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你的未来（系统）》满江明月

15、年末 十一月中，

　　十一月中，李景宸将过去半年多的吏治，仔细梳理，写成一份详实具体的奏折。

　　奏折送达京城时，已近腊月。早朝之上，皇帝在听取各部例行奏报后，忽然开口：“岭南王日前呈来奏报，述及崖州近况。王瑾，念与诸位爱卿听听。”

　　殿中顿时一静。不少大臣交换着眼神，心思各异。

　　王瑾躬身，上前接过奏折。

　　“……总计新垦官民田两千三百余亩，安置流民四百二十七户，新增岁入税银四百八十两有奇。城西三村因水利得解，今岁秋粮较往年增产近三成……”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实在在的政绩，殿中不少持中立的大臣，面上露出赞许之色，暗自点头。岭南偏远贫瘠，能在半年多时间里做出这些成绩，已属不易，可见岭南王确实是在用心做事。

　　三皇子李景明站在下列，垂着眼睑，面色平静，袖中手指攥紧。

　　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神情莫测。待王瑾念完，他缓缓开口：“岭南王在崖州，实心任事，治理有方，体恤民情，朕心甚慰。赏岭南王贡缎二十匹，御制新茶十篓，黄金百两。岭南王妃顾氏，随夫远行，贤良淑德，赐珍珠头面一套，以示嘉勉。”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齐声道。

　　散朝后，李景明回到府中，在书房内踱步。越想越气，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实心任事……治理有方……朕心甚慰！”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他在岭南不过做了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上了道折子，父皇就如此大加褒奖！他李景宸凭什么！”

　　幕僚连忙上前，低声劝慰：“殿下息怒！陛下此举，或许……或许只是做给朝臣们看的。岭南王终究是废黜之身，远在千里之外，对殿下的大业构不成实质威胁……”

　　“构不成威胁？”李景明猛地转头，眼神阴鸷，“你没看见今日朝上那些老臣的眼神吗？你没听见散朝后那些窃窃私语吗？父皇的心，终究还是偏的！”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年前各地官员考评、述职在即，该打点的，该安排的，务必周全。”

　　“是，殿下。”

　　腊月初三，一道新的旨意送达崖州——着岭南王李景宸携王妃顾氏，即日启程返京，入宫贺岁，共度新春。

　　接到旨意，顾清璃便开始着手打点行装。此番是奉旨回京贺岁，与上次奔丧的仓促悲戚不同，需顾及皇家体面与年节氛围。她精心挑选了几套面料上乘、做工精致的衣裙，又备了些岭南当地的特产，准备带回京中作为年礼赠送。

　　“殿下，这些是妾身拟的单子，您看看是否妥当？有无需要增减之处？”她将一份礼单递给李景宸。

　　李景宸接过，目光扫过，上面列着：

　　崖州珍珠两斛，上等沉香木料若干，荔枝干、龙眼干、橄榄脯等岭南果脯各两匣，还有几位岭南本地巧匠制作的漆器与竹编摆件。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独具地方特色，寓意吉祥，且易于分送，不会过于扎眼。

　　李景宸点点头：“甚好。珍珠和沉香木料选最好的，单独封装，进宫时呈给父皇。其余的分作几份，宗亲、阁老及旧识府上，酌情送去即可。”

　　“是，妾身明白。”

　　出发前，李景宸将林文渊与周伯安唤至书房，密谈许久。

　　腊月初五，岭南王车驾再次启程，北上赴京。一路无甚波折，于腊月廿五抵达京城。

　　两人依旧被安排入住重华宫。宫室早已打扫得纤尘不染，一应用度俱全，比上次太后丧期时更为周到细致，暖炉、熏笼、崭新的锦被帐幔、时鲜花卉盆景一应俱全，显然内务府得了吩咐，不敢怠慢。

　　宫中各处已开始悬挂彩灯，更换桃符，洒扫庭院，虽因国丧未满周年，不宜大肆庆贺，但也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气息。

　　顾清璃于情于理，回京后都应该先回顾府一趟，拜见父母。这半年来，她与母亲谢氏每月皆有书信往来，虽只是报平安、问起居的寻常话语，但也算是一份牵挂。

　　顾府门房见王妃车驾到来，忙不迭开门迎入。顾清璃先至正堂，拜见父亲顾长林。

　　顾长林见她进来，放下手中茶盏。

　　“女儿给父亲请安。”顾清璃依礼下拜。

　　“起来吧。一路辛苦。”顾长林语气平淡，“王妃气色不错，看来岭南水土也还养人。”

