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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境·3  我总在入 ...

  •   我总在入夏的雨夜,反复跌进同一个温柔绵长的梦境。

      没有深秋刺骨的风,没有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没有病历单上冰冷的病症名词,没有十七岁戛然而止的落幕。

      这场梦是神明赠予我独一份的偏爱,是我无数次遗憾、无数次哽咽之后,拼凑出的最完整、最圆满的平行人间。

      这里的宋南源,没有缠身数年的限制性通气障碍。

      她可以肆意呼吸盛夏的风,可以奔跑在洒满阳光的柏油路上,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不用压抑喉咙翻涌的痒意,不用在深夜蜷缩着身子隐忍咳喘,不用小心翼翼控制每一次呼吸的力度,更不用把爱意藏在病痛裹挟的自卑里,不敢靠近,不敢相拥,不敢坦荡说一句喜欢。

      这里的夏天很长,蝉鸣温柔,晚风绵长。
      我们的十七岁,没有别离,只有岁岁年年,无尽相守。

      是傍晚六点的夏日黄昏,夕阳褪去正午灼人的燥热,化作一层薄薄的橘粉,平铺在整座校园的上空。教学楼的白墙被霞光染得柔软温热,走廊外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筛落细碎晃动的光斑,落在干净的地砖上,随晚风轻轻摇晃。

      放学铃声堪堪消散在温热的空气里,喧闹的人潮顺着楼梯涌向校门,吵嚷声、笑声、脚步声层层叠叠,慢慢褪去。往日拥挤的走廊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晚风穿堂而过的轻响。

      我单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雕花纹路,目光穿过层层晃动的树影,稳稳落向远处走来的身影。

      宋南源背着干净的白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手臂,身形挺拔舒展,没有一丝现实里常年挥之不去的孱弱单薄。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轻快松弛,长发被晚风拂起几缕,软软贴在白皙干净的侧脸。眉眼清亮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气腾腾的朝气,是我从未在现实里有幸见过的模样。

      现实里的宋南源,永远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克制。
      哪怕笑得再温柔,眼底深处也压着挥不散的倦意;走路从不敢过快,呼吸从不敢过重;脸颊偶尔泛起的薄红从不是少年鲜活的气色,只是病痛反复折腾出来的虚热。她永远在忍,在扛,在沉默消耗自己,把所有脆弱死死藏起,只把温柔留给我。

      可梦里的她不一样。

      鲜活、明亮、热烈、好好地活着。

      她抬眼,目光精准地穿过空旷走廊,直直落进我眼底。下一瞬,眼底便漾开浅浅软软的笑意,澄澈干净,盛着一整个晚夏的温柔星光。

      没有躲闪,没有疏离,没有刻意拉开的分寸,没有那句藏了一生的“我不配”。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步子轻缓,携着晚风裹挟而来的草木清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顾雨清。”

      她喊我名字的声音很轻,软软糯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甜。没有沙哑,没有疲惫,没有常年吃药留下的干涩,是我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反复奢望的,最完整、最明亮的嗓音。

      心脏在胸腔里轻轻震颤,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柔软瞬间铺满四肢百骸。

      我曾在无数个深夜复盘我们的十七岁。

      复盘她明明深爱,却步步后退;复盘她明明贪恋温存,却次次刻意疏离;复盘她明明舍不得我半分,却拼尽全力把我推远。

      那时的我懵懂不甘,不懂为什么喜欢不能坦荡相守,为什么爱意要藏在克制与逃避里。

      直到后来,我看着她日渐清瘦的下颌线,看着她频繁捂住胸口隐忍喘息,看着她深夜躲在阳□□自咳到发抖,看着她一张张叠起的药单、日渐苍白的脸,我才彻底明白。

      她不是不爱。

      她是太爱了。

      她怕自己缠年的病痛会拖累我的人生,怕短暂欢愉过后是长久别离,怕自己给不了我岁岁年年,怕我最后困在无尽回忆里走不出来。

      所以她宁愿独自扛下所有苦难,宁愿让我误会她冷淡疏离,宁愿自己熬过无数孤苦深夜,也要把我好好护在安稳人间。

      她把温柔悉数予我,把苦难尽数自留。

      可现实的盛夏太过残忍,没有奇迹,没有转机,没有苦尽甘来。
      只一场猝不及防的永别,留给我余生岁岁年年、翻来覆去的念念不忘。

      所幸,梦境温柔,虚妄垂怜。

      这一场大梦,补全了我们所有来不及、所有意难平、所有破碎遗憾。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望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轻声应:“我在。”

