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南柯一梦 席间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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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洛熙左边一位妆容精致、穿着酒红色丝质衬衫的女士利落地从包里拿出名片盒，笑容爽朗，声音清脆。
“孟凝，03级市场营销的，现在在绯棠莓酒业。今天桌上这酒就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家人们以后有商务宴请、婚庆喜事用酒尽管找我，校友价一定给到最实在！”
她边说边分发名片，动作娴熟大方。
孟凝左手边是位身着军绿色工装外套的男士，在一室西装革履中显得格外清爽。他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十指纤长。
洛熙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心头莫名漫上浓烈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就邂逅过这张脸庞。
视线轻轻下移，外套左胸处，缝着一枚分外眼熟的蛇形标识。
恰在此时，他缓缓出声，嗓音温润柔和：“沈知衡，06级电气系，任职于南方电子科技，目前主要负责技术管理和供应链相关业务。”
姓沈？南方电子……
她握着玻璃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大二那年书籍失窃，她调监控取证受阻，彼时出手相助的，正是南方电子一位沈姓工程师。
她忽然忆起，那位素未碰面的恩人，早年网名是南柯一梦。
眼前这位沈师兄，会不会就是昔日相助自己的人？
转念又暗自迟疑，06级，2010年毕业，2011年他入职仅一年出头，这般资历，与昔日文字间流露的沉稳老练很难对上。
意欲开口，可贸然问及早年网名，未免太过唐突。
话题很快被陈远师兄接过去：“得了吧知衡，你都副总了还说得这么谦虚？凡尔赛啊！”
沈知衡浅浅一笑，语调依旧平和温润：“陈总别打趣我了，哪有你混得好，公司都做到海内外了，才是真正的财富自由。”
洛熙指尖攥紧杯壁，犹豫半晌，趁着二人话音停歇的间隙轻声开口：“师兄毕业后……去过苏城吗？”
沈知衡闻声转头望向她，目光温煦柔和，浅笑着应声：“苏城啊，虽然大学在那待了四年，不过工作后公司在那边的业务不多，便很少过去了。”
很少去苏城。
洛熙心头紧绷许久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昔日的沈工程师，彼时应当身在苏城，或是常年往返此间。可这位沈师兄工作后极少踏足苏城，加之南方电子在苏城设有分公司，想来当年相助的，应是分公司的员工。
她缓缓垂下眼帘，将转瞬涌上的失落，掩在浅浅笑意之下。
不是他。
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施以援手的人，早已消散于茫茫人海，无从寻觅。
眼前的沈师兄，不过恰巧同姓、供职于同一公司的普通校友而已。
想通这些，她压下心底多余念想。
余下闲谈时刻，她只安静端坐旁听，心底方才滋生的淡淡怅惘，终究慢慢趋于平和。
坐在沈师兄身侧的女士长发披肩，一身黑针织衫搭配米白长裤，穿搭简约素雅，耳间珍珠耳钉衬得气质温婉，话音轻柔：“唐婉茹，08 级城市规划，现在在市规划局工作。”
一轮自我介绍完毕，席间闲谈顺势铺开。
梁师兄抿了口热茶，望向唐婉茹，语气随和：“婉茹在规划局，近来宁城东区开发提速，你们日常工作量怕是不小？我家老宅那片，传闻学区规划要微调，属实吗？”
唐婉茹轻轻搁下茶杯，声音依然轻柔：“梁哥，调整草案还在研讨阶段，尚未敲定。您住的片区是老牌学区，配套根基稳固，大概率不会有大变动。”
话音未落，一位面颊泛着酒意的师兄端着酒杯从邻桌走过来，热情地要敬在座几位师妹。
他先看向唐婉茹：“规划局的师妹，往后办事难免要多麻烦你，这杯我敬你！”说完又转向洛熙，“药学院师妹也一样，家里老小健康问题以后都得请教你们。”
唐婉茹师姐面露难色，刚抬手想去倒酒，沈知衡已然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分寸：“王连师兄，两位师妹夜里饮酒不便，这杯酒我替她们陪您。”
他说得周全得体，既替两人解了围，又给足了对方脸面。王连师兄爽朗一笑，同他碰杯后一饮而尽。
这场小插曲过后，众人重新拾起闲话。
宋轶哄好怀里的孩子，含笑开口：“今天这款酒口感确实温润，果香浓郁，和我平日喝的差别很大。”
