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雨夜更温柔》黄羽

12、第十二章：越界的预演 推开茶

　　推开茶室的门，一股浓郁的岩茶香气扑面而来，将刚才书架角落里那点旖旎的冷杉味冲淡了不少。
　　老林正坐在茶台前烫杯，见两人进来，笑着招呼：“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在书架迷宫里迷路了。”
　　温言走在前面，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她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挑了几本不错的书，顺便聊了两句。”
　　只有跟在她身后的夏初知道，这句“聊了两句”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快坐，尝尝今年的新茶。”老林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温言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而干练。夏初刚准备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温言却忽然侧过头，目光扫过对面的空位，淡淡道：“夏初坐这边吧，光线好，方便看资料。”
　　她指的是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紧挨着她。
　　老林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那个狭窄的座位距离上停留了一瞬。他虽上了年纪，但看人的眼光毒辣，温言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讲究边界感，这种让人紧挨着坐的安排，在她那里可是稀罕事。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趟“找书”，找出了不少名堂。
　　夏初心里一跳，抱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依言坐下。
　　茶室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和瓷器碰撞的脆响。老林是个健谈的人，一边泡茶一边聊起书房接下来的规划：“温总，关于下周的沙龙，我们想做一个‘阅读与咖啡’的主题。书房出场地和书籍，初语出咖啡和甜品，我们想把那个角落布置成一个沉浸式的阅读咖啡馆……”
　　“这个切入点不错。”温言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专注地看着老林，“但要注意动线设计。我不希望客人因为取餐而打扰到真正想看书的人。夏初，你记一下，回头出一个分区方案。”
　　“好、好的。”夏初连忙打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却有些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太紧张了。
　　刚才在书架那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此刻温言就坐在她身边，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而且，桌底下的空间那么狭窄，两人的膝盖若即若离，让她根本不敢乱动。
　　“另外，关于宣发渠道……”老林还在滔滔不绝。
　　温言一边听着，一边微微侧头看向夏初，见她低着头死死盯着笔记本，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桌下，温言那只放在腿侧的手悄悄动了动。
　　她的指尖试探性地碰到了夏初放在膝头的手背。
　　夏初浑身一僵，差点把笔扔出去。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温言，却见对方正一脸严肃地跟老林讨论着灯光布局，仿佛桌底下的动作根本不是她做的一样。
　　温言的手指灵活地滑入夏初的指缝，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让人战栗的温度。
　　夏初感觉一股电流顺着小指瞬间窜上了脊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怕被老林发现，可温言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指尖稍稍用力，将那只想要逃跑的小指牢牢勾住，不让她退后半分。
　　老林正说到兴头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却瞥见夏初握笔的姿势变得极其僵硬，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眉头微挑，目光扫过桌面下那被桌布遮挡的阴影处，又看了看温言那张虽然平静但眼神过于专注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在谈工作，分明是在谈情说爱。
　　老林心里暗自好笑：这两人，当他是瞎子不成？不过看破不说破，他轻咳一声，故意加大了音量：“夏初，你觉得呢？”
　　夏初吓了一跳，慌乱地看向老林：“啊？我……我觉得林先生说得对。”
　　“关于咖啡的选品，你有什么想法？”温言适时地接过了话茬，声音沉稳，帮夏初解了围。
　　“选品……”夏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却全是手指上那若有似无的勾连感，“我们可以推一款‘书房特调’，用浅烘焙的豆子，口感干净，不抢书香……”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在桌下把手抽回来。
　　可温言并没有放开。相反，在夏初说话的时候，温言的指腹轻轻在她的小指关节处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又像是在无声地鼓励。
　　那种隐秘的触碰，在严肃的商务谈判桌上显得尤为刺激。
　　夏初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发烫，她不得不垂下眼帘，借着看笔记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个思路很好。”温言看着夏初泛红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桌下的手指却更加放肆地扣紧了一些，将夏初的小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里，“那就按这个方向定。”
　　老林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连工作场合都不放过。不过，看着温言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温柔，他又觉得这画面倒也不赖。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夏初来说简直是煎熬与甜蜜并存的酷刑。
　　老林每问一个问题，温言都会用那种专业的口吻回答，或者引导夏初回答。而在桌子底下，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有时候，温言会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她的掌心；有时候，又会突然收紧力道，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种公事公办与私下亲昵的巨大反差，让夏初的大脑一直处于宕机边缘。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作弊的小学生，明明在做着最出格的事，表面上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那就这么定了。”
　　终于，老林合上笔记本，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顿茶喝得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累人，“具体的执行细节，我们回头在群里沟通。今天辛苦两位跑一趟。”
　　听到这句话，夏初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躯壳里。
　　“应该的。”温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神色如常地伸出手与老林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茶室，穿过大厅，直到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到户外的梧桐树下，夏初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累了吗？”温言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夏初瞪了她一眼，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温言，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温言明知故问，抬手帮她挡了挡头顶的阳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我有很认真地谈工作。”
