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春之祭（一） “请五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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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出发了，目的地西北方向（11.93，23.65）。”
消息发送，单向无回信。
金钟眼白发红，怔怔地看向手机，牙齿咯咯打颤。
他背对着别人，换到另一个页面。
身后一人声音年轻锐气，“部长，你不再歇一歇？这次的任务我来，走紧急流程。”
“不了，差不多好了。”
姜岚之依旧是冷到测不出情绪的语气，“池哲，你回去做好城内安防，还有，上次会议有几个议题。”他顿了顿，“被我否决了，要是有人在我离开期间重启议案……”
“明白。”池哲语调一转，“但是这次的队伍人员配置，真不要重新调整吗？您清楚的，我不是说对边防部和信息中心的决策有异议，只是这次S级别的雾区，三级及以下队员按理是不能加入的。”
“哈哈哈哈。”旁边有人笑声爽朗，“幸好我和维格刚刚升上副支队，要不就错过这次和部长一同出任务了。”
“部长，我叫李三庆，我随时听从部长命令。”
“我叫维格。”
姜岚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旁边有人怯生生道：“那池部长，您是在说我吗？”
万幸，在此时他还记得不能叫池副部长。
池哲：“小刘，让你加入属实是破例，我知道你是幸运鸽，这次组织对你的好命寄予厚望，可一定要让全队幸运啊小伙子。”
“好的好的！”小刘连声答应。
“那你一定是在说我了。”辛砚一个哼字拐了七八个弯，阴阳怪气，“不详倒霉的黑羊。”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底被扒干净了，辛砚直来直去，“我还是几级？哦，二级队员，肯定是我不该来了。”
“没说你。”姜岚之回的极快，“坐车里等着。”
金钟愤愤地瞪了一眼，手中忙不迭地在屏幕中一道绿油油的线后点击。
屏幕上黑底白字清晰可见。
“余烬赌注”，983年第370号赌注。
您所选择的押注人员——辛砚。
押注选项——死亡，金额300；一个月内死亡，金额400。
“哎，那个那个，过来！”
听到池哲不客气的招呼，金钟立马回头，快走几步，笑容刻在脸上，“还有我，金钟，刚三级队员，这次还要麻烦各位招呼，我服从命令！”
“嗯。”姜岚之头都没抬。
金钟脸僵了几分。
池哲微微靠近姜岚之，“他体术成绩还行。之前，执政官还要把他家小公子送过来，被我给回绝了，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明明是如此紧要的任务，竟然还要塞关系户分好处……”
这话说的直白，但除了坐车里的辛砚耳力超群，其余人也没听清。
辛砚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放心，不放心我们也该放心你家烬雾者啊。”
金钟在旁边咬得牙痒痒，这里面一群人，姜部长肯定最护着这个该死的小白脸！
两辆车辆疾驰而去，穿过高墙，顺着指南针向雾区深处驶去。
姜岚之和辛砚坐第一辆，前面还有个开车的小刘。
辛砚心中有些不耐烦，在雾城时焦虑着出去，真出城后又觉得时间太快。雾城的一切如沙砾般从手心流过，时间如刀削般不断覆盖石碑原有的痕迹。
辛砚有些想念雾城的日子了。
他在屋里听张白露讲课，喂鱼烧房子，把维修队喊过来两次修理战损厨房，时不时出去逛逛，在纪念碑下随意送上几只花朵。
只是每当入夜，空闲下来的人会在此驻足，于是一丝丝在夜色里织就的蛛网，肉眼难辨又密密麻麻地缠上了他的思绪。
他不去想什么时候结束，或许不去思考地享受当前本就是赛博时代人的秉性，毕竟他们没什么叫得上名的关系，也无从谈什么未来。
但被突然通知休假结束，还是令人烦恼。
他扭头看了一眼，姜岚之端坐着，眼眸低垂看向手中的黑皮手套。
转头对上辛砚的目光，黑皮手套褪去，袖口上拉，露出还残余淡淡疤痕的胳膊。
辛砚默不作声，伸手重新把手套套上。
小刘瞅了一眼，“姜部长和辛哥关系真好啊。”
“？”
辛砚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一般，照顾伤残领导是下属职责。”
“啊啊啊对不起。”小刘磕巴着道歉，“我……我不知道部长伤情，也没有照顾……”
