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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春之祭(二) 我们六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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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维纳什是群山之中的琥珀。
高山冰雪在沟谷间冲刷出一片原野,被重山叠嶂裹于怀中,如夜空一点星芒,被黑暗与未知隔绝。
但克维纳什的每个人,都毫不怀疑,自己是广袤银河的中心。
他们过着无菌房般的生活,无论是科技的发展、阵营的倾轧还是外神的呓语都未能渗透。
对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丰收。
“今年的春之祭典,将在五天后开始。你们还记得流程吗?那个老小孩走在前面带路。
“啊,什么流程?”刘鸽颤颤巍巍地试探道。
“哎,你们怎么连这都记不住,圣者知道又该生气了。”
一行人警觉万分跟在一个刚过一米的小孩身后,姜岚之走在最后,辛砚扭头,被金钟遮挡了视线。
金钟猛地佝偻到比老小孩还低,抬起个扯着笑容的脸,像极了之前所见的微笑面具,“哥,我必须再次道歉,之前的事都是我脑子有病!”
“我一听到这次能跟哥一块出任务,兴奋到睡不着!您没为之前的事生气吧?”
“没有。”辛砚这次看到了垂眸沉思的姜岚之,对方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正不断搓磨着左手腕。
金钟:“这就好,我都怕哥不搭理我了哈哈。”
路上彩色花环和庆典装饰穿梭其间,提着一篮子蔬果的老人引得旁人围观赞叹,兀地一群人手拿面具冲到路边小摊,言笑晏晏。
“这是什么?”辛砚一看到面具,心中警报直接响起。
“庆祝春之祭用的面具。”老小孩回答。
看老小孩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李三庆推测,“可能是某种图腾崇拜,由远古的狩猎仪式发展而来,像我长辈跟我介绍过的‘㑇舞’。”
似是应和,面具被带到脸上,只见他们和歌而跳,左摇右晃又肆意尽兴,突然就有一人撞到了姜岚之身上,随即就像无事发生一样,扭身继续跳舞。
“在庆典当天,每个人都要跳。”老小孩顿足在白木房屋外,转身,“让圣者跟你们说吧,毕竟具体事项都由圣者安排。”
看来这个圣者和该雾区联系颇深。
一行人驻足张望,直到门内颤巍巍走出个头发花白红白衣袍的老人,像是画卷里描绘的贤者。
“你们五个人终于回来了。”圣者缓缓开口。
姜岚之沉默片刻,直接站到了圣者面前。
然而,圣者旁若无人往前走去,被绊倒后姜岚之伸手扶起,圣者却依旧走至其余人面前。
“……”如果有测温计,那此时姜岚之的眼神已经是极度冰点。
包括辛砚在内的众人内心狂骂,到底谁是五个人以外的“非人类”已经显而易见,但是你说烬雾者不是人,让我们这些当下属的怎么办!
圣者咳嗽几声,朗声谴责,“你们身为克维纳什的孩子,竟然在如此关键时刻偷溜出去!”他摇了摇头,“幸好你们良知尚存,知道在春之祭前回来,为众神所献的祭品还需要你们!”
“XX的!”金钟忍不住大骂,“合着让我们回来当祭品送死!”
“你是指那些血腥、残酷、违背自我意愿并体现着神明傲慢的人祀活动吗?”圣者气得鼻子冒粗气,“蒙受塞尔农诺斯庇护的克维纳什,怎么会有如此行为?请停止你们渎神的言语!”
“那是用什么?”张鸽好奇。
圣者双手高抬望向太阳,又低头俯身如同触碰大地,“神传下他的福音,‘用牲畜、花草、古木与溪水妆点我,合万物为一,与子民无异。’”
李三庆解释,“应该是用这些东西做出个类人的祭品。”
见圣者点头,金钟松了口气,众人紧随圣者,进入身后的白房,只见正中心木板上刻出了个人形,空荡荡得似是等待填装。
“具体怎么做?”姜岚之问。
圣者全然不理。
辛砚:“具体怎么做?”
圣者:“你们幸得恩典,被选中为神献上凯尔思,凯尔思完成后,需让其漂于河上送给掌管丰饶与繁育的神明塞尔农诺斯,随后一同为神明献舞祝福。”
圣者眼睛一眯,“而且,为神贡献最多之人,可以得到神的庇护与青睐,成为一日领主。”
“一日领主!”金钟惊叫出声。
“是的,在那日,他可以决定大小事务,做任何事情而不受惩罚,因为,他是那天的王。”
必须要成为一日领主!
在场没有一个新人,瞬间都意识到,想要找到梦核,一日领主的权力必不可少。
“明天,你们要上山狩猎野鹿。”圣者抬头,远处层峦叠翠,一抹晚霞悄然爬上山头。
“今日时间不够,你们先回去吧,想必各位的父母也等急了。”
房门骤然紧闭,众人在外面心神不宁。
任务明日才开始,好似今天是专让他们休息用的,但雾区里真会如此好心?
霞光铺满,为姜岚之发梢镀上棕金色,显得肤若流云。
辛砚看姜岚之不停揉搓手腕,眉头微紧,“手不舒服?”
姜岚之:“没有,只是总觉得有些异样。”
辛砚低头,良久将手收回衣兜,“你们的左手腕上,有线吗?”
