西,都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宋南源的精神也很好,每天都在期待着出发的日子。

      宋妈妈一开始有点担心,怕宋南源身体吃不消。可是看女儿那么期待,又不忍心拒绝。

      "要不……我也跟着去吧?"宋妈妈有点不放心。

      "不用啦妈。"宋南源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我和雨清两个人去就好,你跟着多不方便啊。"

      "可是你身体……"

      "我身体好多了呀。"宋南源笑了笑,"而且有雨清照顾我,你放心吧。我们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宋妈妈看了看顾雨清,又看了看女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南源,不许逞强,累了就休息,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宋南源笑得眉眼弯弯。

      顾雨清也跟着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宋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趟海边之行,对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

      或许,这是她唯一一次看海的机会了。

      那就让她去吧。

      开开心心地去。

      ……

      出发前一天,宋南源忽然又开始咳嗽了。

      不是很厉害,但是比平时频繁了一些。

      宋妈妈有点紧张,说要不就别去了。

      "没事的妈,就是有点着凉而已。"宋南源笑着说,"吃点药就好了,明天肯定没事。"

      "可是……"

      "妈,我盼了好久的。"宋南源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真的很想去看海。"

      宋妈妈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那你今晚早点睡,好好休息。要是明天早上还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知道吗?"

      "知道啦。"宋南源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宋南源吃了药,早早地就睡了。

      可是夜里,她还是咳醒了好几次。

      胸口有点闷,喉咙里痒痒的,咳起来停不住。

      她不敢大声咳,怕吵醒妈妈。

      她捂着嘴,蜷缩在床上,硬生生把咳嗽压下去。

      不能有事。

      明天还要去海边呢。

      她答应了雨清的。

      不能食言。

      宋南源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没事的。

      只是小咳嗽而已。

      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就可以去看海了。

      ……

      第二天早上,宋南源的咳嗽果然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点咳,但是比夜里好多了。

      宋妈妈还是有点担心,可是看女儿那么开心,终究还是没忍心说不去。

      "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宋妈妈反复叮嘱。

      "知道啦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宋南源笑着抱了抱她,"我走啦,三天后就回来。"

      "嗯,玩得开心点。"宋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眼眶有点红。

      顾雨清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宋南源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宋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是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只是三天而已。

      南源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不会有事的。

      ……

      火车上,宋南源一直很兴奋。

      她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

      "雨清你看,那片云好好看。"

      "雨清你看,下面有河。"

      "雨清你看,那座山好高。"

      顾雨清坐在旁边,笑着看她,时不时递上温水,提醒她慢点说,别累着。

      她很久没见过宋南源这么开心了。

      像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女,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期待。

      如果她没有生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顾雨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

      没关系。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等她再好一点,她们可以去更多地方。

      去看更多风景。

      ……

      中午的时候,火车抵达了青岛。

      出了火车站,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宋南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星星。
      "雨清,是海的味道!"

      "嗯,是海的味道。"顾雨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

      酒店就在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大海。

      宋南源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蓝蓝的大海,激动得不行。
      "雨清,海真的好蓝啊!比书上写的还要蓝!"

      "喜欢吗?"顾雨清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喜欢!"宋南源用力点头,"特别喜欢!"

      "那我们下午就去沙滩上走走?"

      "好!"

      ……

      下午,她们去了海边。

      沙滩软软的,踩上去暖暖的。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溅起白色的浪花。

      宋南源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弯下腰,捡一个贝壳。

      "雨清你看,这个贝壳好好看!"

      "雨清你看,这里有小螃蟹!"

      "雨清你看,浪花冲过来了!"

      顾雨清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鞋子和外套,笑着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

      "慢点走,别摔了。"她在后面喊。

      "知道啦!"宋南源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夕阳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乱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开心。

      顾雨清看着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真好。

      你能看到海。

      你能这么开心。

      真好。

      宋南源玩了一会儿,就有点累了。

      她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有点发白。

      顾雨清立刻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又递上温水。
      "累了吧?叫你别跑那么快。"

      "没事。"宋南源喝了口水,笑了笑,"就是有点喘,歇会儿就好。"

      "我们回酒店好不好?"顾雨清有点担心,"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再坐一会儿嘛。"宋南源拉着她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我还想看日落。"

      顾雨清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一软,答应了。
      "好吧,就坐一会儿。冷了就告诉我。"

      "嗯!"