      “怎么不回家,在等我吗?”她微微歪头,眼底笑意浅浅,语气轻松又坦荡,是普通少年情侣最寻常不过的问话,没有试探,没有不安,没有患得患失的卑微。

      我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樟叶,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发丝,真实得近乎奢侈。

      是暖的。是活的。是好好站在我面前的。

      不是现实里常年偏凉的指尖,不是病痛透支过后虚弱单薄的体温,是完完整整、鲜活热烈的温度。

      “嗯,等你。”我望着她澄澈的眼,一字一句认真答复,“等我的小朋友放学。”

      宋南源耳尖慢慢泛红,是少年人被偏爱时青涩羞怯的红,不是病态的潮红。她低头轻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温柔得让人心脏发软。

      “那我很慢的,等久了会不会烦?”

      “不会。”我答得毫不犹豫,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重,“等你多久,我都心甘情愿。”

      现实里的我,来不及等她勇敢,来不及等她痊愈,来不及等我们好好相爱一场。
      所以在这场偷来的梦境里,我愿意倾尽所有耐心、所有温柔、所有偏爱,一点点弥补我们错失的所有时光。

      晚风穿廊,樟叶沙沙。
      晚霞缓缓铺满天际,橘红揉着粉紫,温柔笼罩整座校园。走廊彻底寂静下来,天地间只剩下温柔风声、绵长蝉鸣,还有我们两人安稳轻柔的呼吸。

      “那我们走吧,顾雨清。”

      “好。”

      我自然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温热掌心紧紧贴合,柔软安稳,踏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这是我奢望了一整个青春的牵手。

      现实里为数不多的触碰,她永远克制、永远躲闪、永远快速收回。她怕自己寒凉的体温影响我,怕自己孱弱的身子连累我,连牵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克制。

      可此刻梦里的她,坦然回握,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指腹,松弛温柔,全然信任。

      我们并肩走在夕阳铺满的校道上,影子被晚霞拉得极长,紧紧依偎,毫无疏离。

      两侧香樟郁郁葱葱,枝叶遮天,细碎光影在肩头来回晃动。盛夏晚风温柔拂面,空气里是草木与夏日独有的干净气息,热烈又安稳。

      没有病痛阴霾,没有别离伏笔,没有倒计时般的绝望。
      一切都刚刚好,好得像一场偷来的恩赐。

      “顾雨清,你看今天的晚霞。”她抬手指向天边,语气轻快雀跃,眼底盛满霞光,“超级好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头,随即又落回她的侧脸。

      “嗯,很好看。”我轻声道,“但不如你好看。”

      她侧头瞪我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软声嗔怪:“你怎么总说这种话。”

      “只对你说。”我看着她,温柔笃定,“只夸你。”

      她耳尖更红,低头抿笑,嘴角却高高扬起,藏不住满心欢喜。

      我静静看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心底温柔与酸涩反复交织缠绕。
      我太熟悉另一个时空的她了。
      熟悉她深夜压抑的咳喘,熟悉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熟悉她独自落泪的夜晚,熟悉她眼底藏不住的深爱与绝望。
      正因见过她所有苦难、所有隐忍、所有身不由己,才更懂得此刻这份鲜活明媚,有多来之不易,有多奢侈动人。

      “顾雨清。”她边走边轻轻晃着我们相扣的手,声音软软轻轻,“我觉得我好幸运。”

      我心头微顿。

      “可以好好呼吸。”她仰头望着漫天晚霞,眼底温柔发亮,“可以好好走路,好好上学,好好生活,可以不用一直难受,可以大大方方喜欢你。”

      简简单单一句“好好呼吸”。

      是普通人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却是现实里的宋南源,穷尽十七年一生,都没能拥有的奢望。

      她短暂的一辈子,从出生起就被困在病痛的牢笼里。每一次呼吸都是隐隐的煎熬,每一次活着都是咬牙的坚持。
      她温柔、善良、通透、极致温柔待人,却偏偏被命运苛待,受尽折磨,早早落幕。

