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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面与光   午休铃 ...

  •   午休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池昶清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呼吸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合上笔记本,将笔放回笔袋,动作迅速。周围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起身、伸懒腰、成群结队地往食堂方向走,桌椅挪动的声音、喧嚣声、椅子碰撞声——所有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池昶清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说话的是前排的一个女生,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是那种典型的热心肠Beta。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都在好奇地看着他。
      池昶清抬起头,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去。”
      女生的笑容僵了几秒,但很快就恢复了:“哦,好吧,那我们先走啦!食堂在二楼,别走错了!”
      她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池昶清听见其中一个人小声说:“好冷淡啊……”
      “人家可能就是不习惯嘛。”
      “可是连口罩都不摘诶……”声音渐渐远了。
      池昶清垂下眼睛,坐在原地没动。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全是人。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的,追逐打闹的。有人端着泡面从茶水房出来,有人趴在栏杆上聊天,有人靠在墙角刷手机。阳光照进走廊,为每位同学渡上金边,少年的笑声很亮。
      池昶清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他的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衬衫领口紧贴着脖子,遮住了后颈的抑制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池昶清站在门口,被里面的人流量吓了一跳。崇礼中学的食堂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但此刻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炒菜的油烟、米饭的蒸汽、油炸食品的油脂香——以及混杂其间的、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甜腻的、清淡的、木质的、花香的。
      那股嘈杂的气味像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太阳穴。池昶清微微皱了下眉,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去了小卖部,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水,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角落里站着吃完的。全程不超过十分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有摘下口罩——他吃东西的时候把口罩拉到下巴,嚼完一口就拉回去,像某种警惕的动物。
      吃完后,他回到了教学楼。
      他没有回教室。教室里有太多人信息素的气息。他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
      四楼,天台的门锁着。
      池昶清在门前站了片刻,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楼梯间。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干燥的青草气息。他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这里没有人,空气清新。
      他终于可以摘下口罩了。
      苍兰的味道从颈后渗出来,细细的,弱弱的,像一株被压在石头底下的植物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池昶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在每次感到窒息的时候都会做的练习。心理医生教过他的——虽然他后来再也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他在楼梯间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楼上。
      有人从天台的方向走下来。
      池昶清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口罩拉上去,速度之快仿佛被烫了一下。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一个人影从上层楼梯的转角处走出来。
      林知夏。
      高二三班的学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是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Beta女生。池昶清对她有印象,因为上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三次,每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此刻林知夏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池昶清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诶?池昶清同学?”
      池昶清点了下头,移开了视线。
      林知夏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走开。她反而在楼梯间的扶手旁站住,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你也找到这里了?”她说,语气里有种分享秘密的小喜悦,“我中午都来这儿,天台锁了嘛,这里又安静又没人。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才第一天来诶。”
      “……随便走的。”池昶清说。
      “哦。”林知夏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她在离池昶清三四级台阶远的地方坐下来,把书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翻开。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靠近。
      池昶清侧目看了她一眼。这个Beta女生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信息素的味道,只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她坐在那里看书,既不好奇地打量他,也不刻意地找话题聊天。
      这反而让池昶清感到了一丝意外的不自在。
      “……你不走吗?”他问。
      林知夏抬起头,眨了眨眼:“你不想我在这里?”
      直球。
      池昶清顿了一下,“没有。”他说完,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知夏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
      风吹过楼梯间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远处有操场上的哨子声和叫喊声,但传到四楼的时候已经被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池昶清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身边有一个不烦人的人。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体验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三班的男生被分成两组打篮球,女生在旁边自由活动。池昶清站在篮球场边缘的树荫下,既没有换运动服,也没有参与的意思。他看着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群。
      “喂,新来的!”