　　“我是说桌底下！”夏初压低声音，羞恼地跺了跺脚。
　　温言低笑出声，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她往前凑近了一步，将夏初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看你太紧张了，怕你冷场，所以给你一点……精神支持。”
　　“那是精神支持吗？那是骚扰！”夏初反驳道，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好，是骚扰。”温言从善如流地承认了，她抬起手，轻轻帮夏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耳廓，“那作为补偿，今晚请你吃饭？”
　　夏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满是宠溺。
　　她心里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出来的甜。
　　“吃什么？”她小声问。
　　“吃你喜欢的。”温言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一次，是在阳光下，十指紧扣，“走吧，未来的合伙人。”
　　夏初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越界的预演，奏响最动听的序曲。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这份旖旎。
　　“哟，这不是我们的温大总监吗？聊得挺开心啊？”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夏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温言的手，却被温言反手扣得更紧。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风衣、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正倚在廊柱旁，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夏初有些局促，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身上那种张扬又明艳的气场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压迫感。
　　温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松开夏初的手，而是侧过身，大大方方地将夏初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林嘉，你怎么来了？”
　　“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书房来了两位贵客，我不得过来看看？”女人挑了挑眉，目光最终落在夏初身上，眼神里的犀利散去了一些，换上了几分打量，“这就是初语的老板吧？长得挺乖的。”
　　温言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初的手背，柔声介绍道：“夏初，这是林嘉，半山书房林先生的女儿，也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我的大学室友，兼现在的运营总监。她性格比较直，你别介意。”
　　“你好，我是夏初。”夏初连忙礼貌地打招呼，脸颊微红。
　　“你好你好。”林嘉摆了摆手，笑得风情万种，随即转头看向温言，语气瞬间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哎呀温总监，既然碰上了正好，那个季度的运营报表你还没给我签字呢。现在方便吗？我赶时间。”
　　这借口拙劣得连夏初都听出来了。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夏初，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她松开夏初的手，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夏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抱歉，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你先去门口等我，我把这只‘老虎’安抚好，就送你回家。”
　　夏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杉香，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快点。”
　　看着夏初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温言脸上的温柔才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林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故意的？”
　　林嘉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温言，你刚才那副样子，老林都看在眼里了。那是书房，不是你的私人公寓。你收敛点，别把人小姑娘吓跑了。”
　　“我心里有数。”温言淡淡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被拆穿的窘迫。
　　“行行行，你有数。”林嘉白了她一眼，把车钥匙抛了抛，“赶紧的，报表在我车上，签完字你赶紧走人，别在这儿碍眼。”
　　温言没再多说，跟着林嘉往外走去。
　　几分钟后，温言匆匆折返。
　　夏初正站在梧桐树下，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看到温言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久等了。”温言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走吧，送你回家。”
　　夏初跟着温言走到车旁，温言绅士地帮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梧桐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车内，在夏初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林小姐看起来很有个性。”夏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温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她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她是老林的女儿，也是看着我一路走到现在的人，所以对我管得宽了些。刚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夏初摇摇头，心里却因为温言那句“看着我一路走到现在”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原来，她们之间有这么深的羁绊。
　　温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只是伸手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一首轻柔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
　　车子很快就到了夏初家楼下。温言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夏初。
　　“到了。”夏初轻声说，却没有动。
　　温言点了点头，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锁骨，夏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温言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靠近，只是轻声说：“上去吧，注意安全。”
　　夏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外，看着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你回去的时候也注意安全。”
　　温言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
　　夏初转身往楼道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言还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回头，还抬手冲她挥了挥。
　　夏初脸颊一热，加快脚步走进了楼道。
　　直到夏初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温言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离开。
　　夏初靠在楼道的墙上，听着车子远去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带着温言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