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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国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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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大师木松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扫过满墙作品,目光最终落在C位的艳俗山水上,眉头瞬间皱紧:“我听说你们这儿有幅藏着月影竹居的古意墨竹,挂哪去了?”
全场骤然安静,刘老板脸上的笑直接僵住。
贾惜春从人群后走出来,指尖指向一旁的侧墙,语气淡得像覆了层薄霜:“我的画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月影竹居》正安安静静立在射灯下,墨色竹影顺着月光漫出来,竹影深处的小人抬着头望月,风仿佛真能从衣褶纹路里透出来。
木松拄着拐杖快步走过去,盯着画看了足足半分钟,转头对着全场朗声道:“这才是今天全场最该站在C位的作品。”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刘老板的脸涨成猪肝色,木冉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木松指尖虚虚点过竹枝走势,最终落在竹影深处的小人身上,满是惊叹:“旁人画竹只画形与骨,你这竹里带着园子里的风、月下的静气,是活的。”
“这处藏着的望月小人姿态清寂,和竹的孤高气韵严丝合缝,半分多余都没有。”
贾惜春静静听着,只微微颔首:“从前在园子里住过,日日对着竹影望月,看久了,笔下落的自然就是这份心境。”
木松闻言一怔,浸淫国画大半辈子,他见过无数技法娴熟的画师,却极少有人能把刻进骨血的生活意趣揉进笔墨里,这姑娘年纪轻轻,笔底沉淀比许多画了几十年的老画师还要厚重。
他正要细问,身侧藏家已经围上来,报价声此起彼伏,最终成交价比贾惜春最初的预估高出三成。
木冉攥着拟好的合同快步走来,满是喜色要开口道贺,就看见木松正和贾惜春对着墨竹低声叙话,周遭鼎沸人声全被淡墨晕开的竹影轻轻隔在外头。
木松笑着拱手自报家门:“老夫木松,这家画廊是我孙女开的。前几天我还好奇,是什么后生能画出笔力惊绝的墨竹,今日见你落笔的气韵风骨,才知你的造诣早超过不少浸淫画坛半辈子的老画师。”
“我下个月办个人大展,正缺一幅压场的古意水墨,这个空缺简直是专为你留的,你愿意试试吗?”
贾惜春的目光落回画中那轮隐在竹梢的浅月,恍然撞进千年前暖香坞的月夜。
她也是这样就着窗纱漏进来的月光,一笔一笔勾描窗外的竹影。
那些被贾府的纷争、世俗的眼光困住的日夜,只有案上的笔墨、窗外的竹影肯安安静静陪着她,容她把满心的清寂都铺在宣纸上。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凌凌却满是笃定:“好。”
木松见她应下,眼底那点亮意彻底漫开,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展台上的《月影竹居》,顺势接话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叹服:“我门下那帮跟着我磨了几十年笔墨的老徒弟,笔法个个稳当扎实,偏生没人能练出你这份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清寂劲儿,半分世俗烟火气都沾不上。”
他往前倾了倾身,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点过,语气沉得郑重:“等你这幅压场的古意宫苑长卷亮出来,我就把画廊攒了半辈子的资源人脉全调出来,给你办一场业内顶格的个人画展,把国画圈那些藏在深宅里的老藏家、守着画院的老大师全请过来。”
“不用你迎合任何人的眼光,就把你这些年藏在笔墨里的月色竹影,完完整整铺在亮处。”
这话刚好落在贾惜春的心尖上。
她从来不是想争什么名头,只是那些浸在暖香坞月色里的笔触,那些沾着阶边草露的墨痕,那些藏在宣纸上不肯明说的旧时光。
她也盼着能有一方干净的天地,不被世俗的规矩、旁人的偏见打扰,安安稳稳铺展开来。
她早打听过,业内的独立个人画展哪是那么容易办的,没有国画大师的官方认证,连申请专属展区的门径都摸不着。
如今有木松这位画坛泰斗撑着,她压在心底的念想,终于能顺着这条铺好的路,堂堂正正走出来见人了。
刚踏回公寓,贾惜春就把自己锁进了十来平米的小画室,门反锁得严实,连窗缝都挡了半幅布。
飞檐翘角的古台、临着池水晃着倒影的水榭、廊下挂着的铜铃、阶边刚冒尖的细草,那些刻在她骨血里的古意景致,一笔一笔往六尺熟宣上落,半分模糊的地方都不肯留。
整整一个月,她把心神全拴在了狼毫尖上。
何欢打三五个电话喊她去逛新品画展,她对着手机屏幕愣了愣,指尖划开回复说“正赶画,不去了。”
相熟的藏家摸到楼下,开出六位数的价求一幅小景,她趴在画室门后轻声说“对不住,手上的画有主了”,把所有杂声全挡在了门外的世界。
赶在木松的大型联展开幕前一天,她指尖沾着未干的墨痕,踩着最后一抹浸着橘色的暮色,把装裱得齐整妥帖的宫苑长卷,轻轻交到了画廊前台。
木松伏在画案前,就着头顶的射灯把整幅长卷从头翻到尾,连落款处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竹影都盯了半分钟,最后直起身时,心底只剩一句沉甸甸的感慨:这姑娘的笔力和心性,哪里是年轻人的样子,根本是埋在墨里浸了几十年的古玉,深不可测。