      一个篮球滚到了池昶清脚边。
      喊话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池昶清对他有印象——上午课间的时候,这个人大声地和同桌讨论过他,说他“戴口罩装什么忧郁”。
      周野,班级里出了名的自来熟Alpha。
      池昶清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篮球,没有弯腰去捡。
      “帮忙捡一下啊!”周野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池昶清抬起脚,轻轻把球踢了回去。
      球滚得不快不慢,准确地停在了周野脚边。周野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不是因为球回来了,而是因为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踢球的姿态,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漠。
      “草你妈!你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尊重人?”周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场面忽然微妙了起来。场上的几个男生停下了动作,场边的女生也看了过来。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在发酵——Alpha之间的事,其他人本能地不想掺和。
      池昶清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没有看周野的眼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操场的某个点上。那种不在意的姿态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火。
      “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周野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浓烈的信息素从他身上炸开——是很典型的Alpha信息素,松木夹杂着胡椒的味道,带着攻击性的辛辣。附近的几个Beta学生不自觉地退了两步,一个Omega女生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
      而池昶清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皱眉。
      但他颈后的腺体在抑制贴下突突地跳,那股苍兰的味道几乎要压不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厌恶。他对浓烈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抗拒,尤其是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味道。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或者说,他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周野,这不是崇礼中学学生该有的素质。”
      不轻不重,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但整个篮球场瞬间安静了。
      周野的表情僵了一下,那股信息素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下去。
      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篮球场边,校服外套脱了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表情是温和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但整体看起来带着危险。
      那双眼睛看着周野,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球场上打你的球,”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不要欺负新同学。”
      周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会长,我没——”
      “嗯?”
      “……”周野没有说完,转身回到了球场。
      其他人也迅速散了。篮球继续拍打地面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好像刚才那副场面从来没有发生过。
      池昶清站在原地,看着宋屿朝自己走过来。
      苦艾的味道又近了。这次比上午更浓一些——可能是因为体育课,抑制贴的效果削弱了一点。
      有点好闻……
      池昶清讨厌这种想法。
      “没事吧?”宋屿走到他面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让人想多听几句的青年音,语气拿捏得很精准——关心,但不越界。
      池昶清看着他。
      阳光下,这个Alpha的眉眼清晰得像一幅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嘴唇的轮廓——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连站姿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重心微微在左脚,右手搭在左手的小臂上,挺拔却不僵硬。
      但这幅样子的暗面是什么,池昶清昨晚已经看到了。
      “没事。”他说,两个字,没有“谢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宋屿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能量胶——就是那种运动时补充能量的东西——递到池昶清面前。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低血糖?”他的语气很自然,“这个给你。”
      池昶清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递过来的手。
      修长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骨节分明。
      他想起昨晚这只手搂在那个女生腰上的样子。
      “不用了。”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不快,但很坚决。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一丝晃动,像是用全身的力气在维持一个姿态——我不会回头看,不需要回头看,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
      宋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支能量胶。
      指尖微微用力,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有意思。”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完美的、礼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是一种更深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意味的笑。
      苦艾酒的味道在他周身浓郁了那么几秒,又被精准地压制了回去。像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盖上了盖子——翻滚的暗涌全部被收进了平静的表面之下。
      宋屿把那支能量胶重新放回裤兜,转身走向了球场另一边。他经过周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下次别找他的麻烦。”
      周野吓得手里的篮球差点掉了。
      “知道了会长。”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宋屿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然后走了。
      周野站在原地,觉得肩膀被拍过的地方凉飕飕的。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Alpha拍他肩膀的时候,有一瞬间,信息素浓烈到几乎让他腿软。那不是示好,不是安抚。
      是警告。
      下课铃响的时候,池昶清是第一个回到教室的人。
      他把下午要用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然后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他上午写的那两个字还在那里。
      「装货。」
      墨水已经干了。力透纸背的笔迹在纸面上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池昶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了新的一页,在新的一页的左上角写下了日期。
      8月26日。周一。
      他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人人都说他是光。」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然后他接着写:「但光的背面也有暗面。」「而他在暗面里的样子,我看到了。」