      她们并排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海水也变成了金色。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海风有点凉,顾雨清把宋南源往怀里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冷不冷?"她问。

      "不冷。"宋南源摇摇头,往她怀里缩了缩,"有你在,就不冷。"

      顾雨清笑了,收紧了手臂。

      "宋南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撑到了夏天。"顾雨清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我来看海。"

      宋南源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带我来。"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顾雨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瓜。"她揉了揉宋南源的头发,声音有点哑,"我怎么会放弃你。"

      永远都不会。

      ……

      那天晚上,她们在酒店附近的海鲜大排档吃了晚饭。

      宋南源吃得不多,但是很开心。

      她尝了虾,尝了扇贝,尝了生蚝,每一样都觉得新鲜又好吃。

      "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她一边剥虾一边说,"妈妈也喜欢吃海鲜。"

      "下次我们带阿姨一起来。"顾雨清说。

      "好啊。"宋南源笑着点头。

      下次。

      她们还有好多好多次。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南源有点累,洗了澡就靠在床上,没什么精神。

      顾雨清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南源,你发烧了。"顾雨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宋南源笑了笑,声音有点虚,"可能是白天吹了海风,有点着凉。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得吃药。"顾雨清立刻起身去拿药,"都怪我,不该让你在海边坐那么久的。"

      "不怪你。"宋南源拉住她的手,"是我自己想坐的。"

      顾雨清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自责。

      她太掉以轻心了。

      宋南源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

      她喂宋南源吃了药,又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

      "早点睡,好不好?"顾雨清坐在床边,轻声说。

      "嗯。"宋南源点点头,拉住她的手,"你也早点睡。"

      "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宋南源笑了笑,闭上眼睛。

      顾雨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和宋南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雨清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希望只是普通的着凉。

      希望明天就能好起来。

      求求你。

      千万不要有事。

      ……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顾雨清希望的那样发展。

      半夜里,宋南源开始剧烈咳嗽。

      她咳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顾雨清被惊醒了,吓得魂都没了。

      "南源!南源你怎么样?"她扑过去,扶住宋南源的背。

      宋南源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雨清手忙脚乱地去找药,去找氧气瓶,可是越急越乱,手都在抖。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挂了电话,她回到床边,看着宋南源咳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南源,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她握着宋南源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撑住啊。"

      宋南源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指节泛白。

      她也怕。

      她好怕。

      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还没和雨清看够海。

      她还没回家。

      她不想死。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护人员把宋南源抬上担架,顾雨清跟在后面,浑身都在抖。

      到了医院,宋南源被送进了急诊室。

      顾雨清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

      明明还笑着捡贝壳。

      明明还一起看了日落。

      怎么突然就……

      顾雨清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不带宋南源来海边,如果她不让她在海边坐那么久,如果她早点发现她发烧了……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都是她的错。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雨清以为,那盏灯永远都不会灭了。

      期间宋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顾雨清都没敢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妈妈。

      是她把宋南源带出来的。

      是她把宋南源害成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医生,她怎么样了?"顾雨清立刻冲上去,声音发颤。

      "急性肺部感染,诱发了呼吸衰竭。"医生皱着眉说,"我们已经给她上了呼吸机,暂时稳住了。但是她的肺功能太差了,这次感染很凶险,能不能挺过去,不好说。"

      顾雨清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先住院观察。"医生叹了口气,"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她这个情况,很危险。"

      很危险。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在顾雨清心上。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掉。

      宋南源。

      你不能有事。

      求你了。

      你不能有事。

      我们还没看完海。

      我们还要回去上学。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约定。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求你了。

      ……

      宋南源被送进了ICU。

      顾雨清站在ICU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病床上的少女。

      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扣着呼吸机面罩,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和去年冬天那次一样。

      不,比那次更严重。

      顾雨清把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宋南源。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你来海边的。

      对不起。

      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求你了。

      醒过来。

      ……

      宋妈妈和宋爸爸是第二天早上赶到的。

      宋妈妈一进医院,看见ICU门口的顾雨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雨清,南源她……"宋妈妈的声音在抖。

      "阿姨……"顾雨清的喉咙哽住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她来海边的……"

      宋妈妈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怪你。"她说,"是南源自己要来的。她盼这趟海边之行,盼了好久了。"

      "可是……"

      "别说了。"宋妈妈走到ICU玻璃前,看着里面的女儿,眼泪掉了下来,"先等她醒过来再说。"

      顾雨清站在后面,看着宋妈妈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愧疚。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再小心一点,如果她再谨慎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

      宋南源在ICU里躺了五天。

      这五天,顾雨清没有合过眼。

      她每天都守在ICU外面,不吃不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宋妈妈劝过她好几次,让她去休息,她都不听。

      她要等宋南源醒过来。

      她要亲口对她说对不起。

      第五天下午,医生终于从ICU里出来了。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宋妈妈立刻冲上去。

      "醒了。"医生摘下口罩,点了点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

      "但是她的肺功能,这次损伤很严重。以后……可能再也离不开氧气了。而且,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能……能撑多久?"宋爸爸颤着声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好说。也许几个月,也许……更短。"

      更短。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宋妈妈的身子晃了晃,宋爸爸赶紧扶住她。

      顾雨清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短。

      也就是说,宋南源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个夏天,或许就是她最后一个夏天了。

      ……

      宋南源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人还很虚弱。

      她醒着,但是没什么精神,眼睛半睁半闭的。

      看见顾雨清,她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说话。

      顾雨清立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

      "对……对不起……"宋南源的声音很轻很轻,气若游丝,"让你……担心了……"

      顾雨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傻瓜。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傻不傻。"顾雨清哽咽着说,"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海边……"宋南源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歉意,"没……玩好……"

      "没关系。"顾雨清用力摇头,"以后还有机会。等你好了,我们再来。"

      宋南源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

      以后?

