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想你的时候》作家日月同辉

8、心事隔层纱 例会散场之

　　例会散场之后，会议室的同事陆续离场，脚步声由喧闹归于沉寂。

　　百叶窗被秋风吹动，光影切割错落，落在光洁的会议桌上，也落在两人之间，横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界限。

　　林纭垂眸看着桌角那颗包装精致的桂花糖，糖纸泛着浅金微光，熟悉的香气漫开，勾连着年少无数细碎的温柔。

　　读研时期课业繁重，顾白总是随身揣着一罐桂花糖，她画图焦躁、熬夜犯困的时候，他就拆开一颗，剥掉糖纸，递到她唇边。

　　那时候他打趣，说她骨子里偏爱桂香，偏爱一切温柔软糯的事物，偏偏性子倔强，遇事死撑，从不示弱。

　　时隔数年，山河变迁，人事辗转，他依旧记得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喜好。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记这么清楚。”林纭指尖轻轻碰到糖纸，声音淡淡的，装作不在意，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顾白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褪去方才开会时的冷硬强势，眉眼温软下来：“关于你的一切，我从来没有办法忘记。”

　　旁人的喜好转瞬即忘，唯独有关林纭的点点滴滴，刻进骨血，岁岁清晰。

　　他俯身，指尖轻轻抵在桌面，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气息清冽温柔：“公事上，我是甲方项目负责人，公私分明，绝不徇私；私下里，我只是喜欢你很多年的顾白。”

　　他分得清清楚楚，从不会借着工作之便施压，也不会用旧日情意裹挟她。

　　这是他给她最大的尊重，也是时隔两年，小心翼翼的偏爱。

　　林纭捏起那颗桂花糖，指尖微凉，拆开糖纸放入口中。清甜软糯的滋味漫开，抚平了连日来心绪翻涌的焦躁。

　　“我回去工作了。”她收起心绪，转身准备离开。

　　“纭纭。”顾白出声唤住她。

　　她脚步顿住，回头望他。

　　“下午提交的施工图纸，不用刻意迎合甲方标准，按照你的设计本心来就好。”顾白眸光认真，“你的设计，永远是最好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读研时，所有人都说她设计太过理想化，不够落地，只有顾白无条件支持她，陪着她改稿、建模，顶住所有人的质疑，告诉她不必迎合世俗。

　　时隔多年，这份偏爱，从未改变。

　　林纭心口一暖，轻轻颔首：“谢谢。”

　　走出会议室，走廊光线明亮，迎面撞上几个同事探究的目光。方才例会两人暗流涌动的氛围感，终究没能彻底遮掩。

　　同事小声议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原来传闻是真的，顾总以前和林设计师是校园情侣啊。”
　　“难怪顾总刚刚开会全程克制，眼神老是往这边飘，也太好磕了。”
　　“郎才女貌，分开两年又重逢，也太有缘分了。”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林纭面色不变，握着文件稳步回工位，耳尖却不受控发烫。

　　她坐下打开电脑，刚调出项目图纸，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简约清冷，是一片落秋梧桐，备注：顾白。

　　时隔两年，他重新添加她的微信。

　　林纭指尖悬停几秒，终究按下同意。

　　通过的瞬间，对方发来第一条消息，干净克制，没有多余煽情：
　　【工作对接专用，不打扰私生活。】

　　简简单单一句话，打消她所有顾虑。

　　他懂她的不安，懂她害怕重蹈覆辙，懂她放不下过往伤痕，于是主动划定边界，给足她安全感。

　　林纭盯着屏幕，心底五味杂陈，回复一个字：【好。】

　　整个下午，两人隔着两层办公区，线上对接工作。

　　顾白条理清晰，专业严谨，发送的修改意见精准客观，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和普通甲方别无二致。

　　可偶尔发来的细碎消息，总能戳中她心底柔软之处。

　　【下午降温，窗边风大，记得关窗。】
　　【你提交的图纸细节很棒，保留初心，无需修改。】

　　公私穿插，分寸恰到好处，温柔藏得隐秘，不露声色。

　　傍晚六点，设计院准时下班，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岗。天色沉下来，天边晕开橘粉色晚霞，漫天温柔。

　　林纭收拾绘图工具，手机震动，是顾白发来的消息：【加班吗？】

　　【今晚改图纸，需要加班。】

　　隔了半分钟，对面回复：【我在一楼大厅，处理工作，不打扰你，忙完告诉我。】

　　没有强求等候，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安静陪伴。

　　林纭看着屏幕，轻叹一声，按下锁屏。

　　夜色渐深，办公楼灯火大半熄灭，只剩设计部顶层依旧亮着灯火。

　　时针指向九点，窗外晚风微凉，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林纭揉着酸胀的脖颈，保存最后一版图纸，合上电脑，疲惫席卷全身。连续高强度工作加上连日心绪纷乱，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大厅灯光柔和空旷。

　　大厅沙发上，顾白靠着椅背闭目休憩，西装外套搭在肩头，长腿舒展，眉眼温顺，褪去工作锋芒，安静又温柔。

　　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温度刚好，是缓解头痛最好的温度。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漆黑眼眸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眼底睡意散去，盛满温柔：“忙完了？”

　　“嗯。”林纭缓步走近，“你一直在这里？”

　　“处理项目文件，顺便等你。”顾白起身，拿起手边温热的水杯递过去，“看你下午揉太阳穴，老毛病犯了？蜂蜜水，温的，缓解头痛。”

　　又是一件无人知晓的旧习惯。

　　她常年画图熬夜，神经性头痛反复，从前每次头疼，顾白都会冲泡温蜂蜜水，一点点喂她喝下。

　　分开两年，她头痛难忍的时候，只能自己吞止痛药，熬过长夜，早就忘了有人会把她的病痛放在心上。

　　林纭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喉头微微发紧：“你怎么还记得？”

　　“你的每一处软肋，我从来不敢忘。”顾白垂眸看着她疲惫苍白的眉眼，眼底藏着心疼，“这两年，头疼发作的时候，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吃药，熬夜，硬扛。”林纭抿了一口蜂蜜水，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

　　顾白心口骤然发酸，喉结滚动，克制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声音低沉沙哑：“以后不用硬扛了。”

　　晚风穿过大厅玻璃门，卷起微凉气息，吹动两人发丝。

　　周遭空无一人，城市喧嚣隔绝在外，偌大的空间，只剩彼此平缓交织的呼吸。

　　林纭抬眸望他，灯光落在他眼底，盛着揉不开的深情与愧疚。

　　横亘两年的隔阂，看似坚硬冰冷，实则薄如蝉翼，不过是一层未戳破的心事。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卸下怨恨，放下芥蒂，心底残存的防线，不过是害怕再次失去。

　　害怕再度动心，再度别离，再度熬过漫长孤寂。

　　“顾白，”她轻声开口，声音轻缓，带着迷茫，“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旧情未散，误会尽消，日日相见，彼此牵挂，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不上不下，不远不近。

　　顾白抬步，慢慢靠近她，距离刚刚好，温柔克制，不留压迫感。

　　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认真笃定：

　　“是失而复得，是万般欢喜，是兜兜转转，依旧心悦你。”

　　“也是隔着岁岁风霜，藏了两年，不敢言说的心事。”

　　心事如纱，朦朦胧胧，困住两人两年光阴。

　　可晚风有意，爱意未凉，总有一日，拂开薄雾，坦诚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