      写完这行字,池昶清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书包的最里层。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在下一节课开始之前休息一会儿。
      但空气里又飘来了那股味道。
      苦艾酒。
      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但池昶清的鼻子像是被钉在了上面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捕捉到它。
      那个Alpha就坐在过道另一边,和他只隔了一米半的距离。
      宋屿没有在休息。在整理一些文件,表情专注而认真,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偶尔皱眉思考。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女生从教室门口路过,偷偷看了他一眼,红着脸快步走开了。
      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装作浑然不觉。
      池昶清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宋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池昶清移开视线的速度快到几乎不自然。
      宋屿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文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池昶清注意到,那个Alpha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
      他在笑什么?好欠揍……
      池昶清不知道。
      他也不想猜。
      他把自己缩进校服里,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把刘海往下压了压,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硬的、冷的、没有人愿意靠近的石头。
      石头不会受伤。
      石头不需要任何人。
      但石头也会觉得冷。
      只是它永远不会承认。
      放学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西边一点点爬上来,压得很低。空气变得潮湿闷热,操场上的土被风卷起来。
      池昶清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天色越变越暗。
      他没带伞。
      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像墨水滴落。校门口的学生们纷纷撑开伞,或者把书包顶在头上,尖叫着跑向公交站、家长的车辆、宿舍楼冲去。短短几分钟,校门口的人潮就散了大半。
      池昶清看着这场雨,面无表情。
      他在想要不要淋着回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湿不湿,会不会感冒,有没有带伞。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背好,准备迈步走进雨里——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突然撑开在他头顶上方。
      雨被挡住了。
      池昶清僵住了。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着谁。
      因为那股苦艾酒的味道已经先一步笼罩了他,不是侵略性的,不是压迫性的,而是像一件被披在肩上的外套——温暖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转学生第一天就淋雨回去,”那个好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别人会以为崇礼中学的人欺负新同学的。”
      池昶清转过头。
      宋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插在校裤口袋里。他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领带没有被风翻起来——因为他系得很紧,和昨晚松垮的样子截然不同。
      完美得体,无可挑剔。
      池昶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宿舍在东区吧?”宋屿说,“我顺路,正好送你过去。”
      池昶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想说很多句拒绝的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累。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用尽全力地维持那道墙——冷漠的、拒绝的、生人勿近的墙。拒绝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拒绝每一个善意的眼神,拒绝每一个多余的字。他在用自己的骨头和皮肉一点一点地砌墙,而那堵墙在今天被这个Alpha推倒了三次。
      体育课一次。教室一次。现在,第三次。
      池昶清垂下了眼睛。
      “……随便你。”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宋屿听到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得意或者窃喜。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确保伞面完全遮住了池昶清头顶的天空,然后迈出了脚步。
      不紧不慢,和池昶清的步伐保持同步。
      两个人走进雨里,伞下是一个沉默的、微微发苦的空间。苦艾酒的味道和苍兰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在这个狭窄的、被雨伞围起来的小世界里,无声地交融着。
      没有人说话。
      雨声很大。
      但池昶清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池昶清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不用再送了,或者再见。
      但宋屿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然后侧过头看着池昶清。雨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
      “池昶清,”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讨厌我吗?”
      没头没尾的问题。
      池昶清愣住了。
      他看着宋屿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没有完美的笑容,没有得体的距离感,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直白的询问。
      你讨厌我吗?
      池昶清想起了昨晚的小巷。想起那个搂着女人的手臂。想起松垮的领带和漫不经心的笑。
      他应该说是还是不是,或者应该转身就走,算了……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雨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鞋面上。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宋屿,里面有很多东西——警惕,疏离,怀疑,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弱的困惑。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他今天对宋屿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宋屿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弯了眼睛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笑。
      “那就好。”他说,把伞收好拿在手里,“至少不是‘是’。明天见,昶清同学”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雨里,没有打伞。
      雨点砸在他的肩膀上,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他的皮肤上。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但始终是挺拔的、从容的、好看的。
      池昶清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抑制贴下面的腺体在发烫。
      不是因为发情期。
      是因为——他不敢想那个原因。
      池昶清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他的脚步很急,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在雨中晕开,像一朵朵蒲公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面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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