辛砚分明从姜岚之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无语。
“没事。”
雾区熟悉的橙色雾气，裹挟着腐败气味再度传来，恍惚间像是置身于橙色白桦云野。
辛砚问：“你叫刘……？”
“刘鸽，叫我小刘，或者鸽子都行。”他顶着一头自来卷，一笑露出两侧虎牙，“我这人没什么能耐，就是运气好。”
想到刚刚被组织寄予厚望的好运，辛砚也好奇，“怎么运气好？”
“我第一次进雾区时，没经验，直接抓着一个枝条，被喷出的毒物糊满了眼睛，谁知道那个雾区，只要睁眼就会致幻，我就这么拿到了梦核。”
“……继续。”
“第二次进雾区，全是致命游戏，满是机关的路，我一下子就踩着唯一没有机关的那条！”
“……”辛砚由衷佩服。
“一来二去，名声就传出去了，大家都说我幸运，嘿嘿，我可能就是命好一点。”
“不错啊，幸运鸽。”辛砚鼓掌，复又一本正经对着刘鸽道：“但我要提醒你，雾区不是什么游乐场，有的是自认为幸运而身死的人。”
“……”姜岚之难得体会到了被打脸的滋味。
辛砚：“这可是你们烬雾者的教诲，你……”
“啊，部长，您……您是对我有意见嘛！”
“别说了！”姜岚之挥手制止，揉上额头，“没意见，让我休息，再说记过！”
鸦雀无声，两个人同时锁紧嘴巴。
直至寂静被金翅虫打碎。
“到了。”
姜岚之一扫困顿闭眼的模样，圣裁子弹上膛。
远处橙翠相接，冷松山柏随橙雾摇曳，与山脉相连通至天际。骤然邪风漫卷，显出被光劈开的一条土路。
“带好武器，出发。”
一行六人，从林间小路俯身通过，光影绰绰，乌鸫枝条间吱喳吵闹，脚下土路被逐渐踩实踩宽，大小的脚印和车辙隐约可见。
李三庆眼睛瞪得浑圆，被骤然飞起的乌鸦惊得抬头，“姜部长，这里植被茂密，这次的梦核，会不会和植物动物有关？”
“不。”姜岚之扫开横在路中的灌木，“这个梦核的逸散，在雾城表现出了‘微笑面具’的鬼怪特点。”他思索几秒，“强精神污染、规则类，与人相关。”
“谁！”辛砚手枪猛地抬起，众人立刻警觉，草丛窸窣响动，这才发现前面竟蹲了个人。
他蹲在草间，绿黄衣服与周遭相融，闻声扭头，杂乱茅草头发盖了一脸，“你们回来了？”
刘鸽身体一抖，往后跳了一步。
辛砚这才意识到，雾区里突然出来一个人才是恐怖片，他该感谢上次张白露和郑臻没一枪把他崩了。
“杀了他吧！”金钟抬枪，向姜岚之示意，“这肯定是个鬼怪！”
那人抬头，金钟枪口抖出残影。
“为什么要杀我？”
他是小孩吗？应该是的，肢体细小、皮肤白嫩，于是越发显得那五官像是硬拼凑上的，像是从某个死者身上挖走拼接的。
“他多大了？”刘鸽细若蚊蝇道。
这人奇怪的像是个幸运侏儒症患者，只有五官逐渐衰老。
姜岚之站在最前，低头审视。
“不管如何，你们从克维纳什偷跑出去，领主和圣者都很生气。现在正是缺人手的关键时间，怎么能贪玩出去！”他声音稚气，语调却老态，几步站在人群中间，从破旧衣兜里薅出一堆干稻草似的东西。
“拔去你们的污秽吧，为克维纳什祈福。”
辛砚眼睛微眯，仔细扫过对方下垂嘴角边的皱纹，和晶体花白的眼珠，无论身体如何，疲态老气依旧从对方从眼角眉梢渗出。
无人动身，姜岚之眼神一使，刘鸽怯怯站了出来。
“我，我先来抽。”
他手指在稻草上左右摇摆。这些稻草被这个老小孩窝在手心只露出个头，看不出什么分别。
“就这个了！”
他猛地一抽，老小孩声音喜悦，“恭喜你，塞尔农诺斯神明在上，会保佑你的。”
看刘鸽这个幸运儿没事，其余人也纷纷动身，抽出来的稻草长短不一。
辛砚最长，金钟次之，然后是李三庆，张鸽和维鸽。
所有人都得到了相同祝福。
“看来我也没什么幸运的啊。”张鸽挠了挠头。
“等等。”眼见老小孩要走，辛砚长腿一拦，“还有一个人呢，神明不保佑他吗？”
“嗯？”他杂草头发一歪，“我已经发完了。”
“能再多几个吗？”金钟插话，“你这啥神明，祝福还不给全！”
对面双手一拢，呆呆地像是在自我解闷。
辛砚眼皮一跳，蹲下与之直视，“你们这个草，是怎么发的？”
“这不是草，这是捕灵枝，凡是居住在克维纳什，都会有的。”
辛砚微笑，手却悄悄按在了扳机上。
“换一个问题吧，我们这里有几个人？”
无人回答。
所有人屏气凝神，在一边盎然绿意中，杀意的钟表已经定时。
“那么，今天有六位回到克维纳什，对吗？”
“不。”在人群之中，短小的手臂扫过一圈，毫不犹豫，“只有五位。”
“请五位，回来参加我们的春之祭典。”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春之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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