      心口骤然发酸,眼眶发热,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是你值得。”
      “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值得岁岁平安,值得肆无忌惮活着,值得我所有的偏爱。”

      她转头看我,眼底映着漫天霞光,澄澈温柔。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将额头抵在我肩头,亲昵又安稳。

      “顾雨清,我好喜欢你。”

      直白、热烈、坦荡。
      没有隐忍,没有克制,没有不敢言说的胆怯。
      是健康鲜活的宋南源,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告诉我,她喜欢我。

      我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温热匀称,鲜活饱满,没有病态的单薄,没有一碰即碎的脆弱。
      是好好活着的、完整的宋南源。

      我收紧怀抱,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藏着跨越生死的执念与深情。

      “我也是,南源。”
      “我也超级喜欢你。”
      “从十七岁,到岁岁年年,从来只喜欢你。”

      晚风相拥,蝉鸣附和,晚霞温柔笼罩。
      这一刻,无病无痛,无死无别,无憾无恨,无阴阳相隔。
      只有盛夏晚风,漫天霞光,和我们双向奔赴、毫无保留的爱意。

      现实里的我们,爱得克制,爱得遗憾,爱得天人永隔,爱得余生难忘。
      梦境里的我们,爱得坦荡,爱得热烈,爱得朝夕相伴,爱得岁岁安稳。

      相拥片刻,她轻轻退开,抬手温柔抚平我衣角褶皱,眼底笑意温存。

      “我们去江边走走好不好?”她带着浅浅期待,“今天风很软,晚霞也好看,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好。”我尽数应允,“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们十指紧扣走出校门,沿着街边行道树慢慢踱步。
      傍晚街巷烟火温柔,行人闲散,小店亮起暖黄灯光,晚风裹挟着人间烟火,温柔治愈。

      她一路都很开心,看云、看风、看野花、看飞鸟,絮絮叨叨和我说学校的小事,轻松鲜活,无忧无虑。
      她可以肆意说笑,肆意呼吸,肆意感受世间美好,不用顾虑嗓子疼痛,不用顾忌体力不支,不用每一秒都活得小心翼翼。

      我安静听着,温柔看着,把她所有明媚鲜活,一点点刻进心底。

      走到江边时,夕阳缓缓沉落地平线,漫天晚霞铺满江面,波光粼粼,温柔万顷。
      江风轻软,拂散白日余热,湿润清爽,温柔拂面。

      我们并肩倚在栏杆上,十指紧扣,望着辽阔江天晚霞。

      “夏天真的太好了。”她轻声感叹。

      “有你的夏天,才最好。”我侧头看她,眼底盛满温柔。

      她转头与我对视,眸光潋滟,爱意纯粹滚烫。

      “顾雨清,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轻声问,带着少年纯粹的期许,“一直在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分开。”

      我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坚定郑重,许下现实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

      “会的。”
      “在这里,没有病痛,没有别离,没有宿命不公。”
      “我们会一起升学,一起长大,一起走过春夏秋冬,看遍人间烟火。”
      “我们会有漫长温柔的余生,安稳顺遂,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她眼底微微湿润,轻轻靠回我肩头,轻声呢喃:“真好啊。”

      真好,可以不用隐瞒爱意,可以不用独自受难,可以不用看着自己成为爱人的负担。
      真好,可以坦荡相爱,可以安稳相伴,可以拥有普通少年最寻常的一生。

      我拥着她,望着漫天落幕的晚霞,心底与过往所有遗憾温柔和解。

      命运亏欠我们的,这场梦境尽数归还。
      还给我一个健康鲜活的宋南源,还给我们一场圆满青春,还给我们本该拥有的安稳余生。

      天色渐晚,晚霞褪尽,暮色温柔铺满人间,江岸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暖光映在江面,静谧温柔。
      星空慢慢浮现,澄澈明亮,晚风依旧绵长柔软。

      我们牵手返程,一路无话,却处处温情。
      相爱之人最安稳的模样,本就是沉默相伴,岁岁安然。

      回到梦里干净温暖的小公寓,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没有消毒水刺骨的冷意,没有药片苦涩的气息,只有晚风穿窗带来的草木清香,温柔安宁。