“线?!”刘鸽大惊失色,立刻拢上衣袖,果然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隆起了一条细线,如同埋在手下的细镯,又像寄生于此的虫蛇。
“我也有!”“XX!啥时候!”
大家立刻比对,惊然发现,这些线有长有短,都和抽的干草长度一致,唯一没有线的是不当人的姜岚之。
维格皱成了苦瓜脸,“幸运鸽,这可是你带头抽的。”
“我我……我当时没察觉问题啊!”刘鸽挠头,“这不关我的事啊!而且这线虽然奇怪,但不一定会致命吧?”
辛砚扭头,看到姜岚之无声口语。
“有的是自认为幸运而身死的人。”
辛砚:“……”
金钟气的够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玩意不正常吧!他现在没事,说不定哪天就爆了!还幸运鸽?!你别是把我们的幸运吸完了!”
“XX的,那个小孩也有问题,我把他抓过来!”
“你等等!”李三庆连忙拉住。
长度最短的维格焦虑下咬起了嘴唇。
姜岚之抬手止住,“危险在进入雾区起就开始了。”他晃了下手腕,“但如果这个东西要杀我们,早在我们进来时就能动手。”
“今天先观察,以防万一,我们分两组行动。”
手套下的细长食指一指,“李三庆、维格和金钟一组。”
金钟一愣,“部长我……”
然而姜岚之已经快速说完,“其余人和我一组。”
直到傍晚,克维纳什都一切如常,仿佛此处真的只是正筹备庆典的世外桃源。
几人在村民引领下走回家,或者说是他们在雾区扮演角色的家。
辛砚所在的家是村里的“医师世家”,不过与其说是医师,不如说是巫医,各种偏方杂招来一圈,实在不行先来点罂粟缓解痛苦。
很符合辛砚对古时候医疗的偏见。
“幸好雾城没远古到这年代,要不然连手机都没有……”
“什么?”昏黄的烛光下,姜岚之扭头问道。
“……没什么。你说,这个雾区只是让我们完成祭祀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会。”姜岚之失笑,“但是,目前脉门在哪,我也摸不清思绪。”
“啊?部长也不清楚吗?”刘鸽在外面铺床,扯着嗓子问。
辛砚一哂,“你当你们烬雾者万能的啊?而且你们烬雾者有伤,今晚我们两个轮流守夜。”
“啊,好吧。”
姜岚之和刘鸽在辛砚“家中”过夜,于此同时,另一行人也在维格“家中”过夜。
借着月色,维格靠窗摩挲着左手腕,那个最短的草,如同缠住心脏,让他难以安眠。
为什么他抽中了最短的草?
但是……但是烬雾者甚至无法抽草,这意味着烬雾者会最先遭难吗?
他如同困身于恐惧与期望编织的蛛网,希望他人先落入网中,又恐他人没能把网冲散。
“维格,你怎么还没休息?”维格的‘母亲’突然出现在窗边,把他吓得一惊。
她戴着彩色头巾,一身绒棉裙子,慈祥的目光比月色更柔。
“没有,等会儿就歇息。”维格面对着这陌生的母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同伴们呢?”
“在里屋。”维格回头看向屋内的两人。
“哎,今日来了两位客人,辛苦你挤在杂物间。”
维格父亲可能是个木匠,批了一半的木材堆到墙顶,各式斧子锯子数不胜数。
“早点睡吧,我的孩子,我真想时刻陪着你。”她粗糙的双手抚摸上维格面颊,像维格早就过世的母亲。
“开开窗,让我能在夜间经常看你。”一个老旧玩偶递到维格手心,“并且让我亲手制作的玩偶陪伴你吧。”
“好。”维格喉结一滚,接过玩偶。
月色正浓,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他把玩偶扔出窗外。
“别担心,有我守着呢,晚上真出现鬼怪了,也有我解决。”隔着门,李三庆语气轻松。
还好,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维格松了口气,抓着左手缓缓闭上眼睛。
两把利斧挂在床头墙面上,被铁扣紧紧锁着,据说这对斧子可以伐倒参天云杉。
乌云蔽月,维格紧闭双眼,不断转动的眼球渐渐平静。
一丝幽风携着早春虫鸣,恍惚间如同自然的呓语,又如同隽永含蓄的歌谣。
“摇啊摇,我的孩子,睡在树梢上。”
“风儿一吹,摇篮轻轻晃。”
维格猛地惊醒,环顾平静如常。
“你们听到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李三庆问。
“歌谣,像是有人在唱歌。”
“没有啊?”李三庆疑惑,“你那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他自己的问题吗?维格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躺回床内,“没事。”
“摇啊摇,我的孩子,睡在树梢上。”
“风儿一吹,摇篮轻轻晃。”
维格恍惚间睁开眼睛,身躯躺在床上,视线却飘到了窗外,追随着歌声,一个幽影隐隐约约飘在远方。
“树枝一折,摇篮就会掉。”
脚步踩在泥地上,轻缓无声。
“我的孩子连同摇篮,一起落在地上。”
几十年来没有松动的铁纽扣,不堪重负地向下倾斜。
那对见证了家庭传承的重斧,第一次不再砍向树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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