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等价交换？是礼物交换啦 亮晶晶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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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镜面被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热水冲刷过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湿润气息，灯光在蒸汽里柔化，仿佛一层温暖的薄纱。
一道轮廓自然的影子撕开薄纱，吹得半干的头发微微分束，失去了干燥时的轻盈，却也不再沉重。青涩的果香融化在他皮肤上，留下细腻的柔光，随每一次踏步在空气里揉开。
周秋纪并不魁梧到张扬，也不是那种肌肉块状明显的健壮，只是身形自然地宽厚，有运动沉淀下来的线条轮廓。夏彦的衣服在他身上不显得紧绷，布料掠过皮肤，轻盈的触感格外分明，只有衣袖显得过长，堆叠起一块小小的褶皱。
周秋纪一点都不意外夏彦长得高大，他见过夏树的父母，他们的身高优越，远在平均身高之上。他也见过少年时期的夏彦，那时夏彦已在同龄人里脱颖而出，修长的身形衬托得他温文尔雅。
如果夏树没有患病，大概也会像父母兄弟一样有出色的体型。
不过，他也不觉得现在的夏树有什么不好。非要说的话，身体能多吸收点营养，多长一点肉，不那容易损伤内脏就更好了。
洗澡花费了不少时间，似乎每间房都有自带的浴缸，他小小的出租屋容不下一个浴缸，机会难得，便不由得沉溺在热水的浸泡里多享受了一会。
清甜的香味随他安宁的情绪一同拥挤着奔向楼下，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金色的后脑勺在空气里快乐地左右摇摆。
周秋纪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餐桌对面的人身上。
不知何时清醒的夏树懒懒地坐在餐桌前，椅背只承接他一半的重量，另一半随意地向前倾在空气里，藉由撑在桌面上的手肘支撑。
夏树的双腿自然叠起，翘着悠闲的二郎腿，脚尖在桌下轻轻晃动，从容而散漫。他没有半点拘束，带着明显的兴趣注视着餐桌对面的人，轻扬的下巴被掌心托起，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不完全像笑，却又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耐心。
“好吃吗？”夏树的唇一启一合，轻盈的声音飘散开来。
谢侑重重点头，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周秋纪越来越靠近，存在缓缓被捕捉。
夏树轻轻偏过头，指腹无意识地蹭过下巴，他感到一阵小小的痒意，便用手指小幅度地安抚那个地方。他注视着周秋纪接近，从周秋纪拉开椅子到坐下，眼神没有偏离分毫。
周秋纪先是关注谢侑。谢侑专心地埋头啃咬面前的一大盘薄荷炸排骨，手指与唇周闪着亮晶晶的油渍。看到周秋纪，他也仅仅是分心一瞬，对周秋纪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而后继续与排骨展开大战。
此时，周秋纪才能安抚下刹那间紧绷的心，慢慢地向夏树看过去。
早些时候他悄悄插在夏树胸前的小花被明晃晃地别在耳后，那朵花真的很小，贴着夏树蓬松的发丝，像是不经意停驻在那里的一块光斑。
夏树笑着，将头微微侧过，小花正对周秋纪。花瓣轻轻晃动，擦过耳廓，又归于宁静，宛如周秋纪在那双闪着笑意的眼眸轻抬打量他时跳离乐谱的心跳。
那一点白静静地停在那里，而夏树仍托着下巴，清晰的轮廓里多出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兴味盎然的眼眸里浮动微小的狡黠，用他清透的嗓音问：“好看吗？”
