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4、试探 学术酒会的

　　学术酒会的请柬是在周三下午送到学院办公室的。
　　请柬采用烫金字体印刷，落款为赵氏集团与文学院，活动地点设在赵氏总部三十二层接待厅，请柬末尾还附了一行备注：项目组全体成员务必出席，请着正装。
　　李煜把请柬夹进笔记本，继续批改学生的期中论文。批到第三篇的时候，徐铉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晃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请柬开口问：“你去不去？”
　　“备注里已经注明了‘务必’。”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去，不是问你能不能不去。说白了，酒会这种场合，就是那些在会议室里没法明说的话，借着酒局说透罢了。赵氏兄弟都会到场，周院长也会去。你不去确实不合适，可要是去了，你确定赵胤不会再拦着你堵你吗？”徐铉把请柬往桌上一扔，在李煜对面坐了下来。
　　李煜用红笔在一段引文旁画了个问号，“上次他在教学楼堵我的时候，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清楚了，之后他也没再出现过。”
　　“那是因为你给他发了那封‘请停止此类行为’的邮件。”徐铉模仿他写邮件时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边界。不配合。不收取。”
　　“措辞没有问题。”
　　徐铉靠回椅背：“问题就在于措辞太没问题了。你想想，一个集团总裁，半夜在教学楼门口堵你，被你当面说‘我不管你把我当成谁，我都不会配合’，正常人会是什么反应？要么恼羞成怒，撤资，要么就在项目上给你穿小鞋。可赵胤又做了什么？”
　　赵匡胤在被当面拒绝之后，非但没有撤资刁难，反而通过林秘书发来一封正式邮件，明确将项目学术内容的最终决策权划归学校，自己仅保留资金审批与技术监督的权责。
　　李煜合上学生的论文，开口说道：“他这是在调整策略，之前在走廊堵人没成功，所以才换了一种方式。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只能说明他比之前更谨慎了。”
　　“所以酒会上你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
　　徐铉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开口叮嘱道：“酒会上别一个人闷着，不管谁过来找你说话，我都就在你旁边。”
　　李煜抬起头看向徐铉，这句话，徐铉在八年前自己刚入师门的时候就说过。如今八年过去，他早已从博士生成为讲师，从当年需要师兄照拂的小师弟，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独立学者，可徐铉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却和八年前分毫不差。
　　“我知道，但你也没必要全程盯着我，我又不是你带的本科生。”
　　徐铉拉开门：“本科生我最多盯到食堂，你不一样。”
　　酒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赵氏总部三十二层的接待厅被布置成了半开放式的社交空间，靠墙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自助餐点与酒水。学院领导和项目学术团队率先抵达，赵氏集团的人员则陆续入场。
　　赵光义先到现场，他身着一身深灰色西装，一进门就同周院长握手寒暄，随后又和在场的几位教授逐一打招呼问好。
　　走到徐铉面前时，他主动伸出手开口道：“徐老师，上次研讨会您提出的版本学意见让我很受启发，我们数字资料库的底本方案已经按照您的建议做了调整。”
　　赵匡胤是最后到场的。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从门口走进来时，没有特意打量任何人，只是低声和林秘书交代了两句，随后向周院长点头致意。
　　表面上看，他不过是在按流程走完自家酒会上企业总裁该走的标准流程，但李煜注意到，他选的站位正对着自助餐台和沙发区之间的通道，恰好是能完整覆盖全场视野的最佳位置。
　　第一个小时里，周院长通报了项目进展，策展负责人介绍了数字展并播放了概念短片，随后几位教授和集团的技术人员围聚在一起，讨论交互方案的可行性。李煜也参与了讨论，提出了两条关于词作时序排列的建议，徐铉全程站在他左侧后方约一臂远的位置。
　　赵匡胤没有凑上前去，始终和另一位副院长交谈着，偶尔还会接一个工作电话，一举一动都显得如同一位称职的企业负责人。
　　赵光义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不断从一个交谈圈转到另一个交谈圈，每一次移动都在一点点缩短自己和李煜之间的距离。
　　终于，赵光义走到了李煜所在的聊天圈子里。此时策展负责人刚讲完一处关于投影技术的细节，现场气氛松弛下来，有人开玩笑说，要是这次数字展做得出彩，以后文学院的招生简章都能放到沉浸式空间里发布了。
　　笑声未落，赵光义便接过话头：“说到招生，李老师，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您当年报考古代文学博士的时候，导师有没有因为您的名字对您格外感兴趣？”
　　这句话本身算不上冒犯，不过是因名字巧合随口一问罢了。但赵光义问完之后，目光就一直停在李煜身上，没有看向其他人，也没给任何人留出接话的余地。