      她走到窗边仰头看星,眉眼温柔如画。
      “今晚星星好多。”

      我站在她身侧,并肩望向漫天星河,最后目光还是落回她脸上。
      “星河再好,不及你分毫。”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星光璀璨。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我们坐在窗边地毯上,并肩看星,静静依偎。
      她安稳靠在我肩头,呼吸平稳绵长,温热踏实,是最健康安稳的模样。

      没有深夜咳喘,没有辗转难眠,没有孤灯落泪,没有病痛折磨。
      她好好靠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好好爱着。

      这一刻太圆满,圆满得近乎虚假,圆满得让我心底发颤。

      我在梦里贪婪感受着这一切。
      感受她温热的呼吸,感受她安稳的依靠,感受无风无雨、无病无灾的盛夏,感受我们本该拥有的、漫长温柔的岁岁年年。

      我想,就这样吧。
      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沉在这场梦里,永远不醒。
      永远留住我的十七岁,永远留住我的宋南源,永远留住这场永不落幕的夏。

      ……

      刺眼的白光骤然闯入视野。

      温柔晚风、璀璨星河、江岸灯火、身边温热的倚靠,在一瞬间,尽数崩塌、碎裂、消散。

      画面轰然漆黑。

      再睁眼。

      是冰冷死寂的房间。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安静得可怕,没有蝉鸣,没有晚风,没有草木清香。

      只有死寂,只有微凉,只有空荡荡的一室孤寂。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指尖瞬间发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涩与空洞席卷全身。

      我下意识抬手去牵身边的人。

      空空如也。

      掌心一片寒凉,什么都没有。

      我僵硬地转头。

      身侧空无一人。

      柔软的晚风没了,温柔的晚霞没了,鲜活爱笑的宋南源没了。
      那些并肩走过的校道、看过的江景、聊过的细碎日常、相拥相守的温柔余生……
      刚刚所有的圆满、所有温柔、所有岁岁年年的相守——

      全是假的。

      全是我一场冗长又贪婪的大梦。

      一场,黄粱一梦。

      我缓缓坐起身,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枕头上还残留着我熟睡时浅浅的温度,却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她的气息。

      窗外是深秋沉寂的夜色,冷风拍打着玻璃窗,呜呜作响,刺骨寒凉。

      没有盛夏,没有晚霞,没有香樟,没有温柔晚风。
      更没有那个摆脱病痛、鲜活明媚、好好爱着我的宋南源。

      我终于彻底清醒。

      现实从来不会温柔待人。

      现实里的宋南源,永远停在了那个燥热窒息的盛夏。
      她没能熬过十七岁,没能摆脱缠身病痛,没能肆意奔跑,没能坦荡爱人,没能看见秋来春去,没能陪我岁岁年年。

      她的呼吸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天。
      她的温柔永远封存在那年盛夏。
      她所有来不及的余生,所有未完成的期许,所有本该拥有的安稳人生——
      尽数折损,尽数落空,尽数长眠黄土。

      刚刚那场圆满,是我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虚妄泡影。

      我在梦里补完了我们所有遗憾。
      我在梦里陪她走完了完整青春,走完了安稳余生。
      我在梦里,和她岁岁相守,朝暮不离。

      可大梦一醒,万事成空。

      梦有多圆满,现实就有多残忍。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落落的掌心,刚刚十指相扣的温热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温柔的笑意仿佛还在眼前回响,可一睁眼,山河寂静,人间空旷。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宋南源。

      从来没有过无病无痛的她。
      从来没有过坦荡爱笑的她。
      从来没有过可以和我朝夕相伴、共度余生的她。

      那只是我无数个思念成疾的夜里,潜意识拼凑出来的、最奢侈的幻想。

      是我执念太深,所以连梦境都在替我圆满。

      可梦醒之后。
      夏尽,人离,万事皆空。

      人间依旧烟火繁盛,四季依旧轮转不休,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只是我的夏天,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只是我的宋南源,永远只存在于我一场不肯醒来的大梦里。

      大梦一场,空留余念。
      余生漫长,只剩我一人,岁岁念夏,年年思你。

      ——《夏七》梦境番外·3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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