　　“托父亲福，女儿与殿下在岭南一切安好。”顾清璃起身，垂手而立，“此次奉旨回京贺岁，女儿带了些岭南当地的土仪，奉与父亲母亲，聊表寸心，望父亲笑纳。”

　　春桃将早已备好的礼盒奉上。

　　顾长林看了一眼，点点头：“王妃有心了。听闻陛下对岭南王政绩多有褒奖，实乃可喜。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微深，“年关节下，京中人事繁杂，王妃与殿下久离京城，许多情况恐已生疏。需谨言慎行，万事以稳为上。”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顾清璃垂眸应道。

　　“去吧，你母亲一直念叨你。”

　　“是，女儿告退。”

　　顾清璃退出正堂，往怡然轩走去。

　　怡然轩内，谢氏半靠在铺了厚软垫子的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仍显虚弱。见到女儿进来，她眼中立刻焕发出光彩。

　　“璃儿！”

　　“母亲。”顾清璃连忙上前，握住母亲伸出的手，在榻边坐下，“您怎么……这病似乎还未见大好？请的大夫怎么说？”

　　“都是老毛病了，入冬天寒，就容易反复，开春暖和些自然就好了。”谢氏不愿多谈自己的病，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些，岭南到底辛苦。这次回来能住到过年吧？”

　　“嗯，奉旨回京贺岁，应能过了正月再走。”

　　“那就好，那就好。”谢氏连连点头，又压低了声音，“你每月托人捎来的信，娘都收到了。知道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顾清璃说了些崖州的风土趣事，逗母亲开心。

　　母女俩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直到谢氏面露倦色，顾清璃才替她掖好被角，嘱咐丫鬟好生伺候，起身告辞。

　　离开顾府，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顾清璃靠着车壁，心情有些沉重。

　　回到重华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李景宸也从外面回来。

　　“殿下回来了。”

　　“嗯。去看过岳母了？她身体如何？”

　　“精神略好些，但身子仍虚，殿下，宫中可有擅长调理妇人气血心脉、温和进补的圣手？若能请得一位为母亲诊视一番，开个稳妥的方子，或许更好。”顾清璃问道。

　　李景宸沉吟片刻：“太医院副院判刘谨，精于妇人内科，用药以平和稳妥著称，口碑不错。明日我让陈平去递个话，请他得空时，去顾府为岳母诊视，开个方子。”

　　顾清璃心中一暖，“谢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岳母安好，你也安心。”

　　腊月廿八，宫中设小宴，皇室宗亲团聚。宴席设在花萼楼，皇帝坐于上首主位，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贵妃坐在皇帝下首略侧的位置，穿着一身绛紫色绣金凤宫装，雍容华贵，言笑晏晏，招呼着诸位亲王、郡王、王妃及宗室命妇，俨然一副后宫之主的气度。

　　三皇子李景明在席间，对李景宸这个皇兄更是格外亲热敬重，仿佛兄弟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芥蒂。

　　顾清璃命妇席中，与几位王妃、郡主同席。她今日穿着秋香色绣折枝梅花锦缎袄裙，外罩浅杏色云纹比甲，仪态端庄沉静。

　　席间，她偶尔与相邻的安郡王妃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也无非是衣裳首饰的款式、京城新出的胭脂水粉、或是家中儿女的趣事家常。

　　宴至中途，皇帝似有些精神不济，略用了些羹汤，便以“年节事繁，略有疲乏”为由，提前离席回宫休息。贵妃起身，领着众人恭送。

　　皇帝离去后，宴席气氛略轻松了些。贵妃重新落座，笑吟吟举杯，面向李景宸与顾清璃的方向：“岭南王与王妃远道回京，一路车马劳顿，着实辛苦。来，本宫敬你们夫妻一杯，愿你们来年诸事顺遂，平安康泰。”

　　李景宸与顾清璃立刻起身，举起酒杯。

　　“谢贵妃娘娘关怀。臣弟与内子，祝娘娘凤体康健，千岁金安。”

　　李景明也适时笑着举杯：“皇兄在岭南建功，弟弟与有荣焉，日后还请皇兄不吝多多指教才是！”

　　“三弟言重了。愚兄远在岭南，于朝政所知有限。三弟协理朝务，辅佐父皇，才是真正的股肱之臣，国之栋梁。愚兄敬你。”李景宸语气平和，应对得体。

　　宴席持续到申时末方散。回到重华宫时，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

　　顾清璃替李景宸解下沾着些许酒气的外袍，交给春桃拿去熏香整理，轻声道：“看来，这个年是注定过不平静了。”

　　“意料之中。”李景宸握住她的手，“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沉住气。明日除夕宫宴，才是重头戏。早些歇息吧。”

　　顾清璃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