孟凝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宋姐是懂行的！这批酒我们特意选用冷凉产区葡萄低温发酵，主打清爽适口不涩喉，家人们喜欢就好。”
她似乎永远精力充沛，随时可以稳稳接住任何话题。
“孟凝还是这般干练。”赵启明笑道，拿起名片看了看，“我记得上学时你就在外联部，现在真是专业对口了。你这酒确实适合宴请，不伤胃。”
孟凝爽朗一笑：“赵老师您可别打趣我。对了，您还保持每日晨跑的习惯吗？”
“雷打不动。”赵启明点头，转头看向陈远，“陈总上次说打算运动锻炼，不如周末跟着我们跑团，沿滨江道到灯塔，沿途风景开阔，强度也适中。”
陈远连忙摆手，语气轻松：“赵老师饶了我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慢慢来。最近心思都在我家小子身上。”谈及孩子，他眼里露出真切的笑意，“小家伙迷上架子鼓，上周比赛拿了小奖项，得意得不行。”
静安师兄微微颔首，语调平缓从容：“孩子能寻到真心热爱的事是福气，不必强求成绩，顺其自然就好。”他说话不疾不徐，自带安抚人心的沉静气场。
陈远师兄顺势拿出手机，“对了，我建了个校友母婴分享群，里面都是我渠道经手的韩国进口辅食、护肤品，米饼、果泥、儿童面霜一应俱全，货源稳定价格实惠，家里有娃的校友都可以进群，给大家专属内部价。”
桌上几位有孩子的校友纷纷应声，席间气氛愈发热络。
话题不知不觉绕回校园旧事。
许轻舟眼露怀念，抬手轻比划：“时常怀念艺术楼后方的小剧场，当年通宵排毕业大戏，熬得双眼通红，可灯光亮起那一刻，所有疲惫都值了。如今做策展，深夜布展看着空旷展厅慢慢填满作品，总能想起当年的心境。”
“是啊，校园各处都藏着独一份回忆。”唐婉茹轻声附和，“教学楼旁的玉兰，每年春日最先盛放，途经时满身疲惫都能抚平，只剩清甜花香。”
玉兰。
那些与周行之有关的、被时间包裹着的细碎过往，忽然漫上心头，漾开一缕寒凉。
洛熙端起茶杯，借低头饮水掩去眼底恍惚，指尖用力抵着温热杯壁，直至心头的酸涩缓缓褪去，才重新恢复一贯淡然的神色。
宋轶轻轻拍哄熟睡的孩子，松了口气笑着搭话：“你们说的都太雅致，我只惦记二食堂冬天的砂锅，热乎乎的，便宜又实惠。当年生活费拮据，一碗砂锅就能吃得满心满足。”
赵启明朗声大笑：“这话实在，我也记忆犹新！还有夏天体育部发放的盐汽水，如今市面上几乎绝迹，打完球灌下一瓶冰镇的，通体舒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细数食堂招牌、操场夏夜晚风、图书馆占座趣事。共通的校园记忆最容易拉近距离，圆桌间暖意融融。
梁师兄静静听着众人闲谈，抿了口茶，目光落向沈知衡，眼底带着长辈的欣赏：“知衡做事沉稳踏实，在宁城稳稳扎根，挺好。”
他又看向唐婉茹，笑意温和，“婉茹也一样，女孩子在规划局细致稳妥，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前途无量。”
这话里暗含的意味，在座众人都品了出来。
唐婉茹脸颊泛起薄红，悄然垂首。
沈知衡神色如常，端杯浅酌浅笑：“梁哥过誉，我们都还在摸索学习。”
梁师兄顺势追问：“不过知衡，以你的能力，没想过去北上广深闯闯？平台眼界都会更广。”
沈知衡握着茶杯，闻言淡淡一笑，平静目光扫过满桌众人，温和清晰的声音落进每个人耳中：
“大城市机会多，诱惑与选择也多。于我而言，心安之处，便是最好的归处。”
一番回答滴水不漏，席间瞬时安静一瞬，字句里藏着独属于他的笃定与掌控力。
唐婉茹抬眼悄悄望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安落在杯沿，暗自松了口气，不再多言。
很快众人又扯开新话题，赵启明感慨现下大学生身体素质大不如前，许轻舟分享近期观展心得，陈远闲聊生意场上的趣闻，静安师兄偶尔插一两句通透短句引人深思。
孟凝中途起身去邻桌敬酒，折返时带回不少其他行业校友的新鲜轶事，宋轶也加入聊些育儿经。
话题细碎流转，如同窗外夜色里缓缓翻涌的海潮。
洛熙依旧话少。方才玉兰勾起的心绪早已平复，只剩一丝浅浅倦怠。
望着满桌相谈甚欢的校友，她再一次清晰察觉自己与这场热闹格格不入。指尖无意识转动杯身，偶尔抬眼，视线淡淡扫过席间众人。
沈知衡正侧耳听梁师兄闲谈，柔和灯光勾勒出他沉静利落的侧脸轮廓。
有好几次，她隐约捕捉到他不经意望向自己这边的视线，可每次抬眼对上，对方早已从容移开目光。
圆桌暖意喧嚣，像寒冬里一簇旺盛炉火。唯有她静坐在角落，宛若一片未融的薄雪，遥遥感受周遭滚烫热闹，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南柯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