周秋纪只能像个呆子一样点点头，深感心虚地伪装镇静：“很适合你。”
“就像你送我的手表一样？”
“……”周秋纪看过那块在夏树手腕上显得松垮的手表，目光又重回夏树的脸上，“你怎么知道是送你的？”
“白痴一样的问题。”夏树说，“你不是在盒子的软枕下藏了一张照片吗？那是我们初中时的合照，背面还写着‘生日快乐’，除了我还能送给谁？青春时期的你自己吗？”
“也许就是呢？”周秋纪反问回去。
夏树嫣然一笑，“好吧，我该为我的自作多情道歉，把手表还给你吗？”
说着，夏树作势去解表带。
周秋纪不得不在此次博弈里败下阵来，“是给你的。”深吸一口气，这样他才有勇气继续解释：“我……本来应该给自己买一块撑场面的手表，但我想送你点什么。我不知道，认识那么多年，我总觉得该送你点什么。曾经我没有能力，但有一定经济条件后那种遗憾而终的愿望又复苏了。我应该给你买一件礼物，一件有意义、了结我心愿的礼物。决定买下这块手表是一个冲动之举，但我并不后悔。”
“为什么没有送出去？”
周秋纪哑然，在沉默里停留了好一会，“没有合适的时机。”
“不是已经决定作为生日礼物了吗？”
“我不知道……我们长久地没有联系，我不知道这样冒昧地打扰是否妥当。”
“但你还是买下来了，它并不便宜。”
“对刚出社会没多久的我来说是一种负担，但……正因为它价值不菲，我觉得它适合作为你的礼物。”
夏树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停下来专注地剖析周秋纪的神态。
他仍觉得周秋纪是个骗子。
周秋纪的情绪很矛盾，他认为这块手表是弥补他年少时无力的象征，但不愿承认这种弥补背后是出于爱慕的自我表达。这块手表是他的情感替身，是他渴望建立联系的本能，是一种不敢表白的温和试探，也是一种典型的自我满足。
他认为一块超出经济承受能力的手表是礼物的最佳选择，除情感强度过高外定有自卑感的参与。心里隐约的不对等感会让他产生一种补偿机制，于是试图用高价值的物品填补这种落差。
夏树厌恶周秋纪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卑，但并非不能理解。
“拿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夏树问。
周秋纪两道眉峰间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眼神微微收敛，产生了一种疑虑：“嗯，我不明白你把它送给我的意义。”
“礼尚往来不是基本礼仪吗？”
“但是……”周秋纪的思绪忽然被什么牵住。
送给夏树的手表自寄回家以后便收在他曾经的书桌里，他没有勇气送出，也不想让周洋代劳。
和夏树出发之前他翻开了手表的盒子。
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打开这件尘封已久的礼物？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期望，但他绝不会去深究这种期望。
他深切地记得当盒子静静地敞开，躺在里面的是一件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物品——它并不大，却格外刺眼，被切割过的表面在橙黄的光线下折出细碎的棱面。它缓慢地呼吸，浓郁而深沉，像凝固的血液，又像一颗新鲜跳动的心脏。
那颗形似心脏，被细细的银链缠绕其上，像一条条精密的脉络，沿两侧的弧线贴合在下方尖端交错回绕，再在凹陷的顶端系紧连接的红色石头，曾深深地烙印在周秋纪眼中。
它并不属于夏树，也非夏树制作，是那位惨死在荒废小屋里的当事人——林燃——是他为夏树亲手打造出这件具有象征意义的礼物，是他将这颗‘心脏’赠予夏树。
为什么夏树要把它留在手表盒里？
周秋纪满心疑惑，但有一种潜在的感受让他胃痛，他艰难地补完未说完的话：“这有什么意义？”
方才还浮在夏树瞳孔里的情绪像被风吹落的叶缓缓坠落，只剩下沉沉的影子，“非具有意义不可吗？我只是不喜欢它罢了。”
“你可以丢掉。”周秋纪紧绷着身体，有一点愤怒。
“你能想到的事我怎么想不到，我又不是白痴。”夏树斜睨过周秋纪，“林燃那个混蛋把它送给我的时候我就扔掉了，我用力地把它扔进湖里等等，但不管我扔多少次，它总会回来。”
