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如果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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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说起女人，张楚岚截止目前的人生中算得上熟悉和了解的只有两个，现在是冯宝宝，过去是雷雨。
从他的角度而言，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不论是其本身，还是在他眼里。
冯宝宝是他作为异人的现在，她是无根的浮萍，拥有漫长的寿命和不死的身躯，从根源上就被和普通人分割了开来。这是思想和行为无法控制与改变的，更何况她是那样异于常人的纯粹。
她的人生前半截是空白的，于是后半段一波三折，为了填补空白吃了许多苦头。
他对冯宝宝的心情更复杂，怜悯、感动、信任、责任……他们之间与时间性别身份，乃至一般的亲情友情爱情都无关——视她如我，或视我如她。
这个“我”高于其他所有，甚至高于自己。
而雷雨存在于他作为普通人的过去，她家世好、履历好、长得也漂亮，在世俗的观念里，她是人生赢家。可她敏感、多情又贪心，明明称得上一帆风顺，却总能从近乎完美的生活中看到不够完美的地方。
他与雷雨是截然不同、绝对无法互相理解的两端，所以他看她，看的永远是那个“她”。
看她的美丽与脆弱，看她的纤细与动人，她是他生命中真正作为女人而存在的个体，像一个与他无一处契合，却最想收藏的艺术品。
是缠绕在心底魂牵梦萦的虚幻，是比起看见会先闻到香味的迷雾。
是在他的自我以外最特别的那个人。
如果要理解陈朵本人，冯宝宝或许是最好的人选；但要去品味她的感情，雷雨却可能更适合。
“小雨姐。”
张楚岚的声音有些干涩。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做的选择，他本来想问的只是比他更懂女人的诸葛青，没想到会在找诸葛青的路上先遇到雷雨。
久违的单独两个人面对面，在他们分开的时间里，彼此之间各自发生了很多事，也多出了很多人。以至于张楚岚对现在这样的场景，第一反应居然是陌生和无措。
“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诸葛青？”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会不小心被流动的水声和树叶的窸窣声吞掉，但张楚岚却能听得很清楚。听见更多时候比没听见更糟糕，因为心知无法给出对方期待的答案。
沉默就是答案。
从他进入异人界，决定与那些过往切割的时候开始，就是答案。
风从掌心穿过，很凉，他条件反射地抖了抖，才发现自己紧张到手心出汗。
雷雨向他靠近了两步，他想后退，却被牵住了手。她干燥柔软的手贴过来，丝毫不在意那些汗，冰凉的手指从他指间滑过，没用什么力气，轻轻扣住了他。
“张楚岚，你没有问题要问我，是吗？”她仰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再往前凑一点，就可以将吻落在他紧绷的嘴角。
不是。
有很多问题……想问罗天大醮之行，想问你和王也的关系，想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认识王震球。
还想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去北京没见到妈妈是不是很难过。
统统都不能问，也不该问。
他不敢有大动作，几乎是用嘴唇蠕动着吐字；“你……换了洗发水吗？”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清爽的柑橘香气，而是某种更甜腻的味道，像是甜度超标快要腐烂的水蜜桃。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牵着的那只手用力抓紧了他的，修剪圆润的指甲在这种力道之下，在手背上留下一阵钝痛。但她很快放松了动作，那痛就又变成了痒和麻，让他浑身不自在。
她的视线慢慢地从张楚岚有些躲闪的眼睛，抚摸到他今早才刮过胡子的下巴，像蛇爬过一样黏腻，如有实质。
“咕咚——”他吞咽着多余的唾液，被她看过的地方开始发烫。
“嗯，换了。”
听声音好像笑了，但张楚岚不敢确认，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视线乱飘，想借题发挥让天马行空的东西重启几乎停转的大脑。
但雷雨此时此刻只想让他看着自己，她说:“如果你不问，那我可以问吗？”
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眼前这个人，他想远离、想控制，可本能却总是忍不住靠近，甚至无需判断就能捕捉到人群中哪一束目光来自于她。
“你觉得，我从哪里开始问起比较好？”
她根本没在问他的意见，比起对话，更像是在对着他自言自语。
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有些心慌。
雷雨在初见时，曾向他泄露出过一丝侵略性，但仅限那一次。后来的十年里，她更多时候是无害且弱势的，尤其在和他像这样面对面相处时，比起诉说，她更喜欢倾听和观察。