第二天展厅一开门,木松的代表作早被长枪短炮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反倒是靠墙展柜里那幅没标作者全名、只落了个“惜春”小印的宫苑长卷,慢慢攒了满圈驻足的藏家。
有人指着水榭边那道水波惊叹这界线勾得比老画院的老师傅还稳,有人摸着展柜玻璃不敢信这满纸古意竟出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手。
木松应付完最后一波采访,挤过攒动的人头走到她身边,目光还黏在展柜里的长卷上,语气掏得恳切:“你天赋够,灵气够,这份清寂的风骨更是万人里挑不出一个,但想办真正只属于你自己的个人画展,光靠旁人帮衬露一次脸不够。”
“得把国画大师的官方认证考下来,才能拿得到专属的独立展区,不然你的画永远只能摆在联展的侧厅,藏在前辈们的光环影子里,走不到最亮的那处地方。”
贾惜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画里那片风吹得竹梢晃的影子,正落在亭月榭的栏杆上。
风从展厅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起她颊边垂着的一缕碎发,蹭得她脸颊微微发痒。她盯着那道墨色的竹影看了很久,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蜷,最后郑重点了点头。
她决定以木松关门弟子的身份,去闯那场旁人听了都发怵的国画大师认证考试。
考试定在七天后,作画题材全由考生自定,封闭考场里只留两位全程陪同的评审,连多余的纸张都不会多放一张。
木松怕她漏了半分关键细节,追着她又把规则掰碎了说:整整十五天的考试周期,你得在里面完成一幅完整的满园古意长卷,全程不许带任何画册、手稿,连手机都不能带进考场,所有东西全得凭着自己的手和心一笔一笔画出来。
贾惜春坐在画室的小凳上,一边听一边轻轻研着墨,墨条在砚台里转得稳稳的,心里早把要画的模样刻得明明白白。
当年贾母命她画却始终没补完的《大观园行乐图》,亭台边绕着廊柱转的风、竹梢里漏下来的月光、姑娘们逛园子时裙角沾的桃花瓣,这些东西早就在她记忆里存了数不清的年头,就等着这一次,完完整整铺展开半面墙的长卷。
考试当天,空荡的画室只剩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响。
她沉下心神,狼毫尖蘸饱了浓墨,手腕悬得稳稳的,第一笔就落在长卷起首的山坡上,先把整座园子的山水骨架、亭台布局,一笔一笔全勾了出来。
第一天收笔时,整幅长卷的方位脉络、半座园子的错落全景,已经在宣纸上生了根。
剩下的十四天里,她就守着这张铺在地上的长卷,耐着性子往每一处空白里填细节:藕香榭边斜倚着栏杆观鱼的姑娘,鬓边还簪着半朵开残的芙蓉;蓼风轩里窗下伏着研墨的人影,指尖沾着一点未擦去的墨渍;假山上垂下来的藤萝,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清清楚楚;水面上斜斜掠过的水鸟,翅尖还沾着一点细碎的水光;就连竹丛深处藏着的石凳上,那个抱着酒盏望月的小小人影,都被她细细描出了衣袂的褶皱。
等最后一笔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整幅完整的《大观园行乐图》从封闭考场里传出来的消息,瞬间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国画界。
画坛里藏了半辈子的老画师们围着长卷铺开来的画卷,蹲在地上从日出看到日落,有人抚着胡须长叹,说从没见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沉得住气,用十五天磨出这么细的笔力;有人盯着那笔端严又不失灵动的界画,对着同行连连摇头,说根本不敢信这古意盎然的笔墨,竟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所有人都被她藏在每一道墨痕里的清寂风骨,彻彻底底折服了。
无数揣着重金的藏家、抱着求师念头的同行,踩着点摸到画廊门口想求见,全被贾惜春隔着门婉言挡在了外面。
她本就不爱那些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比起推杯换盏的应酬酒局,她更乐意独自待在十来平米的小画室里,就着窗台上一盏温凉的清茶,慢腾腾磨着墨,一笔一笔落着自己的画。
在木松从头到尾的操持下,贾惜春人生里第一场真正的个人画展,终于如期开幕。展厅门刚被工作人员推开,挂在墙面上的一幅幅墨痕未凉的作品,几乎瞬间就被等候多时的藏家们围了上来,没到上午就全被抢订一空。
谁都知道,这是国画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师亲笔,能收一幅藏进自家书房,是砸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缘分。
贾惜春悄悄站在展厅最偏的窗边,望着窗外风掠过后晃出层层清痕的竹影,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侧铺着的一张空白宣纸。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终于不用再被任何名头和门槛拦着,就守着这一方小画室,把记忆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墨的景致,一幅一幅,安安静静慢慢铺在宣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