      恐怕没有以后了。

      可是她不想让顾雨清难过。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

      在青岛的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宋南源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医生说,可以转院回老家了。

      于是宋爸爸办了转院手续,一家人带着宋南源,回了老家。

      回去的路上,宋南源一直靠在顾雨清肩上,安安静静的。

      火车经过海边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最后一眼。

      蓝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白色的浪花。

      真好看啊。

      她想。

      能来看一次,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

      虽然没有玩够。

      但是能和雨清一起看一次海,已经足够了。

      宋南源转过头,往顾雨清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顾雨清收紧了手臂,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

      宋南源也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看海。

      也是最后一次。

      ……

      回到老家,宋南源直接住进了医院。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让家属做好准备。

      宋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宋爸爸也沉默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

      顾雨清每天都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

      学校那边,她请了长假。

      高二的学业很重要,可是她不在乎。

      没有什么比宋南源更重要。

      她每天握着宋南源的手,跟她说话,跟她讲学校里的事,跟她讲海边的日落,跟她讲她们的以后。

      虽然她知道,那些以后,大概率是实现不了了。

      可是她还是要说。

      她怕。

      她怕宋南源一个人躺在那里,会害怕。

      她怕她醒过来,看不见人,会孤单。

      七月中旬的一天,宋南源醒得格外早,精神也格外好。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笑着对顾雨清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雨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说过回光返照。

      可是她不敢想。

      她宁愿相信,宋南源是真的好起来了。

      "嗯,天气很好。"顾雨清笑着说,"太阳晒着很舒服。"

      "雨清,"宋南源看着她,"你帮我把那个小本子拿来好不好?就在我包里。"

      "好。"顾雨清从她的包里翻出那个小小的笔记本。

      是宋南源的愿望清单。

      她把本子递给宋南源。

      宋南源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雨清凑过去看。

      本子上写着很多很多愿望。

      想和雨清一起看雪。
      想收到雨清送的草莓糖。
      想雨清陪我过生日。
      想和雨清去江边放烟花。
      想收到雨清亲手织的围巾。
      想和雨清一起去海边。
      想让雨清给我画一幅画像。
      想和雨清拍一张合照。
      想告诉雨清,我喜欢她。
      想好好活下去。

      ……

      一条一条,全是关于顾雨清的。

      顾雨清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傻瓜。"她哽咽着说,"怎么全是我。"

      "因为你最重要啊。"宋南源笑着说,伸手替她擦眼泪,"别哭啊,今天开开心心的。"

      顾雨清用力点头,擦去眼泪。
      "好,不哭。"

      宋南源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手有点抖。
      "雨清,你帮我写好不好?我手没力气。"

      "好。"顾雨清接过笔,"你说,我写。"

      宋南源想了想,轻声说:"今天,和雨清一起去了海边。海很好看,日落也很好看。很开心。"

      顾雨清一笔一划地写着,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还有吗?"她哑着声音问。

      宋南源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
      "顾雨清,我爱你。"

      顾雨清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宋南源。

      宋南源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写上去。"宋南源轻声说。

      顾雨清用力点头,忍着眼泪,在本子上写下:
      顾雨清,我爱你。

      ——宋南源

      写完,她把笔放下,看着宋南源,声音哽咽。
      "宋南源,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宋南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顾雨清的脸。
      "雨清,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顾雨清愣了一下,随即俯下身。

      她轻轻吻在宋南源的唇上。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像浪花拍在沙滩上。

      像她们之间的爱情,短暂,却又刻骨铭心。

      一吻结束,宋南源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顾雨清,你是我的初吻哎。"

      "嗯。"顾雨清的鼻子酸酸的,"你也是我的。"

      "真好。"宋南源笑了笑,往她怀里靠了靠,"雨清,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你睡。"顾雨清抱着她,"我陪着你。"

      "嗯。"宋南源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雨清,夏天真好。"

      "嗯,夏天真好。"顾雨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宋南源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顾雨清怀里,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像是睡着了一样。

      安安静静的。

      很乖。

      顾雨清抱着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她怕一动,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她怕一出声,就会打破这最后的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妈妈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床上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住了。

      "南源?"她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宋妈妈的手一抖,保温桶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碎了。

      温热的粥洒了一地,可谁也没有心思去管。

      顾雨清抱着宋南源,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她的女孩。

      她的宋南源。

      在十七岁的夏天。

      永远地睡着了。

      夏风止于十七岁。

      而她们的故事,永远停在了这个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夏风止于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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