偶尔、偶尔她想要迈出一点点，想要越界的时候，就会像罗天大醮时那样，欲言又止地，向他露出可怜又可爱的求助神情。
她现在有点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状态……不，不一样。
那双澄澈又多情的眼睛变成了蒙尘的明珠，她没在看他，或者说，她在透过他看谁？
“你——”
“你骗过我吗？”她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我……”
她知道结果，却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你不是后来才成为异人的，你一直在伪装成普通人，冯宝宝也不只是同事，你很在乎她。”
“你想丢下我，因为我不是异人？那现在呢？是因为我太弱了？我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这样吗？”
“张楚岚，你不需要我了吗？”
“我没有！”
原本就是他想要放弃的，是他觉得，这些事太危险了，不该把毫不相干的雷雨牵扯进来。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停留在资助人和被资助者，拥有过彼此某一刻的心意和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但此时此刻，当面前的人向他确认，向他宣告:如果你决定好了要离我而去，那我们可以真的到此为止。
“不是这样的。”他反扣住掌心里的柔软，将她冰冷的手牵起贴近自己的脸颊，像是某种小动物向主人索取温存，“我只是不想伤害你，我身上的事情很复杂，也许会涉及很多人。”
而且现在不止是他的，还有宝儿姐的。看到她颤抖的眼睫，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姐姐，我希望你能幸福，我没有想丢下你。”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默契地保持更远的距离，从电话变成短信，从“姐姐”变成“小雨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温热的指腹轻轻蹭掉她滚落的泪水，他温柔地低语:“你不要害怕，更不用担心。”
“真的？”她抬眼向他反复确认，眼泪将茫茫的雾冲洗干净，又将软弱的内心敞开。
“真的，我前段时间只是太忙了。”
张楚岚要把此前的决定一笔勾销，从现在起重新衡量两人的距离，让结果从确定重回未知。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
“嘶——”
雷雨被突如其来的第三人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慌乱地低头把自己埋进张楚岚怀里，不想被别人看见这样狼狈的样子。
他任由她的眼泪落在锁骨上，再滑向心口。轻轻拍了拍怀中人清瘦的背，他看向诸葛青，却把笑容朝向和他结伴而来的傅蓉。
“傅姐，这货。”他腾不出手，只能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蓝毛，“能不能借我一会儿？”
好不容易哄好了雷雨，只剩他和诸葛青两个人在夕阳下相对。他席地而坐，向他讲述一个匿名的故事。
“嚯，是个忧伤的故事啊。”诸葛青七窍玲珑心，早已从马仙洪那里听过另一个角度的版本，“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那个陈朵吧？”
“没没没，别瞎猜！”
“切，问我还瞒我……”
“你说你不懂女人，问我故事中女主角的心思。”诸葛青分析着陈朵的故事，却无端想起前不久从另一个女人嘴里听过的往事，“其实你无意中已经抓住问题的重点了——女人。”
“女人？”
“对……女主去见男主的行为与其说是告别，更像是一种权衡。男主这时要是给出女主想要的东西，甚至能留下女主。”
“张楚岚，你要想解开女主的心结，就必须知道她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最想要的啊……男主已经死了，我到哪知道去……”张楚岚嘀嘀咕咕。
“去猜！”
“啊？猜？”
“女人就是不爱有话直说的动物。”诸葛青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真不去猜的话，你就注定和女人无缘了。”
他以近乎表演的形式，向张楚岚阐述着自己猜测的，女主角想要的幸福。
“张楚岚，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去搞清楚吧，对这个女人而言，何为幸福……”
看着张楚岚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坦白，刚刚他到的其实比他们发现时要早，听到的也更多。
故事里的女主角不止是陈朵，亦有可能会成为雷雨。
感情中的女人便是如此……有时明明希望的是你不要走，嘴上说的话却在告别。
就算现状看起来是两人关系的缓和，也完全可能只是男人的自以为。
——因为从张楚岚的角度，绝对看不见雷雨用低头的动作掩饰起来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