　　李煜看着他开口道：“我报考博士时的面试题目是南唐词与晚唐五代文学的关系，答题时间是二十分钟，我的名字不在考查范围内。”
　　赵光义脸上笑容依旧：“那当然，那当然。不过说实话，研究南唐后主的学者偏偏也叫李煜，这种巧合确实很容易让人多想。我听说学术界对您的论文，本来之外还多了一层‘额外的兴趣’？毕竟读者看到署名的时候，很难不把做研究的人和被研究的对象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一次，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因为“额外的兴趣”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的学术成果，到底是靠自身水平还是靠名声来头？
　　李煜端着水杯，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他刚要开口——
　　“赵副总。”徐铉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过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李煜身边，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开口道：“关于名字巧合和学术研究的关系，我可以提供一个文献学方向的参考。《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有言，‘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学术研究依托的是文献、考据与逻辑，不靠署名带来的便利。如果真要讨论所谓的署名效应，那我们不如先聊聊，您集团旗下子公司参与文旅项目竞标时的报价策略，是不是也沾了“赵氏”这个姓氏的光？”
　　赵光义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褪去，只是弧度悄然变了，“徐老师果然逻辑缜密，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我也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徐铉说着，举了举杯。
　　赵光义转向李煜，又追问了一句：“不过李老师，说真的，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不叫李煜，您还会去研究南唐后主吗？”
　　李煜放下水杯，开口道：“赵副总，我已经在研讨会、项目会以及私人邮件中，三次阐明过我的学术立场。今晚是酒会，不是学术答辩。如果您对我的研究方向有质疑，欢迎您在正规学术场合，以学术规范的方式提出。”
　　“李老师……”
　　“至于我的名字，这确实是个巧合。但巧合本身算不上学术问题，反复揪着巧合讨论才是。您今晚已经是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了，我很好奇，您到底想确认什么？”
　　突然间，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李煜的肩膀上。
　　是赵匡胤。他站在李煜的身后，右手稳稳按在李煜肩头，身体微微向前倾，整个人摆出半包围的姿态，将李煜笼在自己与赵光义之间。
　　“光义，李老师是这个项目的学术顾问，并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
　　赵光义看向哥哥，两个人对视还不到两秒，可那一瞬间交换的信息，都足够写满一整页纸了。
　　随后赵光义举起双手，摆出一个开玩笑的投降姿势，嘴角重新挂上那抹一如往常的微笑：“行，行，是我的错。李老师，刚才的问题要是冒犯到您了，我给您道歉。”
　　赵匡胤没有理会赵光义，他的注意力早已经从弟弟身上，完完全全转移到了李煜身上。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这里太吵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李煜的声音清晰又冰冷，他侧过肩膀，从赵匡胤的手中挣开了。
　　赵匡胤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李煜转向赵光义，说话的声音刚好大到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刚才赵副总的问题，我可以正面回答你。我的论文、开设的课程、产出的项目成果全都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去检验。如果你们真的关心我的学术水平，欢迎来听我的课，时间是每周二下午两点，地点在文学院301教室。”
　　话音落下，他冲周院长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徐铉随即放下酒杯，跟在了他身后。
　　赵匡胤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接待厅的玻璃门，身影最终消失在电梯间方向。赵光义走过来，站到他身旁开口道：“哥，他不需要你。”
　　赵匡胤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弟弟开口道：“他不需要我，我心里清楚。但这根本不是他需不需要的问题。”
　　说完，他绕过赵光义，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