夏树的说法不够清晰，莫名营造出一种超自然事件的氛围，周秋纪可不会傻傻地被唬住，他清楚夏树有意将事情模糊，不肯完整说出真相，但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林燃为什么执着地把它捡回来？”
“我有说过是林燃捡回来的吗？那个湖深不可测，正是淹死江泽澜的湖，白痴才会跳下去寻一块小石头。”
你就是那个自己往下跳的白痴——周秋纪在心里愤恨地想道。
夏树执意绕弯子，周秋纪便换一个问题：“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夏树歪着头，额角的线条短暂绷起，很快又松开，他摊开手说：“鬼知道。我觉得林燃在用它嘲讽我，他自以为是地赋予我一颗完整的‘心脏’，但打着连系的名义用细链将它约束住，不觉得这是他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体现吗？”
“你习惯把别人的示爱当做嘲讽吗？”
夏树咋舌，被周秋纪暗戳戳的迁怒惹恼：“死变态，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哪个神经病会把意义不明的别有用心视□□？我真不理解，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喜欢你很难吗？非得搞一些自以为浪漫又幼稚得要死的小动作，不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一点小机灵就鬼上身似地爱上你，明白吗？”
“所以现在上升到私人恩怨的人身攻击了？”周秋纪被夏树的暗讽精准刺中，面露愠色。
夏树眉眼松散，用一种刻意的冷漠回击：“是你先开始的。”
像有什么在身体里突然收紧，周秋纪凌厉地瞪夏树一眼，不再去看他。
压低了温度的火灼烧着内脏，周秋纪的唇线绷直，喉结焦虑滚动，却不愿再多辩驳一词一句。他盯着身旁的谢侑，刻意又突兀，但谢侑不为这种突兀所动。
过了许久，久到谢侑护食地把排骨往怀里挪了挪，夏树缓和的声音才越过冻结的屏障：“既然你找到它了，有把它带在身上吗？”
周秋纪不卑不亢地点了一下头。
“好好保管。”夏树有意化解矛盾地笑笑，“我不在乎它出自谁之手，也不在乎我对它的感受。我只能告诉你，在时间的推动与磨砺下它变得……具有深刻意义。至少于我而言是这样……”
轻柔的叹息穿插在尾音里，夏树在指尖旋转着发尾，节奏缓慢而漫不经心，像是某种思考的延长。
他又补充道：“它对我来说形似诅咒，我需要一个可靠之人替我保管。很早之前我就考虑过将它赠予你，但我听到你要转学，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要怎么将信任托付于你？靠持续不断的空想？这个被搁置的计划在多年之后的某一时刻被重启，即使它的意义早不如最初单纯，我仍觉得应该把它留给你。很高兴你发现了，无论你接受与否我都不会强迫你，我也不会阻止你去探究所困惑你的一切，但休想指望我全盘托出，你得靠你自己。在这段为数不多的时日里做你自己想做的吧，秋纪。”
周秋纪的目光究竟是何时重回夏树身上的？为什么夏树好似具有某种引力，不由自主地吸引着他？
他微微睁大眼，一刹那的困惑与震惊尽数溶于眼底。
夏树在对他笑，是一种全新的笑。
夏树动作很轻，颈侧的线条随歪斜的头倾斜，露出柔和而毫无防备的弧度。发丝顺着这个角度滑落，聚拢在一侧，显露出一小块额头。
夏树的笑不像大部分时候张扬，也没有嘲讽，是一种温柔而安静的笑。唇角微微弯起，像夏日吹拂过脸的一丝清风，温热、柔软，又莫名地解暑拂燥。
周秋纪又没出息地平静下来。
仅仅因为这几句不足以解惑，反而牵引出更多不解的话？
他不明白……
不想明白。
夏树笑意里那丝难以察觉的欣慰让他着迷，使那份温柔更加真实、那份注视更加专注。不是逼迫，不是刻意的挑逗，只是某种落定的结果，某个悬而未决的心愿被确认。
他甘愿沉溺于此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等价交换？是礼物交换啦
