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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梦落晚风 大厅的暖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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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暖光灯柔光漫落，将两人影子拉长，交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林纭握着温热的蜂蜜水杯，指尖被暖意包裹，心底积压许久的迷茫，被他一句掷地有声的心悦，搅得纷乱不堪。
失而复得，万般欢喜。
多么动听的四个字，可落在历经别离的两人身上，又带着沉甸甸的惶恐。
她垂眸，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落秋晚风：“顾白，你说得太轻巧了。”
“相爱容易，相守太难。当年我们安稳顺遂尚且走散，如今隔着两年空白，隔着数不清的隔阂，我们未必能走到最后。”
她不是不爱，是不敢赌。
熬过孤独刺骨的两年，她好不容易拼凑起破碎的生活，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别离，承受不起第二次肝肠寸断。
顾白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懦，心口发酸，缓步上前半步，始终维持着克制的距离，没有逼迫，没有纠缠：“我知道你怕。”
“怕重蹈覆辙，怕热情消散，怕世事无常，怕再次耗尽真心。”
他太懂她了，从七年前动心那一刻起，他就看透她外表清冷倔强，内里敏感易碎，所有的疏离，全是自我保护。
“但这一次，我不会放手。”顾白眼底认真至极，褪去所有温柔，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笃定，“从前年少无力，身不由己，被迫推开你；如今我万事安稳，前路坦荡，我有能力护住你，护住我们的爱意。”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门口落叶，沙沙作响。
恍惚间，林纭仿佛坠入久远的旧梦。
也是这样深秋的夜晚，读研时期设计院实验室灯火通明，她连着三日通宵改毕业设计，神经性头痛骤然发作，眼前发黑，握着绘图笔的手不停发抖。
彼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实验室所有人尽数离校，只剩寒意和无尽疲惫。
她撑着额头强忍眩晕，下一秒，一件带着雪松冷香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
顾白连夜结束课题答辩，匆匆赶来，掌心捧着温热的蜂蜜水，眉眼焦急，小心翼翼揉按她酸胀的太阳穴。
他指尖力道轻柔，精准按着穴位，低声安抚：“别硬撑，纭纭，难受就靠着我歇一会。”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眼心疼，把她所有脆弱妥帖安放。
年少的爱意热烈直白，毫无保留；如今重逢的爱意隐忍克制，字字沉重。
时隔数年，场景重叠，晚风相似，人依旧是那个人。
“还记得大四那个雨夜吗？”顾白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温柔悠远，“你撑着伞，和我说，想要的从不是大富大贵，只是岁岁相伴，遇事不瞒。”
这句话，刻在他心底七年。
当年他迫于绝境隐瞒一切，亲手打碎她最朴素的期许，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林纭指尖微微收紧，水杯外壁凝起薄薄水雾，冰凉触感惊醒恍惚的思绪：“我记得。”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名利前程，不是安稳富足，只是坦诚相待，风雨同舟。
可偏偏，当年他唯独做错了这一件事。
“我欠你一次坦诚。”顾白声音低沉，带着深重的歉意，“往后余生，万事不瞒，喜怒共享，风雨同担，可不可以再信我一次？”
直白恳切的邀约，撞进林纭尘封已久的心底。
防线摇摇欲坠，心底积攒两年的委屈、思念、欢喜缠绕在一起，拉扯着她的理智。
她沉默良久，抬头看向窗外漫天夜色，南城灯火璀璨，星河散落人间。
“顾白，给我一点时间。”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给出最温柔的答复。
不是推开，是愿意试着放下过往伤痕，试着重新接纳这份失而复得的爱意。
顾白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压不住眼底的欣喜，却依旧克制内敛：“好，多久我都等。”
哪怕是一年，三年，五年，他都心甘情愿。
走出写字楼，深夜晚风微凉，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
黑色轿车停在门前，顾白自然地拉开副驾车门，动作熟练，一如从前无数个接送她的夜晚。
林纭没有犹豫，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暖气温热，驱散夜色寒凉，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是七年前两人共享歌单里的曲子，温柔舒缓，经年未变。
“你还留着这首歌？”林纭侧目，轻声发问。
“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没丢。”顾白发动车子，目视前路，嗓音温和，“歌单、照片、旧物，还有喜欢你的初心，全部都在。”
一路无言，温柔漫溢车厢。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在楼栋楼下，夜色静谧，只剩晚风簌簌。
林纭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顾白忽然开口：“纭纭。”
“嗯？”
“两年前分开那个清晨，我收拾行李出门，在楼道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侧眸，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落寞，坦白埋藏两年的隐秘心事：“我等着你挽留，等着你开口问我缘由，哪怕一句质问也好。可你自始至终，安安静静，没有一句挽留。”
他以为，她早已不爱，早已厌倦这段感情。
那是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带着满心绝望，转身离开。
林纭浑身一震，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原来当年不止她心存遗憾，他也满心期许。
她骄傲倔强，不肯低头挽留；他隐忍负重，不肯坦白苦衷。
两个同样别扭、同样深爱彼此的人，硬生生错过了两年春秋。
“我以为，你早已厌烦。”林纭声音发哑，眼底泛起水汽，“我以为你的沉默，是不爱了。”
“我以为你的平静，是无所谓。”顾白轻声附和。
原来最深的遗憾，从来不是不爱，是彼此揣测，互不坦诚。
夜色温柔，化解所有隔阂，碾碎所有误会。
顾白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隔了两年光阴，第一次触碰她。
指尖温热，触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很晚了，上楼休息。”他克制收回手，压下汹涌的心动，温柔叮嘱，“记得喝温水，别熬夜画图，头疼按时休息。”
“好。”
林纭推门下车，脚步轻柔，走到楼栋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车里的人。
路灯落在顾白清隽的眉眼上，温柔沉静，岁岁如初。
晚风卷起细碎桂香，漫过夜色，漫过两年漫长别离。
她隔着几米夜色，轻声开口，声音清浅，落进晚风：
“顾白，我试着，重新喜欢你一次。”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夜色里，却让车里的男人浑身一僵。
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眼底翻涌狂喜、酸涩、失而复得的动容，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他望着她站在灯火下温柔的身影，唇角扬起时隔两年，最真切、最明媚的笑意。
“好。”
晚风落尽旧梦，星河奔赴归人。
兜兜转转，岁岁相思，终于等到，爱意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