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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陨落 唐龙觉得自 ...

  •   唐龙觉得自己可能被人骗了。

      骗他的人——准确地说,骗他的那群人——此刻大概正在天界举杯庆祝,庆祝龙族最后一条真龙、天界第一战神,终于被他们联手坑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该死的诛神阵,该死的偷袭,该死的一切。

      他记得胸口被神器洞穿时的剧痛,记得云层在耳边撕裂的呼啸,还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天命如此"。

      天命?

      他活了七万三千年,从来不信命。等他回去,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跪。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上,头顶是漏光的茅草屋顶,鼻尖全是草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他试着抬起手——一只干瘦的手出现在视线里,皮肤蜡黄,指节细得像柴火棍。

      这不是他的手。

      曾经那只布满龙鳞、一拳轰碎仙山的手,绝对不是这副干柴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体内龙息——丹田里空空荡荡。别说龙息了,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内视一圈,灵根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样,只剩几根残根像枯死的树须挂在丹田壁上。

      "废成这样,"他低声说,"还挺有诚意。"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唐傻子!滚出来!"

      "你那短命哥欠了老子赌债就跑,留你一个废物在这儿,今天不给个交代,老子拆了你这破屋!"

      门被一脚踹开,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冲了进来。领头那个满脸横肉,唐龙从这身体的残存记忆里翻出一个名字——牛二,村里的泼皮,专门欺负唐家这对无父无母的兄弟。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唐二,是个天生痴傻的可怜人。一个月前,唐二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唐三在外头欠了牛二五两银子的赌债,连夜跑了。从那之后牛二隔三差五就来堵门,打人、砸东西、讹钱。唐二身上那些旧伤,全是牛二打的。

      唐龙缓缓坐起身,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是全盛时期,这种货色他连手都不用抬。

      但现在——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手心里虚浮无力的触感。七万年来他第一次用拳头攥不出空气爆裂声——以前光是握拳就能让方圆十里的妖兽听到警告。现在连捏死一只蚊子都得看运气。

      三个壮汉。一个废柴身体。胜率:零。

      "还装死?"牛二伸手就要抓他衣领。

      一只白净的手从门外伸进来,稳稳攥住了牛二的手腕。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节间带着长期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她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牛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挣不开。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粗布衣裙,木簪挽发,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药汤。面容清秀,眉眼温柔得像早春枝头的第一缕暖风。

      "牛二,"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和气,"你说唐三欠你五两银子——借据呢?证人在哪?哪天哪个时辰欠的?"

      牛二脸色变了:"苏、苏大夫……我、我跟你说不着这个……"

      "你来我家堵我的病人,怎么会跟我说不着?"苏锦松开他的手,端着药碗走进来,在唐龙床边坐下,把碗往唐龙手里一塞。

      然后才回头看向门口,抿嘴一笑:"或者我现在去报官,让县衙的人来断断这五两银子的账?"

      牛二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咬了咬牙,指着唐龙丢下一句"你等着",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苏锦回过头,见唐龙端着碗没动,皱了皱眉。她皱眉的样子其实不太凶——两条淡眉往中间挤了挤,像一只不甚威严的猫在表达不满。她拿起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汤递到他嘴边:"张嘴。"

      唐龙没动。他从出生起就没被人喂过药。

      "快点,凉了药效就散了。"苏锦把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碰到他的嘴唇。她凑近了些,一缕鬓发从耳后滑下来扫过唐龙的手背,带着一股草药混合皂角的清苦味道。

      唐龙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把这归咎于这副凡人身体的脆弱。

      他张嘴,药汤入口,苦得他眉头拧成了一团。但同时,一股细微的暖流在丹田处微微鼓荡——这药里有三种灵植,他当年在天界药王殿见过,品级不算高,但绝不是一个凡人医女能拿出手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苏锦。她笑意盈盈地递过蜜饯,他却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直觉——这个女人的气息里有一种让他本能警觉的东西。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深埋在龙族血脉深处的、古老的记忆在隐隐示警。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活了七万年的战士本能告诉他:对说不清的东西保持警惕。

      苏锦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递到他面前,里面是几颗裹着糖霜的山楂果。

      "喏,压压苦气。"

      唐龙看着那几颗蜜饯,又看看她。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角也跟着弯,整个人就像一盏点亮的灯。唐龙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村里人见她就笑:有些人天生就能让周围变亮。

      他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糖霜化开,酸甜的味道把苦药的余味冲散了。

      "今天村里赶集,"苏锦收拾着药碗,头也不抬地说,"我要去采买药材,你老实在家——"

      "我跟你去。"

      苏锦回头看他。唐龙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辈子第一句谎话:"躺久了,想走走。"

      他想的是:村口石碑、灵药来源、这具身体的身世——他需要信息。而苏锦这个医女,从头到脚都写着"可疑"两个字。

      苏锦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点促狭:"哟,会主动要求出门了?不容易。我以为你还得在床上瘫三个月。"

      唐龙:"……"

      他跟着苏锦走出茅屋。阳光刺目,他抬手挡住眼睛,过了两秒才适应。村道两旁的田地里种的不是庄稼而是大片药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有村民扛着锄头路过,见到苏锦都打招呼。

      "苏大夫,你捡的那个傻子还会走路啦?"

      "哎呀老唐家这娃子也是造孽……"

      唐龙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心里把天界那群人的族谱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要不是他们,他这辈子都不用知道"唐傻子"这个词还能有第三人称用法。

      苏锦一一笑着回应,不动声色地走在唐龙前面,替他挡住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她比唐龙矮了半个头,肩膀也不宽,但挡在前面的时候就是能让那些目光变少。

      唐龙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她旁边。

      苏锦偏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一块破损的石碑。唐龙经过时脚步一顿——碑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但他认得那种笔画的走向。

      那是龙族的文字。

      唐家村。龙族石碑。一个藏着天界禁术的医女。

      他站住了。

      "怎么了?"苏锦回头。

      "这个碑,"唐龙指着槐树下,"上面的字——"

      苏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神情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哦,那块老石碑啊,村里的老人说打从祖上就在这儿了。没人认得上面写的什么。"

      她语气完美,表情到位。但唐龙注意到她拿着空药碗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甲掐进碗底。

      她没有追问唐龙为什么会对一块旧石碑感兴趣。正如唐龙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认得灵药、为什么能单手制住一个壮汉、以及——

      "苏锦。"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

      苏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描淡写:"因为你是我的病人。"

      "就这个?"

      "不然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弯弯,"看上你英俊潇洒?"

      唐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发现自己的耳朵尖有点热。

      "你怎么不说话了?"苏锦的语气变促狭了,"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你也觉得自己英俊潇洒?"

      "……走吧,"唐龙越过她往前走了几步,"再磨叽集市收摊了。"

      苏锦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唐龙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山风吹过来,把他心里关于阴谋、追查、复仇的念头都吹散了一些。他看着远处青山如黛的轮廓,忽然意识到——

      从他苏醒到现在,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个叫苏锦的人在旁边。

      而这是他活了七万三千年,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

      村道尽头通往山间的小路。远处炊烟袅袅,天色渐晚。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恢复龙身、还能不能杀回天界。但他知道一件事——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他还知道另外一件事,但他决定暂时不去想。

      那块石碑上写的龙族文字,翻译过来是:

      "龙隐于渊。"

      但唐龙没有说出来的是——这四个字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刻痕。极新,不像是千年风雨留下的印记。

      他认得那种笔迹。和石碑上古老的龙文不同,这行小字是人用灵力刻上去的。

      刻的是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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